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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沾花惹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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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普陀山西靠东海,东接东瀛,是万人朝拜的海上佛国,梵僧和东瀛禅师也是频频出入此地朝拜,不乏异国商人来往求取佛运,而普陀山境属翁山县,翁山县是大衡开境通商的重点关隘,边贸兴盛,末业发达,百姓富足安定,本土有个做茶叶买卖起家的商贾大户,当家姓花,人称花员外,他极为信佛,平日里乐善好施,在当地的口碑极好,前年还给北峰捐了两万两白银修筑寺庙,花员外年过花甲,且老来得子,膝下只有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儿,名曰花红,常年体弱多病,行动不便,故还未出阁,花老夫人每年在花红生辰都会带她来普陀山参拜,以求菩萨保佑女儿身体康健,顺便能觅得一个女儿能看得上的如意郎君入赘花家。
去鸟峰上抓完信鸽后,归叶便坐在山峦之上硕大的磐陀石上看折子,有传说言,磐陀石为神迹,每每夕阳西下时分,石披金装如染佛光,灿然生辉,虽然古涧凝说过她很多次这样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但她依旧我行我素,春日伊始,前来普陀山朝拜的人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放飞了最后一只信鸽后,归叶托着下巴望着码头前密密麻麻的人影,百无聊赖的晃了晃空荡荡的水袋,想也不想,飞身朝山下被她当成酒窖的梵音洞去了。
为了不吓到这些朝圣的百姓,她一路顺着石阶而下,身边经行不少老老少少,好几个姑娘见到归叶后都愣了神,差点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归叶忍住面上的笑意,却忍不住心底的得意,她暗道,原来自己扮公子,也是有这个魅力的,并不逊色于当年的某些人吧,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她便走到了码头边。
渡口的码头前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亦有桂花糕和煮鸡蛋的香味伴着小贩叫卖声,这个简单的码头集市,便是归叶在这座岛上能接触到的最近的人间了,来普陀的这些日子,她大多时间都在饮酒,再就是喝点养胃的清粥,没正儿八经的吃过什么干粮,不禁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在大闹五脏庙,舔舔嘴唇,归叶朝梵音洞走的脚不禁掉了个头,直奔叫卖的小摊。
“老板,一斤桂花糕,两个鸡蛋”归叶潇洒的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小贩手心。
小贩先是愣了下,拿起银子咬了一下,立刻眉开眼笑的给归叶将剩下的所有桂花糕用油纸袋装好“公子,您拿好”,而后他便开始收拾摊位,打算坐船归家。
她好像赶上了最后一波红利,所有的商贩似乎都收获颇丰,卖完了最后一份陆续提着油布袋,坐上了破烂烂的渔船。
归叶托了托沉甸甸的油纸袋,挑挑眉,径自咕哝着“说了要一斤,干嘛给我装三斤,真是...”
“喂!小白脸!”
归叶取出一块桂花糕,像饿狼般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毫无平日里优雅尊贵的形象,哪里晓得有人唤她。
“说你呢,小白脸,你听见没!”
肩膀被人拉住了,归叶茫然的回过头,见得一个身高几近八尺的汉子,明明模样还算正气,硬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瞪着自己,他揉着干瘪的肚子,高声吼着“我出一两银子,买你手里的干粮!!”
行人纷纷侧目,似乎都觉得这个俊俏不凡的小公子惹上了麻烦,走路时可以都刻意离他们远了一些,有好多手里提着干粮的,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还行,不是用抢的,说明只是饿急了,其实午时山上是有斋饭吃的,这汉子怕是没力气爬上去再吃东西了吧,可他当自己是谁啊,敢朝天女老子吼?归叶玩味的笑笑,一只手又抓了块糕点塞进了嘴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向那汉子胸前一拍,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我出一百两银子,买你回家盖房子娶媳妇,离我远些~”
那汉子瞠目结舌的看着手中的银票,揉了揉眼睛,忽而涨红了脸,快步追上的归叶,一脸的气急败坏“你做什么羞辱我!我长得像娶不起媳妇的人么?!!还给你!!我只要吃的!”
“行,你再出一百两我就给你”归叶笑得狡猾,挑眉道。
“你!好,我立个字据,他日还你成吗!!”汉子咬咬牙,似乎很爽快的答应了,看着他还算出众的仪表,归叶在想他是不是出身还不错,只是一时陷入了窘境。
“那再加一百两吧”
“你这个小白脸,你耍我!!你!哎,哎呀呀!!!”
只听噗通一声,和着人群的嬉笑声,归叶只是想甩个身避开他而已,谁料这家伙身段太高笨手笨脚,竟然顺着惯性,滚下礁石,直接冲到了海里。
归叶无奈的看着海里的汉子吃力的划着两边的水,因为身子虚弱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惋惜的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挑挑眉“真是服了你”,说罢,她将油纸袋放在岸边的石墩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头也不回的朝梵音洞去了。
停靠在码头边,一艘贵气的紫木高船上,桅杆前,穿着碎花衣裳的小丫头将手在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前晃了晃“小姐,小姐你在看什么呀?”
一个穿着浅藕色襦裙的女子呆呆的望向归叶已经消失很久的方向,出了半天的神,她转过头,毫无一丝血色的脸庞显得病态而羸弱“没什么,走吧,上山”
作为本地的大善人,普陀山的大金主,花家在普陀山定是有着不同于寻常百姓的待遇的,当然这些关乎于人情世故的事,都是由古潭凄平日代古涧凝来处理和安排的,古涧凝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一家人,每年这时都会来普陀上香参禅,在山上小住上几日再离去,其他的,也就不甚了解了,可她不知道,因为花家小姐身子骨不好,是个药罐子,随行都要带着医生,为了方便,古潭凄每年都会将花家一行人安排在云海庵的寄心阁,以便于医生随时可以在云海庵取药,精通医术的溪潺亦可施手相助,以备不时之需。
可今年就不太好办了,因为这寄心阁现在的主人,是我们惹不起的归叶姑娘,听得阿冕禀报,得知了花红一行人已到云海庵门口,在通天阁写账的古潭凄立时一个激灵,敲了敲脑袋,顿觉事情难办。
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虽然近年花家一直都住在这,但现在总不能把人家归叶直接赶出去吧?再说了,以归叶的本事,他哪敢?虽然他不敢,但是师弟他...似乎和归叶姑娘交情不错,莫不如,这事交给涧凝去做?也不知这归叶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念在她是普陀的恩人,就算她一直不走,普陀也没有任何人会有意见吧?古潭凄的脑子飞速的转着,正在苦思冥想间,只见得一个俊逸斐然的白衣公子左肩背着一个包袱,右手提着一个水袋,神采奕奕的大步踏进了通天阁,她撇了眼月牙桌,没看到想看到的古涧凝,倒是看到了一脸尴尬的古潭凄呆在那。
“公...子...归...归公...”
阿冕站在那捂着嘴偷笑,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归叶爱玩的性子,并不是很惊讶。
“你说谁龟公呢,嗯?!”归叶柳眉倒竖,知道他是因为吃惊而说错了话,语气虽嗔怪但并无责怪“还不快快喊你们首座来见识下世上如此英俊潇洒的风流美男子—叶归~!!”
“噗...”阿冕再也憋不住,在古潭凄涨红的脸色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归叶姑娘...”古潭凄揉了揉太阳穴,尽量压下满心烦躁“涧凝还在讲经呢,午时用过斋饭自然会回来”
自打吃过归叶那碗神奇的面条,将悠竹悠柏训了一通的古涧凝就不再单独用斋,平日里径自去斋堂内打一份,混在其他僧人和朝圣者间,填饱了肚子再回通天阁掌事。
“潭凄大师,我现在是叶归叶公子,不是归叶姑娘噢~”归叶倒是不在意古潭凄对她存有的防备和疏离,径自寻了张凳子,翘着二郎腿,歪歪扭扭的坐了上去“再说了,我这么主动将寄心阁让出来,你不得好好感谢我一下嘛”
“你把寄心阁让给花家了?”
“啧啧啧,不然呢?”归叶晃了晃肩上的包袱“阿冕都和我说过了,我也瞧见了,那姑娘生的极好,弱不禁风的,看起来太楚楚可怜了,本公子一向怜香惜玉,才不会和她抢地方呢”
古潭凄顿时松了口气,见得归叶确实是善解人意又识大体之人,不得又心生好感“多谢姑娘如此慈悲心肠,潭凄这就给姑娘再寻处好的地方安身,请姑娘放心”
“怎么还是姑娘长姑娘短的,又叫错了!”归叶佯装恼怒,一拍桌子“行了,不用找地方了,我这不都自己来了吗,从此,我就住通天阁了!”
“什么?!”
“什么?!”
......
所以当古涧凝刚踏进通天阁的一瞬,就看到个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还在锲而不舍的辩驳,为此二人恨不得都扭曲了各自那不俗的容颜,古潭凄的俊脸几乎被气绿,而归叶...不,现在应该叫她叶归,正穷尽世上一切歪理邪说将她企图定居在通天阁的想法圆的理所当然,还没准备好该如何面对这个几乎毁了自己女人时,古涧凝被她那一身清俊灵秀的公子打扮弄得心下本就怪异,而后,她十分平静的听明白了二人为什么而争吵时,想也没想,便转身就走。
“喂!呆子!!”归叶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追了上去,留古潭凄一个人在通天阁中喟叹。
“涧凝!!”归叶追着步履匆匆的古涧凝,感觉到了她与往日的不一样“你跑什么呀!”
古涧凝不语,快步奔在山路的石阶上,疾步如飞。
“你给我站住!”见她理都不理自己,归叶急了,飞身拦在她身前,揪住她平整的衣领,满脸不悦,眼带怒火“你发什么疯?!”
“阿弥陀佛...”古涧凝低下头,不看归叶的眼“通天阁让给施主了,贫僧先行一步”
归叶又是一愣,这不过一夜,几时变得这么生分?还是自己昨晚闹的太欢,她还在生气?生气,她竟然敢和我生气?!!归叶玩味的松开手,冷笑了一声“这可是首座大人自己说的,那本公子可是不客气了呢”
说罢,归叶一个纵身便越过了古涧凝的头顶,飞回了通天阁。
古涧凝驻足在山路上,两边草木茂密,虫声隐现,她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悲戚。
三日后,古涧凝意料中的后悔了,满山的风言风语倒也作罢,反正清者自清,有些话她不爱听也不想听,每每她讲经之时一些小僧那些略带审视和怪异的眼神她也可以视而不见,本来她心里认定,只要是她想,就算再出现三个归叶,四个归叶,她仍能做回原来那个古涧凝,她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因为被那个女子吸引,从最初的被迫妥协到昨夜主动打破原则底线去骄纵她,这一切一切,都不能全怪在归叶头上,罪魁祸首,无非是她这个动了杂念的出家人。
这几日她彻夜不眠,日日窝在藏经阁中诵佛直至天明,白日里又吃不下什么东西,本就清瘦的脸颊又削减下去几分,一双干净的眸子也显得没什么精神,这些细节,身为她近身小僧的悠竹和悠柏看在眼里,亦是急在心里,而归叶自打与她置气后,知道她栖身在藏经阁里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当真是三日都没来找过她,任她自生自灭。
又是一日,下课后,她照常夹了本经向山下走,午时僧人川行,她今日换了乳白色的僧衣,少了脖颈间的玉佛珠,混在其他同等装扮的僧人中,并不是那样好辨认,也就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
“还别说,咱这普陀还真是成就了不少姻缘”
“是啊,这都多少年了,花姑娘总算是求得了良人”
“叶公子已经表明了要入赘花家,过不久二人就要离开普陀回去成亲了”
“那叶公子还真是一表人才,别说是花大小姐,阿弥陀佛,就连我看了都觉得脸红心跳”
“嘘,小心让首座听到罚你抄十遍心经”
古涧凝低着头,默默的听着,她死死的握着手中的经卷,觉得脑中混沌不堪,三日水米未尽的她,终于眼前一黑倒在了凌霄殿前的青石砖上,她被闻讯而来的古潭凄一路抱上了云海庵。
古涧凝在昏迷中紧紧用双臂抱着自己,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些痛苦的梦境,还时不时的在他怀中挣扎,搞的古潭凄十分气急败坏。
“别碰我!”
“哎呀!”古潭凄被迎面打了一拳,顿时惨叫出来,险些松开手。
悠竹悠柏惶恐的一路追随着,脸色涨红,面面相觑“潭凄师叔,师父他三日没睡过觉了,肯地是糊涂了,您别和他较真...”
“让你不吃饭不睡觉!这下好了吧!!”古潭凄咬着牙,面目狰狞“推,推什么推,还推我,我不碰你谁碰你!!”
虽然过程充满了艰难险阻,一行人终究还是安全抵达了云海庵,而古潭凄又一次被扔在了云海庵的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