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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闺中怨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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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啊!”月儿尖利的嗓音似乎冲破了她的耳膜,面上失望,委屈,震惊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处,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冷笑,扬起的手狠狠掐住蔺淼澄的臂膀。
“...”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月儿眼中失了神,颓然松开手,整个人径自蹲在了地上发抖,身上的华服也给予不了她任何温暖。
“公主...一切都是天意弄人”蔺淼澄同时蹲下身,一脸心疼的望着将脸埋进臂弯的月儿。
“你和她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空荡的宫廷回荡着压抑的哭声,绕梁久久,愈发凄凉。
“哭吧...哭过就忘了这一切”蔺淼澄犹豫着伸出手,想抱抱月儿,她向来不会安慰人,难得放柔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生硬。
谁知月儿忽而抬起流水涟涟的脸庞,眼带恨意,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咬牙切齿的道“哭过就忘记?蔺淼澄,你厉害的很!!帮她欺上瞒下,真是胆大包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皇姨娘!揭发你们做的这些荒唐事,撒下的弥天大谎!!”
蔺淼澄咬着牙,一声不吭,她不是没想过被茹青鸾发觉自己做下这些事的后果,可是她别无选择。
“你不是很会说话吗!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不是她,她怎么会是这样,她那么老实,那么不会骗人怎么会骗我!她那么喜欢翎叹郡主,她怎么可能,她...”月儿哭的断断续续,哭着说着,说到这,突然停止了哭声,一脸的怔愣。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眼眸由伤心而转化为惊怒,蔺淼澄还不知缘由“公主...”
“本宫乏了,要歇息了,蔺门主公事办完了就请回吧”月儿缓缓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散乱的云鬓,额角的金钿也弄花了,她眼中无神,似乎若有所思,头也不回的步进了寝宫,平日里婉转的声线,透着僵硬和冷淡。
蔺淼澄心头一阵烦乱,未曾离开,只是在佛像前,跪了一夜,直到天明。
这一夜,宫廷内外均发生了惊天剧覆...
也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将功折罪,被幽禁的驸马爷受封为平南将军,佐以兵部侍郎孙玦,偏将军谭鑫,被连夜派遣至岭南平息琉球之战,而身为两朝元老,位高权重的右相吕书怀,竟在中秋夜过后的丑时暴毙于家中,早朝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看着衡帝冰霜一般的脸色,无人敢上前进谏。
左相姜钰面色如土,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自觉的向身后看了看,已不见那相识几十年的故友,只见得吕三思红肿着双眼,一脸憔悴的立在群臣堆里。
“仵作怎么说”茹青鸾面色严肃,看得出,她已是许久未在朝堂上如此动怒。
“回陛下...”刑部尚书马双魁一路小跑着出来,战战巍巍的跪在殿下“仵作回报,吕相面色发黑,十指青灰,腹腔已溃,恐是毒发而毙”
“混账!!!”龙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饶是太岁头上动土也动的过了头!!何人如此猖狂,敢谋害朝中一品大员?!!”
百官心中皆惧,顿时纷纷伏地而跪,不敢抬头。
“刑部尚书听好了,掏心犯逍遥法外的事朕未曾和你算过什么帐,今起三日之内,若是找不出谋害吕相的真凶,朕就将刑部彻底除了!现如今六部之中,就属你们最不中用!”
自锦衣门创立而来,情报秘闻天罗交织,高手如云,屡破奇案,承担了刑部一大半的事务不说,还大大削弱了刑部的权利,使刑部显得形同虚设,地位尴尬。
“微臣领旨,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话一出,刑部尚书马双魁和刑部侍郎乐荻皆是一头的冷汗,诚惶诚恐的磕头领命。
“陛下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茹谦跪着上前,眼中一派诚挚“此事关乎大衡国本,望陛下仔细斟酌,吕相谦虚谨慎,素来与人为善,在百姓中口碑极好,被仇家暗害的几率小之又小,依臣看来,吕相此劫,恐有蹊跷,若不清不白就这样牵连了刑部,岂不是正中了奸人的圈套?”
青鸾本在气头上,听茹谦这么一说,冷静的思量了下,面上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吕相是大衡的功臣,遭此劫难,朕心甚痛,查处真凶刻不容缓,堂下尔等人人有责,务必配合刑部,揪出此罪恶滔天之人,为吕相讨个公道!”
“臣等遵命!!”
一早睁开眼睛,身边就空荡荡的,她不喜饮酒,这家伙也就这样把她丢在昭兰宫,自己去中秋宫宴鬼混,不知道她喝成了什么样子,竟然彻夜未归...
古涧凝揉揉惺忪的睡眼,刚打开着温软的香帐,就见潇然如往常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挂着笑容向自己施礼,醒了醒脑,环视着已经住的习惯的金宫绒毯,想起普陀山上简单漏风的通天阁,古涧凝轻叹一声,起身梳洗,待她刚刚穿戴完毕,挽好有些发黄的长发,就听到昭兰宫大殿的训斥声“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将早膳准备好,想活活饿死朕吗?!”
皱了皱眉,古涧凝立刻起身,赶忙差潇然去催御膳房将每日定时送到轩辕殿的早膳送过来,而后步到大殿前明黄色的软垫座椅旁,看着那个大清早就火气很大的皇帝,和跪了一地被吓坏了的宫女和太监,有些无奈的道“你不是每日都去轩辕殿一边看折子一边用膳吗,今天是怎么了”
茹青鸾斜瞟了眼一身素袍眼带柔光的古涧凝,揉了揉发瘪的肚子,忽然想起自己是回来换衣服的,而不是用膳的,不禁翻了个白眼“朕不在这吃,难道你不在这吃吗,把你的那份端来给朕!!”
“劳烦众位先下去...”古涧凝一出声,满地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如获大赦一般,匆匆退出了昭兰宫。
只不过一夜时间,古涧凝肯定不知道茹青鸾经历了什么又处理了多少棘手的事,只能尽量用十足耐心去平复这位君王的臭脾气“我每日都是亲自到沉香殿,和曲姑娘一起用膳的,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哪里会给昭兰宫备膳,别乱发脾气了,好不好”
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青鸾还是莫名吃了一噎,她玩味的抬眼“你们俩敢情好了,吃个饭都要双宿双飞眉来眼去,留朕一个人在轩辕殿啃折子?”
古涧凝觉得她阴阳怪气的模样好笑,不禁弯起了嘴角“谁让我每天睁眼都见不到你...”
青鸾努努嘴,心头的火气也是小去了很多,忧思了一夜未眠,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的道“呆子,去帮我准备两套衣服,再备些碎银两,我要出宫一趟”
看得出她有心事,也定是自己根本没法管的,古涧凝并不废话,面上仍带着笑,转身去帮她准备衣物。
“对了,记得拿男装!”青鸾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了她。
“...”古涧凝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渐渐隐退,她犹豫了下,想着是该问还是不该问,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去做什么?”
对她来说,茹青鸾穿男装出门,绝对没好事...这家伙顽皮的过了头,总是做些能轻易令她这个出家人火冒三丈的事。
“哟~”青鸾看出了她的顾虑,整个人向靠垫上仰了过去,眯着眼睛偷笑,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当然是去会佳人了,还能做什么?~”
“......”古涧凝闻言,沉默不语,轻轻回头,走近了内殿。
听得见内殿中的窸窣响动,越听越觉得不对,青鸾立刻跳起来,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只见古涧凝手里持着一把剪刀,正手忙脚乱的毁灭昭兰宫里仅备的几套男装...
“你你你!!”看着满地的碎布狼藉,和那呆子慌乱却认真的模样,青鸾不禁有些恼火“你脑子又出问题啦?抽的什么风?!”
“我不想有人成为第二个花红...”古涧凝瞪了青鸾一眼。
青鸾一愣,立时哭笑不得“你还记着呢啊”
“怎么就不记得!”
“你以为你剪了这些衣服我就没得穿了呀?”
“...”
“你信不信,就算我穿的像个叫花子,依然会有第二个花红,第三个花红”青鸾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明明很生气却又不敢生气的某人,早间的坏心情突然一扫而光。
怎么就有这样的人,仗着皮厚颜好就到处调戏良家妇女,毫无内疚和负罪感就算了,为什么得逞后还热衷于朝自己炫耀?古涧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想砸东西,这要是在普陀山,她大不了去海里扑腾一阵,可她现在身处后宫,一言一行都要为眼前的人考虑,思前想后,所有的情绪到了最终,竟化成了丝丝无奈。
罢了,她是这天下的主子,她爱做什么,想做什么,还真不是谁能控制的了的...
“好了,不和你闹了”看着古涧凝那闺中怨妇的模样,真怕她憋出什么病来,青鸾也不想再逗她,正色道“大衡如今内忧外患,我可没心思寻花问柳,宫里也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你就乖乖的留在这里和你的曲姑娘算数画画玩吧”
看着那汪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其中常人难以闪现的精明强势,古涧凝闷闷的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清楚的很,她点不点头对于青鸾来说,意义都不大,不如不去恼她,省的这天女一怒还要乱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不长不短的生命里,怎得就遇上了她?看着她将柳无声送来的铁甲军服一件件裹在身上,有模有样的竖起了乌黑长发,眼前的人,又和三年前那个痞里痞气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她毫无留恋的迈出宫门,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古涧凝不由得发起了呆...
她忽然想起了曲丹华昨夜同她说的那句话:你不要太怪她,好好想想,是什么赋予了她对你不计后果为所欲为的权利,或许,是小古你本身。
那个令她身心皆为痛楚的夜,对于那个品尝了珍藏佳酿的酒鬼来说,其实只若南柯一梦般,醒来,仍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春日渐暖,不像冬日那般阴冷难熬,寄心阁里专为她换的一床柔软干燥的被褥散发着好闻的佛香,归叶揉着惺忪的睡眼,半坐起身,昨夜发生了什么,似乎都不记得了,可头却不似以往那样发胀,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清爽。
好酒上脸不上头,养人却不伤人,这一夜白,果真是世人难求的佳酿,只可惜会酿这酒的人,早已乘鹤西归,而自己,这辈子能尝上一口,已是万般幸运又不能多求,世间事都是这般,美好的,都留不长久。
莫名有些感伤,归叶跳下床,伸展了下手臂,脑里在仔细回忆昨夜喝过酒后的事,结果发现似乎怎么想都是徒劳,她喝多了又能怎么样,顶多发发酒疯,出出洋相,然后呼呼大睡而已吧,归叶撇撇嘴,直接推门出去,想去通天阁寻古涧凝。
谁知她这一推门,刚好碰见小阿冕在门前提着一桶热水,有些尴尬的望着自己。
“阿冕?”归叶有些惊讶,自打来了普陀,她梳洗都是早早去山间清泉,归来时刚刚日出,才见得小阿冕打着哈欠,不情不愿的开始收拾院落,她虽然被伺候惯了,每次却都毫不做作的卷起袖子帮忙。
看来阿冕今天,起的格外早啊,隐约觉得自己昨夜肯定没做什么好事,归叶面上不由得有些发热。
“归叶姐姐,你这么早就醒了?”阿冕的尴尬只是一瞬间,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伶俐模样“我看你昨夜醉的不轻,怕你醒时难受,就给你送盆热水来清洗下”
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归叶立刻接过阿冕手中的热水“阿冕,我昨晚是不是又...”
“归叶姐姐昨晚很乖呢”阿冕笑起来的模样很可爱,她走到角落,拾起用枯树枝绑成的扫帚,用力扫着青砖上的尘土,完全看不出有何异样。
归叶挑挑眉,合上了侧厢的门,用那难得有温度的水,仔细的清洗着自己的肌肤,换下一身酒香的衣服,赤着身子,在包袱的那堆衣物里胡乱翻着,翻着翻着,她拾起了一件雪白的衣衫,眼中透着丝丝光亮,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普陀山路日日人潮涌动,各大寺庙香火繁盛,其中不乏有求取姻缘的善男信女来此地,归叶虽然目的明确,恨不得时时围着古涧凝,不放过一次与她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但也知道她每日需要讲经参佛,所以还是会给她留些空间出来,而她自己,不是在凶猛的海水中拼命练功,就是躺在被太阳烤热的礁石上批折子,然后将自己的命令绑在信鸽的腿上,传送回另一个世界,当然,这种日子有时是及其无聊的,归叶这种习惯了日理万机的人,一旦无聊起来,就会做出一些更加无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