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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中秋宫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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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台上歌停舞罢,只听清脆的钟鼓声,打断了众人的朗朗笑声,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白石龙刻的红毯边,一卷卷高悬于紫檀水晶灯上的红色卷轴上。
果然,中秋宫宴的趣味,不在于酒肉歌舞,都在于行酒间文武百官间的比艺斗才,已载入史本,流芳后世。
经历过前度中秋宫宴的张公公,踏着稳稳的碎步,一甩拂尘,高声道“歌舞暂毕,做行酒令”
宴会中的行酒令是最常见的,大多是以文字规律相传,比的是急智,群臣各自窃窃私语的一番,也别样的兴奋,益瑹和鹰啸虽不擅长中原文字,但也饶有兴致的等着看戏,一甲状元卢筱听罢,心下暗喜,觉得此番比试,定能让他大显异彩,蔺淼澄在上面,看到了他面上的得色,不禁撇撇嘴,冷哼了一声。
月儿眨了眨灵动的双眸,看了眼仍然若有所思的冉默年,心中却隐隐为他担心,期遇不擅急智,她心里自然晓得。
随着第一个卷轴的红结被拉开,卷上金光闪闪一个“月”字映入了众人眼帘,此题为大学生朱世翁所作,请由一到七字作令,而环环相扣,不可断也。
众臣面露不解,皆互相探讨,窃窃私语,茹谦皱了皱俊眉,也是苦思冥想中,叶子桓干脆觉得这些和他没什么关系,继续品尝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卢筱眼珠飞速转着,又不敢妄来,月儿和翎叹各自低眸思索了下,同时舒了口气,二人皆有些意外的看着对方,而后相视一笑。青鸾见朝臣似有不解,转头向蔺淼澄道“淼澄,你开个头吧”
“是,陛下”蔺淼澄恭敬的俯首,上前三步,面朝百官“承蒙陛下抬爱,在下献丑,请听,月,赏月,赏秋月,醉赏秋月,醉赏秋月白,醉赏秋风月白,醉赏秋风拂月白,不知此解,大学士可满意?”
“蔺门主天资聪颖,不错,此令作的十分精彩!”朱世翁捻须大笑,捧起面前酒盅,向蔺淼澄敬去,蔺淼澄立时躬身回礼,而后退居到茹青鸾身侧。
她是誉满临安的神童奇才,天下皆知,似乎众人也不吃惊,反倒谢了蔺淼澄开了个好头,卢筱见茹谦似有意表露,便先耐住性子,等茹谦作答。
“小王不才,难及蔺门主那般佳句,却也献丑了”茹谦挑眉“月,岁月,岁月长,岁月长长,叹岁月长长,叹岁月何长长,莫叹岁月何长长”
世子谦刚缄口,便是一片盛赞声,多为夸赞茹谦才思敏捷,且最后成令也赋有深意,提醒人生苦短,珍惜光阴,恰到好处的迎合了刚才茹青鸾所说的那番话,连蔺淼澄和月儿都有些意外,觉得茹谦也是内外兼修,并非完全是个绣花枕头。
青鸾点头笑赞“谦儿的文采,真是越发出众了”
“谢陛下夸奖,谦儿当虚心向学,不负陛下期望”茹谦面上春风得意,风度翩翩的施了一礼,祁王茹辰见他才华出众,面上也是一派的骄傲之色,对面的益瑹虽不发一言,更是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传闻中的世子谦,听闻他就是大衡的嫡出世子,如果不出所料,他便是翎叹的命定归宿,好在看来,这个世子谦的外貌和才华,绝对是人中龙凤。
“不知桓儿,可有令作得?”见茹谦风头正盛,茹青鸾抬了下眼,似乎想逗逗那个同少时一样,只对美食感兴趣的叶子桓。
佑王打了个激灵,使劲捅了下还在吃点心的叶子桓,叶子桓一急,直接从席位上弹了起来,嘴角还挂着些碎屑,对面的月儿将他这副滑稽样尽收眼底,实在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惹的身旁的翎叹也低下头,微微弯起了唇角。
“月儿!”楼兰在一旁无奈的道。
月儿收敛了笑声,继而笑眯眯的盯着涨红了脸的叶子桓,似乎觉得,这个长大的大块头,还蛮有意思的。
“儿臣,儿臣不才...”叶子桓挠着后脑“月...嗯,月...月...”
四周立时安静了下来,两个世子的对比如此明显,虽是宴会助兴,也难免会让人在私下里诟病,冉默年皱了皱眉,心底替叶子桓捏了把汗,同时也不禁对茹谦高看了一眼,像刚才那般精彩之令,恐怕自己,也是难以作的出来的。
“咳,咳咳,嗯咳咳咳”听到熟悉的咳嗽声,冉默年抬起了头向对面席间扫去,却见月儿将手一直指着自己,对叶子桓使着眼色。
叶子桓呆呆的,愣了又愣,鬼使神差的就出了口“月....额,月芜,...林月芜,林月芜美,林月芜真美,林月芜真美啊,林月芜真是美啊!”
“噗...”不知听到了多少人喷酒的声音,朝臣爆发了一阵哄笑,却都赞叶子桓机智过人,幽默风趣,茹青鸾也忍俊不禁“月儿,你听见了吗,你桓弟夸你呢”
“哎呀,人家知道了!!”月儿一脸红晕,娇嗔着,随即对叶子桓竖起了大拇指,在一片笑声中,朝对面冉默年,调皮的眨了眨眼。
冉默年亦是笑的开怀,也朝月儿,同样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这令就暂告一段落”青鸾见这头开的不错,便一摆手,随即,第二个卷轴的结被打开了。
这一令,是女大学生蔺煦颜出的仿令:
香花不美,美花不香,茉莉又美又香
因为已经热了场,群臣不似以前般拘谨,纷纷起身进言,想来蔺煦颜的原令这般简洁,无非是想衬托后令之精彩,卢筱一马当先:“余生苦浮,浮生苦余,平生几浮几余”
他身边的乐荻也不甘示弱,起身接了下去“仁心本善,善心本仁,佛心向善向仁”
青鸾似乎若有所思,不住点头。
冉默年见身边的吕书怀向后使了个眼色,身后本不欲人前显露的吕三思只得也行了令“柔情可痴,痴情可柔,深情亦痴亦柔”
这下好了,三甲都全了,差一句,就可写成赋了,那....前面几令都是难得的好令,见执笔的史官都不自觉的将视线转到了冉默年身上,蔺淼澄额角渗出了些汗珠,紧张的看着席间气定神闲的冉默年,见她似乎仍旧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不禁开始着急了。
冉默年似乎也感受到了众人如炬的目光,他看到了对面的月儿指了指衡帝的方向,在朝自己疯狂的使眼色,她只是苦笑着,那股坦荡的君子气度,丝毫没有被影响。
她只是突然明白,她真的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人,她寒窗数载,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也没有他人那般有才华,但她没有因为这分平庸,而畏惧过任何。
似乎所有人都在默契的等待冉默年作答时,茹谦却意外的站了起来,他挑衅的向后方的冉默年望了一眼,面带轻蔑,而后出了席间,直接朝茹青鸾贵了下来,朗声道“贵人尚美,美人尚贵,尊上至美至贵”
“好!!”自是有很多世子谦的附庸者,都跟着叫好,并俯身朝衡帝行礼“尊上至美至贵!”
所有席间的群臣都转向了她,连益瑹和鹰啸都自然而然的转过身,低下了头,齐声应道
“尊上至美至贵!!”
无上尊者,俯视诸人,定是千般豪情萦绕心头,这盛世,如她昔日所愿。
“谦儿这张嘴哟~”青鸾眸中湿润,她平复了下心情,道“一个花字令,最后能扯到朕身上来,朕也是佩服你!”
“陛下是国之独秀,怎能与花无缘”祁王也举杯,适时的迎合着。
“独秀,哈哈哈,这好像都是很久前的事了”青鸾不禁笑出了声“现在的国之独秀,恐怕是我们的尚仪公主吧,月儿~,朕看你好像有话要说啊”
“哎呀皇姨娘,人家才不是什么独秀呢,再说了,要说秀,也该是双秀,翎姐姐,可是不输月儿丝毫的~”
“嗯,月儿说的在理”意外的看着将自己的话在关东王面前圆回来的月儿,青鸾不禁十分欣慰“方才看月儿,也是想作令?”
“是啊皇姨娘,我这令刚好就是要接谦弟弟的,奈何刚才被打断了”月儿一脸委屈“可月儿说了,皇姨娘可不要怪罪月儿~”
青鸾饶有兴趣的挑着柳眉“月儿但说无妨~”
“月儿遵命!这谦弟弟,向来是臭屁难响,响屁难臭,马屁呢,不响也不臭!”
“哈哈哈哈哈哈”青鸾不禁笑倒在了龙椅上。
朝臣又爆发了一阵哄笑,茹谦面露尴尬,见月儿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眼里,也是如自己方才同一般的挑衅。
茹谦微怒,他咬了咬牙,忽而道“公主真是机智,小王佩服佩服!方才三甲都已作令,就连公主也做出了如此巧令,不知道驸马爷,有何指教?”
茹青鸾停止了笑声,她似有意又似无意的撇了眼那抹瘦弱的身影“行了,这令闹够了,驸马爷,等着下一令吧”
呼.......翎叹,阿夏,蔺淼澄,吕三思,叶子桓,蔺煦颜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见衡帝都有意替冉默年解围,月儿不禁偷笑,朝气急败坏的茹谦做了个鬼脸。
待水晶灯下第三个卷轴的结被解开,众人的眼珠皆盯着上面的几行字,有些迷茫,迷茫到最后,似乎有些同情冉默年。
孤子惜勾衫
呓去鸿鹄端
宫商角徵曲
钗断心碎难
而这四行字的落款,竟是茹青鸾的名,也就是说,这题,是衡帝出的!而且,这不是令,而是个谜面,不过是字谜还是物谜,却不得人知,比起令而言,谜,却是最难的。
这次似乎所有人都安静了,就连清傲的蔺淼澄都一脸疑惑的盯着这二十个字,似乎毫无头绪,月儿皱着眉,似在苦思冥想,茹谦倒是幸灾乐祸,他倒要看看,那资质平庸的冉默年该怎么来破这个谜!!
冉默年直直的盯着那四行字,似是真的入了谜,许久,她竟笑了出来,笑的让诸人有些发愣,心想着这驸马爷莫不是中了邪,这么难的谜不自认才疏学浅请衡帝赐教,反而还敢笑。
“冉卿笑什么呢”茹青鸾似乎注意她很久了,有些好奇的道,她可不认为这个谜,冉默年能解得出来。
“谁若是解得开此谜,朕就把这谜底送给他,若是没人解得开,朕就只能送给今天表现的最佳的谦儿了”
“陛下写的好...”听得衡帝的话,冉默年心里一抖,她恭敬朝青鸾深深的拜了下去。
周围似乎有些嘘声,都在想她是怕了衡帝,也来拍茹青鸾的马屁。
“皇姨娘,你这题也太难了,期...”月儿似乎想替冉默年解围,却见冉默年抬起了头,故作沙哑的嗓音不卑不亢:
“敢问陛下,这谜底,可是翎叹郡主”
此言一出,满座鸦雀无声,随即又炸开了锅“怎么会是翎叹郡主?”“驸马爷这是想拿关东王的幌子解围吧!”“解释呢,翎叹郡主和上面的谜面,有何关系?”
阿夏一下捂住了嘴,倒是翎叹,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和她四目相接的理由,深深的望着跪的那般端正的冉默年,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茹青鸾一动不动的盯着冉默年那双让人眼熟的狐狸眼,一字一顿的道“冉卿,真是厉害!”
在场无人不震惊,茹谦面色发青,益瑹和鹰啸面面相觑,似乎觉得衡帝设此谜绝非那么简单,蔺淼澄张大了嘴,又仔细的看了几遍那谜题,倏然间她醍醐灌顶,立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是了!果然是翎叹郡主!
孤子惜勾衫,子和勾形,为孔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此句说的便是雀字,宫商角徵,后接的就该是羽,这孔雀的羽毛,不就是翎吗!断钗为叉,无心之叉,便是又,和呓字相和,便是叹!
待蔺淼澄奉命将此中缘由解释给众人听后,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般,不禁无比佩服的看着冉默年,赞她是大智之人,月儿听完,不禁低下头,落寞的叹了口气。
这个谜,也当真只有期遇解的开了...
茹青鸾今天出这个谜,本就是要做个引子,将翎叹和世子谦的亲事定下来的,她本想送一个大礼给大衡未来的储君,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解的开这个谜,她不禁笑言“想我大衡还真是人才辈出,实属难料,还好冉卿已婚配,否则真的是要闹笑话了”
冉默年面上波澜不惊,她定了定神,刚想开口,却被打断了“关东王”
“臣在...”益瑹恭敬的应道。
“大喜之日,朕给叹儿做个媒如何?”
“叹儿已成年,婚姻大事皆由陛下做主,臣亦相信陛下的眼光”益瑹满含深意的瞟了眼丰神俊逸的世子谦,尽量压下心中的忧虑。
“谦儿是我大衡的嫡出世子,品貌出众,且...”
“陛下”
一直缄默不语的翎叹忽而抬起令人失神的面颊,清澈的双眸闪过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果敢,她干净的声线忽而打断了青鸾的话,也让周遭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安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