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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都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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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事先已经听说过一些传闻,对于这位市长的低调和廉洁有那么点印象。但是眼前这座市长的府邸还是让我十分惊讶。无论是规模还是装潢和陈设,它都和普通的人家没有太大的差别。
说起来,这个市长也挺特别的。这几年,因为战争的伤痕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和其他国家的关系渐渐和睦,交往也频繁了起来,所以在景关于国家未来走向的讨论就随之热烈起来。到底是沿着我们惯常的老路走下去,还是借鉴孟国的发展经验,这两种观点之间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我当然是支持后者的,有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更精彩、便捷一些呢。而我们这位年轻的市长竟然是站在保守的那一边,主张维护景的传统生活方式和价值观。
因此,他所在的保守党派,便把他推到最前台,来争取年轻人的选票。这么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真可谓前途无量。然而,我对政治本来就无甚兴趣,对那些社会名流也完全没有高攀的意思,所以对他个人也就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好恶,只是印象当中他似乎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长得也蛮帅的。
我独自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着秘书小姐倒的花茶,一边等待着市长夫人的接见。环顾四周,整个客厅的色调是浅蓝色和奶油色的,有一种安详的宁静感,同时又不会让人感到冷淡。手里把玩着盛有淡粉色的玫瑰加矢车菊花茶的玻璃杯,那一缕温润的馨香,在这初春的时候,与整个客厅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默契。
这就是女主人的品味吧。读她的文章和诗作,感觉她应该是一个理性的、善于思考的人,因为尽管那些文字里透着女性的温婉,但是她的作品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结构严谨、逻辑严密、对仗工整。
只可惜文字是不会自己产生影响力的。打动人心,是因为写的人将情感和情绪灌注在了文字里,而这并不是只依靠技术和逻辑就能够做到的。像这位市长夫人,或许写论文会很强,可是,诗歌之类的就真是有点勉强了。
正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我放下精致的玻璃茶杯,刚要转身,便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殿下,午安!”
我惊愕地回头望去。
一位十分娴静的女子优雅地朝我走来,身上穿着素雅、柔软的羊毛长裙,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款款地向我行了一个礼。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些事情,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得需要打开记忆的重重大门才能够再现。
“我们见过啊。”她在我左手边的沙发椅上坐下。
“我……知道,你是那个包小姐?”
“谢谢殿下还记得我。”她笑得更加灿烂,感觉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样子,没问题吗?”
“这里是我的家,绝对安全。”
“家?你嫁给了鄂市长?”
“嗯。”她的嘴角漾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哦……恭喜你。”心里瞬间转过很多个念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谢谢殿下!我们过得很好。”她垂下长长的睫毛,又笑了,完全是一副小女人的幸福模样。
幸福真是一种美妙的情绪。我们不过是这样地坐着,交谈着,但她的幸福感似乎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令我也能自然而然地感受得到,因为只要看着她的微笑,我的心里也会生出一种平静的快乐。
“那我就放心了。” 我还以为这婚姻是被安排的,真是太多心了,“那些诗是你写的吗?”
“是啊。我知道它们不怎么样。弗利乌斯殿下安排我作为和您接触的人,所以我不得不做这些铺垫。而现在因为急着要见您,就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催您了。”她的脸上现出愧色。
“见我,有什么急事吗?”
“发生了很大的事情,羽都比亚有麻烦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好像发生了奇怪的传染病。在联盟的羽都比亚人中间还传说有妖魔出现。”
怪病?妖魔?难道是它们?
“大家有什么对策吗?”
“阿齐兰殿下,请您回去。”
“回去?可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现在是个困难的时期,阿齐兰殿下要我务必请到您,他说真的很需要您,这是他给您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情况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羽都比亚需要我的灵力,而这个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替代我。
“我走了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殿下请放心。景的政府从来没有对您采取过任何行动。过去,监视您的人都是宪兵部队的密探。好在从上个星期二开始,他们解除了对您的监视。”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异样,就当作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生活着。可是,我心里也明白,一定有什么事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所以一直牢记着华焰的叮嘱,从来都没有松懈过。
“终于结束了。”肩上似乎突然一轻。
“虽然我们也不清楚那是为什么,可是能够确定不再有人监视您了。所以,我急着见您,安排您离开。都怪我,如果能把诗写得好一些的话,早就能见到您了。”
“没有,你写得不错。只是,可能写别的类型的话,会更顺手。”
“您真是……谢谢!”
“对了,如果我走了,大叔那里怎么办呢?”
“这您不用担心,我是真的喜欢你们的杂志,我会留心的。而且,接替您的人也已经找好了。”
既然是他们的计划,那就一定是周密可靠的。
那怪病和妖魔,会不会跟上一次的事情有关联呢?
邵云,还有薇思姐……
我愣愣地瞪着手中的杯子。
如今,眼前已经不会再浮现出那个时候的情景了。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现在那边的情况到底怎样了。
靠在舷窗边,只看得到一片云海。
这飞艇正载着我飞去无虞,那是在景的西南面,凯风郡的一个乡村小城。城镇很小,没有什么人住,只是开了几间商店,为周围几个大庄园和农户们提供日常用品。凯风郡的地势比较高,终年阳光灿烂,气候温和,是一个出产粮食的地方。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风物,所以是一个极少受人注意的、宁静的世外桃源。
四月,是播种的季节,田野里是一片葱翠,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是眼前除了碧蓝的天空,就是连绵起伏的白色海洋。飞艇在静止的云海上投下影子,看上去像是有什么怪物在云彩里埋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高高地窜起。
两年来,确切地说是两年零一个月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悠闲。大脑一下子空出来,反而感觉有些木木的,让人觉得不自在。
那天傍晚,从市长府回到家里,犹豫着跟爸妈说了事情的经过。
“既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去一次也好。”妈会这么干脆地同意让我很惊讶。
“是啊。”爸的脸上也反而有一种轻松释然的表情。
“那……你们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傻孩子,我们在这里会有什么事。”
“我走了你们不寂寞吗,不会想我吗?有阴谋,是不是想把我赶走,过两人世界?”
“哈哈,我会照顾好你妈的,放心去做你的事情吧。”
爸妈都这么支持我,真是出乎意料。不过,我心里也明白,自从发生了那次轰动梦州的劫持人质事件之后,他们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我。有时,会看到他们在窃窃私语,可是一发现我走近,就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了不让他们太过操心,我也每天尽量打起精神,有说有笑的。大家都努力装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再去提起。
那一天,就在我抱定一死的决心,飞快地向下坠落的时候,当地警察的救援艇成功地用救生网接住了我。尽管身上多了些乌青,但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我被救护车接走,而吴仁实则被宪兵带走了。只不过,他后来并没有被关进监狱,而是被送去了精神病医院。
我躺在病床上,从电视上看到他被宪兵押进囚车,衣衫半敞着,零乱的头发一缕一缕的。不知道是因为冻到了,还是情绪亢奋,他的脸上有一种不自然的红润。穿过人群的时候,他的眼神散漫,时不时地放声狂笑,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
望着荧幕,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场景反复地闪现,那就是吴仁实在楼顶远远地对我喊话的样子。
为什么是那一幕?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掠过了惊讶、担忧还有后悔这种种神情。
然而,在每一次重现里,我却总可以发现更多,最后竟看到了深深的哀伤和痛楚。他喊完话之后,嘴角的那个小小的弧度也变得越来越分明,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这最后一幕总是挥之不去?是因为他的惊讶?他的担忧?他的后悔?他的哀伤?还是他的痛?这个只要出现就让我头痛欲裂的情景,慢慢地偶尔会被邵云最后的眼神替代。之后,连薇思姐那最令我不敢再目睹的恐怖眼眸都跑出来凑热闹了。
这一切都令我的心里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想起来便感到酸楚。似乎是做了一个让人一身冷汗的噩梦,而一觉醒来,又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了。
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我永远都失去了他们,幸而活着的又有人遭到了这样悲惨的结局。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么?可为什么偏偏会有那么多的不幸降临?
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一定还都好好地活着。
本来,我以为邵云和薇思姐的事我已经接受了,放下了。那时我才知道,事实上完全相反。我只是欺骗了自己,相当拙劣地欺骗了自己。我只是不敢正视面目全非的世界和自己而已。
全联盟的旅行是无法再继续了。但我非常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暂时地忘却那些事情。勉强开始写作,可是能挤出来的那些,怎么看都不顺眼。明明是亲笔写下的文字,却觉得疏离,当中横竖都找不到自己。因为过去的梅儿已经不在了,所以那些文字里面没有我的灵魂,什么也没有。
好在找到了大叔的杂志社,于是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居然那些痛苦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不治而愈了。这样的日子,一晃竟然已经过了两年多。
眼前终于出现田野的景象,飞艇降落在一个小型的停机坪上。我和艇上零零落落的几个乘客一起走下舷梯,搭上开往铜渠庄园的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