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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淡是福 ...

  •   突然醒了。
      前一秒钟的梦境在瞬间隐去,切换成无意识的黑暗,而这黑暗又立刻被白天强烈的亮光一扫而空。
      一定是昨天回来得太晚,又忘记拉上窗帘了。
      我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在闹钟还没有响过,可以再多躺一会儿。
      感觉眼皮比昨晚睡下的时候还要沉重,整个身体也找不出丝毫让自己动掸起来的能量,依然停留在沉睡里。
      可是大脑却已经完全清醒了,不留任何余地。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脑子里塞满了昨天留下来的工作和今天的种种安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闹钟终于响起。虽然身体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我还是命令自己起床。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赖床是绝对不可以的。
      匆匆地洗漱完毕,跑下楼去吃早餐。爸照例在起居室里看着早新闻,而妈则在厨房里面忙活着。我喜欢的火腿煎蛋已经热腾腾地放在了餐桌上。
      打了个招呼之后,我开始大口地吃东西。
      “慢点吃,还早呢。”妈嗔怪道。
      “好吃嘛。”我含混不清地答道。
      “你呀,就是嘴甜。”可她的脸上禁不住流露出笑意。
      其实,我什么也吃不下去,心肝脾胃还都不想开工呢。但是不吃完这些,妈可不会放我出门。
      也许忙完这一阵,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才对。
      为了不进一步地降低食欲,我端上盘子,走去看新闻。
      “什么事啊,看得那么认真?”
      “又要打仗了。”爸一边回答,一边轻叹了一声。
      “什么?”我嘴里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妈的耳朵倒挺尖。
      “新闻上说,阗可能要爆发内战了。”
      “搞什么呀,那些人。”我也开始仔细地看画面。
      “……政府发言人拒绝就此事发表评论。我们的前方记者已经被限制活动区域。凡是试图接近玉刃山区的外国人都被遣返出境。当局的理由是已经有人在山区附近失踪。然而,根据我们获得的卫星图像来看,政府军已经在山区外围集结。但是,目前尚未发现有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的迹象。为此,我们来到了距离玉刃山区最近的鹿闻市,并且获准采访了当地的治安官员。伯赏先生,您作为鹿闻地区的治安司务,能不能就玉刃山区的局势为我们说几句?”
      “嗯哼!”那个官员轻轻地润了润嗓子,神色泰然的样子。虽然有些勉强,可还是向镜头展示了一个微笑。
      “仲小姐,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玉刃山区很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你知道,阗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家。最近,我们的政府只是想加大山区矿产的研究和开发力度。但是,山区的环境很艰苦,一般的人是无法坚持下去的。我们只能派遣部队去执行那些艰巨的先期任务。等有价值的矿产开采出来之后,我们的国民就可过上和仲小姐或者是和孟的其他国民一样舒适的生活了。呵呵。”
      “可是为什么山区被设定为禁止进入的地区呢?” 年轻美丽的女主播咄咄逼人。
      “那是因为山区最近受到过多的注意,有很多不熟悉其中情况的人冒险进山。现在,我们已经收到了五起人员失踪的报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只要不是当地人都会被劝阻回去。但是,还是不断有探险者试图进山。这可太危险了,仲小姐,那里可到处都是原始森林,有各种猛兽出没。我还得请你帮忙呼吁一下,不熟悉情况的人千万要珍重自己的生命,不要进行无谓的冒险。”
      “谢谢您伯赏先生。这里是仲秀川在鹿闻为您报导。今天稍后,请收看我主持的新闻评述,本期的嘉宾是阗东问题专家欧逸遥教授。……”
      “不是没事儿嘛,这些人真会瞎起哄。”我扒下最后几口,忙着披上外衣,套上鞋子。
      “老百姓总是最后才知道实情的人。真希望再也不要打仗了,即使是在那么遥远的国家。”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联盟是由隔海相望的两块大陆组成的,每块大陆上都有五个国家,分别是东大陆的景国、孟国、涚国、岳国、花国和位于西大陆的阗国、戊国、帝国、任国和沃国。我们景国在东大陆的西北面,而阗国在西大陆的中北部,跟我们完全没有接壤的地方,所以我可不觉得阗的事情跟我们会有一毛钱的关系。
      “妈可真是慈悲心肠呢。”我飞快地吻了吻她和爸,冲出门去。
      “骑车注意安全!”妈在后面喊道。
      “知道啦!”我在门外大声回答。
      这条路线我都已经骑了差不多两年了,哪里会有什么危险。踩几下会到路口,哪条街上哪位老伯的小狗几点钟出来散步,我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生活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

      二十分钟后,我准时赶到办公室。
      桌子上还是昨晚离开时留下的一片狼藉,美其名曰:杂而不乱。
      随口跟晓舟打了个招呼,顺手抄起最近的一块记录板。打开后才念了几行,就禁不住对自己午夜两点以后的思维能力和清醒程度大为讶异。实在是太佩服自己了,居然可以写得出这样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
      昨晚那最后一个小时的工作恐怕还得重新来过,可是下一期的杂志明天上午就必须上传。好在佩萱和子归这两个小孩子干活都很卖力,我只要给他们留出半天的时间就行。所以,今天早上无论如何也得把剩下的稿子给拼出来。
      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然而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可恨的记录板,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故障。其他的板子本来就已经放得够满了,于是只能一块一块地查看,一点一点地导出来。要是有钱,装上新的系统,就不用这些零零碎碎的破板了。
      晓舟见我嘴里嘟嘟囔囔地,把一桌子老旧的记录板敲得啪啪响,冲着我直笑。他指了指里间,然后把食指竖在微微撅起的嘴唇上。
      大叔还在睡呢,他可真是悠闲。
      等待的间歇,我的目光无奈地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
      这幢才四百平米左右的平房,本来是一个农具仓库。现在被分隔成前部的办公区域和后面的生活区域。它是我的老板——主编大叔,花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积蓄买下来的,按照他的话说,这里就是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了。所以,我们没有钱来更新设备。
      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形。
      那次,真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在外面兜兜转了两圈,才极不肯定地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宏亮的声音从门里面透出来。
      走进去一看,更是吓了一跳,这里根本不像是个杂志社,至少跟我以前到过的所有出版社、杂志社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简单的没有经过装潢的仓库里,放了几张旧式的数据处理台,小得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的角落。
      三面墙上随意地挂着一些字画。对于这种古老的艺术,我也不怎么懂得欣赏,但看上去都还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剩下的一面是没有拦到天花的隔扇,使得这个小屋子有了一点令人遐想的空间。也许因为是仓库的关系,天花特别地高。从天窗里射进来的日光,将整个房子照亮,在头顶上的空间里形成一些若有若无的光带。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而里面的人就更奇怪了。
      先前应门的是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乌黑的头发围起一块光亮的脑壳,而脸上却充满了孩子般的快乐神彩。此人就是这里的主编。交谈之后才知道,这里的确不过是一个小作坊。除了他这个主编,只有一个什么活都干的副手——左晓舟。那是一个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的年轻人,有一点羞涩,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伸出食指去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
      主编大叔是从孟移民过来的,已经过五十岁的人了,说话多少带着些口音。可是,他讲话很快,有的时候甚至让人有些听不太明白。他说他来这里是为了诗歌。他用那种兴奋、激越的神情加上有力的手势告诉我,他要向年轻人传递诗歌的精神和理想。我从未见过哪个人,对于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这样强烈的热情和幸福感,而且可以无视一切的困难和所谓的现实。
      几个月后,在庆祝杂志社创办三周年的聚餐会上,我才约略地知道大叔曾经是一个诗人,可惜并不成功。那天他喝得烂醉,大声地喊着:“诗歌已死!”放声号啕。当然,这是后话了。
      然后,他快乐地看着我问:“你可以帮我吗?”
      我当时真的十分惊讶,完全没有想到,就凭这次短暂的交谈,他就立刻决定录用我了。
      我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施了魔法,才会也同样爽快地回答:“好的。”
      就是这一句“好的”,让我这两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面,简直是没日没夜地忙活。因为人手少,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得自己动手。爸妈起初都十分不解,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杂志社和微薄的薪水,却让我拼了命地工作。但是,看我丝毫没有怨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好在最近来了两个打工的孩子——佩萱做美工,子归负责技术,我终于开始渐渐地有一些余暇。
      想到这里,就看见佩萱和子归走了进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本来是素不相识的,转眼间就热络得出双入对,俨然一对小冤家了。不过也好,多了些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和欢笑声,也稍微带动起了我的情绪。
      “大家早!”子归一进门就喊。
      晓舟急忙向他摆了摆手。
      “啊,还没起呀。”佩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向里间张望了一下。
      “昨晚又是通宵。”我漫不经心地说。
      “姐姐,这样可不行啊。女人是要靠保养的,你这样非常容易变老!”佩萱用一种相当严肃的表情看着我,郑重地说。
      “我看上去很老吗?”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去摸了摸脸上的皮肤,似乎是有些干燥。
      她把脸凑过来仔细看,鼻尖几乎要触到我的面颊:“嗯……现在看还没什么问题,以后就不好说了。”
      “胡说八道什么哪,姐姐可比你漂亮。”子归逗她。
      佩萱飞快地转身,双手插着腰:“你说什么?!是不是不想活了。”
      于是两个人又闹在一起。
      拉门“唰”地打开了,大叔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看,大叔,大叔早!”子归乘机从佩萱的魔爪下逃生。
      “早。一大早精神就那么好。”大叔说着,又准备转过身去。
      “不早啦,都十点了。”子归走回他的桌子。
      “哦,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对了,梅儿来了吗?”他回头找我,撑起半开半闭的眼睛。
      “我在啊。”
      “嗯,今天一早鄂家又打电话来了,说是一定约你去谈一谈,你今天就抽空走一趟吧。秘书说整个下午都行。”
      “好吧。”
      “那我再睡会儿。”
      啪!隔扇又拉上了。
      我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姓鄂?该不会是市长家吧。”佩萱找到了新的关注点。
      “正是。”
      “哇噻!什么事?那个年轻有为的英俊市长?!是个追求者吗?”
      “不是市长,是市长夫人。”
      “哦?”
      “她正在写作,所以让我去聊聊。”
      “这样啊。”佩萱失落地走开。
      这个市长夫人,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喜欢写诗,还投了不少稿过来。又说相当欣赏我们杂志的风格和立意,所以打了几次电话给大叔。经过大叔的推荐,又对我这个小编产生了相当大的兴趣。
      有人热爱诗歌确实是件好事,可是写了就非得要发表出来,就勉强了点。我虽然当不了作家,更别说诗人了,可是什么是好文采,哪些不行我总还能分辨得出来。不过,经她的热情推荐,我们的杂志渐渐地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预订的数量也比以前上升了一大截。所以,这个会面看来是拖不过去的了,敷衍一下也罢,反正上午干完了正好有空,权当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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