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茜神

10、第十章 杀人 里面……里

　　“哟，年纪轻轻还学会摆谱了？”刘公公听起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接着便是短时间的沉默。不一会儿，伴随着更大声的悉悉索索，刘公公的鸭嗓又高了起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到这里，屏息已久的苏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喝一声：“谁在哪里，扰了主子的清静？”
　　瞬间假山后没了任何声响。立马苏暖又用小手捏了自己的鼻子讲道：“主子息怒，定是那不懂事的宫人狐假虎威呢。”
　　苏暖一边讲一边左瞧右看，生怕刘公公一个箭步从假山后冒出来，揭穿好一出独角戏。可心里再忐忑，台词总得硬着头皮念下去不是？
　　“主子休憩事大，宫人不懂规矩事小，恳请主子宽心……”
　　苏暖的脚步慢慢往后退，企图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拔腿便跑，岂料假山后竟传来刘公公仓惶的求饶声：“主子息怒，老奴罪该万死。”
　　刘公公倒是精明，还未搞清楚是哪个主子，连求饶声都是放置四海而皆准的标准句。
　　完了，苏暖的脚像被钉在了石子路上一般，假山离自己的距离不过是一小段石头阶梯，且刘公公既然冒了音，他定会出面讨得主子的谅解。这莫须有的主子如何叫自己变戏法出来呢？
　　“苏常在？”正踌躇着，只听刘公公的声音在侧面响了起来，苏暖紧闭着眼尴尬万分。完了，谁叫自己替素未谋面的微月强出头呢？得罪了这老色鬼，明里暗里一定是自己吃亏啊。
　　“苏常在为何在这里呢？”刘公公到底是只老鸟，他从假山后不得不露面时，本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可他惊讶的发现石子路上只有羸弱的苏暖一个身影时，眼珠子滑溜一转，怀疑心便添了五分。
　　“苏常在和哪位主子攀谈着呢？咱家也愿听详细。”说话间刘公公挺直了腰杆，用一种半胁迫的语气问。
　　“大胆，难道本王与苏常在谈几句家常，也要和你这个宫人报备？”正当苏暖急得头头转，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一个天籁之音自背后响起。苏暖应声转身，只见碧冠束发的弘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槐树下。原来这看起来空旷的石子路，两人粗的槐树后竟还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别处。
　　“小的给弘王请安。小的不知弘王……”接着刘公公听起来慌乱无比又献媚丑陋的解释在苏暖的耳朵里变成了搞笑的背景音。她扬长了脖子发现微月的身影正悄无声息的从郁郁葱葱的树林里隐退。末了，她还发现微月在拐角处，朝着自己遥遥的俯了俯身，似乎在感激自己的及时相救。
　　“苏常在？”耳边又传来弘王的声音，苏暖连忙转身抬眼看去。只见宁静的石子路上只有自己和弘王两人相对而立，刘公公这个老色鬼竟不知何时消失的。
　　苏暖再偷偷观察弘王的表情，只见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带着长长的眼睫毛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表情捉黠。不用说，弘王一定是看穿了自己的伎俩，又配合的演一段罢了。
　　苏暖的脸刷得一下红了起来，她心里算计着这是第几次在他面前出糗了。想象着他立在槐树后欣赏着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的情景剧，那是件多么让自己丢脸的事啊。
　　弘王瞅着苏暖耷拉着脑袋，双手的手指扭成个麻花状垂在身前，一只绣鞋在裙子底下露出尖尖角在地上磨啊磨，一种懊恼羞怯到极点的模样除了可爱至极，竟让自己不禁理解老爷子的独特眼光。嗯，这个女子确实有趣得很！
　　苏暖在傍晚时分才恢复了正常之色，她根本不记得正午时自己是如何向弘王告辞，飞般的缩回自己院子的。当她平复下心情的时候，赫然记得红豆说过，俞妃让自己过去安青宫一趟。于是她连忙换了身衣服，带着红豆往安青宫方向而去。
　　这是苏暖第一次跑到俞妃住的地方。与廖妃所在的景阳宫相似，那纷繁复杂的装饰，满目修饰的华丽，让俞妃在后宫中的地位清晰可见。她低头拜见俞妃时，只闻到一股股幽雅的花香，沁人心脾不说，总让自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没等苏暖想明白，就听侧身躺在贵妃椅上的俞妃用一种哀怨的声音讲：“听宫人说，王贵人在上阳宫饮食颇不正常。断断续续吃了几顿粥后，又颗粒米不沾。这两日又得了风寒，无人医治，虚弱得很。”
　　苏暖心里好奇，虽然王贵人与俞妃之前是盟友，可经过闵嫔一事，俞妃都急着和王贵人划清关系，怎么今日又提起她？
　　“王贵人虽然做错了事，受了罚，但好歹和本宫姐妹一场，本宫实在是看不得她受苦。”俞妃慢悠悠的讲，一边还用眼角瞟了一下苏暖的表情。
　　“娘娘宅心仁厚。”苏暖礼貌的回答。
　　“唉，你们知道就好。”俞妃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门口，“可惜那廖妃天天守着我的宫门，夜夜盼着抓了我的小辫子给太后邀功。”
　　“本来倒想亲自到上阳宫去探望下王贵人，可是人多眼杂，真怕一个不小心落了人话柄……”
　　话说到这里，苏暖算是明白了。俞妃的意思大概就是让自己代替她去上阳宫跑一趟。可是这理由未免感到有些牵强。
　　俞妃见苏暖不语，便将盖在膝盖上的玉手挪到了扶手上，轻轻解释说：“上阳宫的侍卫是弘王的旧部下。”
　　苏暖默默在心里哀叹了一下：原来俞妃还是打的弘王的主意。她料定自己和弘王交情非浅，所以自己跑去上阳宫，就算被侍卫拒绝或者揭发，弘王也能息事宁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小的就替娘娘分忧了。”苏暖讲完这句话，就发现俞妃那张俏脸瞬间变了表情，明显她十二万分的满意此次谈话结果。
　　于是俞妃命人取出了一匣子补品，说是带进上阳宫让王贵人好生调养身子。又叮嘱了苏暖几句，让她转达给王贵人，让其安心在宫里面休憩，有机会一定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早日翻身。
　　苏暖把这几句客套话都记下了，并重复了一遍给俞妃听。最后带着手信和期盼的目光往上阳宫出发了。
　　上阳宫和拂香轩同为皇宫北面，只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虽然苏暖从未去过，但随着甬道一路向东再折上往北，倒也不费力气的到达了宫门口。由于是晚膳时间，苏暖并未看到有侍卫把手，她正想抬手扣门，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里传来。苏暖本能的往石头砌高的围墙后躲，将两只眼睛透过残垣断壁观察前方。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只见一名女子带着慌乱的神色从里面快步走出。她一边走，一边往四周张望，好似在判断周围是否有人。许是苏暖藏身之地太过明显，或是女子的洞察力太过敏锐，反正一时间两人四眼相对，惊得女子差点跌倒在台阶上，而苏暖一个颤抖，将头撞在了凸砖上。
　　“微月？”苏暖捂住脑袋，第一时间认出了女子。
　　女子显然也记起了中午之事，仓惶的脸色仿佛有些安定了下来，朝着苏暖急切道：“里面……里面……王贵人她……”
　　不好，苏暖的脑子里闪过两字。她连忙提了裙摆冲进殿门。上阳宫不大，庭院没有过多的装饰，才进门几步便到了主屋。苏暖在敞开的门口往里瞧，王贵人竟面朝下的扑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那脖子上惨白而刺眼的布绫如同一条杀人的蟒蛇缠绕在其周围。
　　“赶紧叫太医。”苏暖用手指探了探王贵人的鼻子，稍有余息，立刻朝跟进门的微月大喊。此时的微月才缓过劲来的连声说“是”跑了出去。
　　苏暖和时间赛跑，她跪在地上，使尽吃奶的力气将王贵人翻转过来，趁着微月请太医的功夫，她想把束缚在王贵人脖子上的白绫快速摘下，以便其可以自由呼吸。那个结，真是难解，苏暖都快把手指甲掰断了，才让结微微松动了一点。正当她直着上身，用咬牙启齿的表情拉扯白绫时，只听一声：“不好啦，杀人啦。”的女高音响彻背后。她警觉的往后一瞥，只见穿金戴银的廖妃正带着两名小宫女用惊恐到不行的眼神盯住自己的脸。
　　英雄真是不容易做的。苏暖本是想做雷锋，却不想被人当做了杀人凶手并在现场被逮个正着。而且廖妃本着发现凶手的邀功心理，根本无视带着太医赶到上阳宫的微月，直接叫侍卫把苏暖五花大绑了起来。
　　于是乎，苏暖便被人丢进了一间阴冷昏暗的黑屋。没有被子，没有蜡烛，苏暖捲起了身子，缩在墙角哆嗦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