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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所谓时空尽是悬疑 我不知道李 ...

  •   我不知道李娥姿所说的回去是怎么回去的,如果说按照现在来看,芸芸已经死了,她之前却告诉我“我回去了”,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回去的?难道真是灵魂穿越回去了?
      她没有同我说清楚,我想与她谈谈她也没有让我有与她见面的机会。
      但也正是因此,我才更坚定,李娥姿的身体里还是高芸,芸芸没有死,至少她在某个时空活得好好的。
      今日,我缓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有勇气去找宇文孝伯拿回芸芸的骨灰。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在碰到芸芸的骨灰瓷罐那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眼泪毫无征兆地如瀑般汹涌了下来。
      以火挫骨……以火挫骨……
      一路上走来,我的脚步步虚踩,难得没有摔倒,却已经是风都能吹倒的地步了。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芸芸的话,起的脑海里却依然不停地勾勒着芸芸最后一刻的简笔画,耳边是那句“如果能回去,带我回去”。
      ?B,带我回去……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我忍受不了耳际的喧嚣,心里的抽痛一波更多似一波,手里的瓷罐也像是马上要从发抖着的双手滑落了。我赶紧就近扶了棵枝叶稀疏的槐树站好,蹲在地上将瓷罐也一并放在旁边。
      “多谢卫师父点拨,娥姿明白了。”
      “你且牢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以为法。你不为,便是为。”
      李娥姿浅浅一笑,如阅尽沧桑,只留淡然,在一袭蓝边襟纯白垂裾长裙的衬托下彷如正要飞升九天脱离世俗的仙女,“便如《金刚经》中所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罢。”
      “你了然就……”
      我好不容易见了李娥姿本人,急忙扑上去抓住她的裙子,以防她再消失不见我。
      “芸芸……你还是芸芸是吗?你告诉我芸芸现在……好吗?”
      周围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已经疯了的人。
      李娥姿的脸色大变,先前的淡定似乎被我击溃,完全崩塌,只是眉目流露出难以自拔的沉痛,脸上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点点扩散开去。
      她此刻不像是飞升的人,倒更像是被拖入深渊的堕落天使。
      “你……你……放……放开我……”她说话间牙齿颤抖,仿佛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
      她闭上双眼连续摇了几个头,泪被挤出眼眶。她睁眼看向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的卫元嵩,“哈哈”苦笑一声,“师父,我可以不为,这个时候的高芸却不可能不为,”她的目光投向我,恨与爱,愧与伤,让我看得松了手,“你如何安然……”
      “娘娘,你忘了贫僧适才的话了。”卫元嵩长叹一口气,一副立于方外,局外看人的洒脱。
      李娥姿迷蒙着双眼盯着我,眼泪扑簌簌落到了我的脸上,只听她自己呢喃了起来:“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以为法……”她收回裙裾,退离我一步,梨花带雨的脸上突然就那样带上了笑,带着三分勉强,四分坚定,三分清淡,依旧是念着刚才的话,转过身返回宫里。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以为法……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以为法……”
      “高芸!”我看见李娥姿仍旧往前走,没有回头的意思,赶紧追上去,却被云华等婢女死死挡在了门口,“你要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怎么样你才不会怪我……怎么样我们才……”
      远去的身影在宫殿里顿住了,许久没有再动,只听见轻柔而安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如果我告诉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离开与朝堂贵戚相关的生活,像才来这里时那样平凡生活……你愿意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我,愣怔在那里回答不出一个字来。她背对着我,衣裙在渐渐料峭的风中飞扬,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人发声打破这场沉寂,很久很久以后,她迈开了步子走出我的视线。
      “芸……”
      “桑姑娘,你随我来!”我正要再闯,身后的人拉住了我胳膊,见我转头看他,他便拉着我往还放着芸芸骨灰的那棵槐树下走去。
      “我……”
      “姑娘觉得时间推移,我们未来将会如何?”卫元嵩打断我想说的话,自己先挨着槐树坐了下去。
      “卫师父,我现在没有心情……”
      “你应当知道我们的未来,何不与我说说。”
      我看着卫元嵩云淡风轻的表情,像是在与我谈论他正在仰望的蓝天浮云一样。
      我愣在当场。
      “卫师父你……何出此言?”我想了想,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卫元嵩将骨灰瓷罐拿起,放入了我的怀里,微微一笑,一身的出尘如世外高人,“这世间的修炼,没有白费的功夫。”
      我死死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出话里的意思,可解读他那张平淡无波的脸,却比听他说话还难解出端倪,“师傅你能预知未来,洞察世事?”
      他没有回答我,抬头继续看满树的荒芜,“道家葛洪,佛家释迦摩尼,少时我游历西域,也知道安拉、圣子,他们若修炼百世,都能有所收获。我比这些,不过晚了一些而已。”他又看我,问道,“姑娘,你觉得这世间以后会如何?”
      我想了想他先前的话,还是不能懂得,只能回答他这简单的,“更好……”我想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用这里的意思解释进步与高科技,只能说:“我们会更聪明长寿,此时无法解决的那个时候也许都能解决。”
      卫元嵩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也许我们将活得上百世之久,也许……”
      “卫师父,上百世也太过于夸张了。”21世纪,再健康长寿的也不过两百岁,怎么可能活得到百世上千岁?那不是上古神话中才有的吗?
      卫元嵩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道:“魂魄难以磨灭,我等之所以要转生是因为身体逝去过快。而就像姑娘说的,更聪明,便会想方设法延续身子寿命。身子消亡慢了,便不用重生更换身子。那么,魂魄的记忆便更加长久。”
      我困难地理解着他说的话,好半天才觉得他在说佛家的灵魂轮回转生,但惊讶的是自己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读轮回转生。
      我好笑地摇了摇头,想着卫元嵩的高深果然不能高到准确地预知千百年后的未来,难不成是欺世盗名装的?
      我索性问道:“卫师父,你觉得我来自未来是么?”我看他微笑默认,又道,“那你看我能活多久?”
      他的笑容不变,目光投向远处,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他却轻轻开口:“你这具身体不过百年。”
      “那就对了,你可知道我从何时……”
      “只因为你从千年后而来。”他收回目光转向我,看我呆愣得说话时张开的嘴巴都忘了闭上,笑着摇了摇头,“不够,不够。”
      “要活上百世,不经历千万年,如何达到?”他不露痕迹地敛去嘴角的笑,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的景色投向比远方还要远的地方,“姑娘可以到这里来,恐怕早已超出姑娘故乡人的智慧。”
      卫元嵩缓缓起身,掸了掸灰袍上的杂草灰尘,向我作揖:“贫僧先告辞了。”
      我愣愣看了他很久,看见他要走才回悟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袍,急声道:“卫师父,你……你告诉我……告诉我……”
      “告诉姑娘什么?”卫元嵩嘴角含着笑意,却那样淡然靠不近,“姑娘心里怕是有千万想问的,一时间不知想先问哪个,反倒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姑娘想知道自己未来,想知道高芸如何,想知道为何先前贫僧不告知姑娘,想知道贫僧为何知道这么多,想知道……”
      “师父不用说了。”我松开了他的衣服,缓缓站了起来,“那我要如何才好?”
      卫元嵩眯着眼睛看天边没有了温度的太阳,徐徐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贪多必失,知多必乱。”他看我,双手合十朝我鞠了个深躬,转身离去,“姑娘,顺其天意。”
      我石化一般站在原地目送着卫元嵩远去的身影,一抹深灰,如茕茕孑立,遗世独处,那样寂寥无依,不像是纤尘不染的谪仙,更像是看尽沧海红尘后的坦然。
      为什么有人要去算命?
      算得过去,已经过了,你要如何?
      算得将来,还没有来,你越改越要来到,或者是你千方百计地去改了,便没有未来了,忐忑虚妄地过日子,有意思么?
      “桑……陌?”
      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才机械地转动脑袋,“宇文……齐公!”
      自从上次当着宇文邕的面坚决拒绝一君一臣的娶妾要求,我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见过他了。往常他有意避开我,我也无心再去招惹他,自然没有再见他的机会。
      惊异于他竟然这次不会避开我,我一愣,浑身的血液似乎重新舒活起来,我恢复原状态,向宇文宪行了礼,“桑陌拜见齐国公。”
      “起来吧。”他退了退,半晌才开口叫我起身。
      我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样才好。
      他也是一脸的不自在,眼光触及我抱在怀里的瓷罐时,眸子暗了些,脸上的表情变作了怜惜,“桑姑娘……你还好吗?”
      我循着他的目光低头看怀里的瓷罐,心微微一颤,静静点了点头,一句话却说得有气无力,“我还好,我没事,过了这么久了。”
      “陌姑娘……”宇文宪也许是想安抚我,不自觉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听说了,姑娘节哀,身体为重。”
      本来忍得很好的情绪,被他这样一说,竟然就这样爆发了,泪水溃堤般又涌了出来。
      “我没事,我没事。”我这样安慰着自己,顾不得请示就转身要逃开。
      “姑娘……”
      宇文宪却忽然伸手拉住我,我侧头去看,眼前一遮,他已经将我抱进了怀里。
      他在我肩头深吸了一口气,手越收越紧,“这么久……看到了你竟再忍不住。”他的手勒得我呼吸不顺畅,声音却低低响在我耳旁,“我行军临敌多年,竟不能坦然对你……”
      “齐公,”我终于挣开了他,趔趄了几步看他,“我……你……桑陌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我慌乱无比,抱着瓷罐就赶紧遁逃。
      “王大人。”转身逃离的时候,正遇上对面过来的王轨,我怔了一瞬,当着他研判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望着我的宇文宪,才又回头向他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停歇擦过他跑开了。

      “姑姑……”大玉儿红着眼睛看着我手里的瓷罐,咬着嘴唇摇头后退,不愿意接过去,“芸姑姑去接突厥公主,公主尚在途中,她怎么会死……我不信!”
      “大玉儿,不要再说了。”我将瓷罐轻轻放在石桌上,缓缓坐了下来,“你以为我一两个月为什么会这样萎靡颓败,为何会喜怒无常?你这么聪明,早已经猜到了吧。”
      “芸姑姑!”大玉儿猛地哇哇大哭出声,对着瓷罐就跪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这样狠……为什么她这么苦……”
      我听大玉儿哭得撕心裂肺,枯坐在那里的身子仍是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心里再累,脸上再僵硬无表情,眼睛再痛,泪水也是不由控制地流个不停。
      “你帮我打包好这个罐子,”我撑着石桌慢慢起身,“我们马上收拾一下出发。”
      “去……去哪……哪里?”大玉儿抽泣着抬头。
      “回楚州。”
      “可是姑姑,”大玉儿呆了,起身走到我面前,“这……斯人楼……怎么办?它是……你们的……心血啊……”
      我举目四望,看这院子,看着斯人楼,心里涌上一波悲哀。
      岂止这斯人楼是我们的心血,我们都在北周皇帝身上放了多少的心血呢?北朝的岁月又汲取了我们多少心血呢?
      “如果我告诉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离开与朝堂贵戚相关的生活,像才来这里时那样平凡生活……你愿意吗?”
      我当初若能放下这一切,放下喜欢着的宇文邕,放下斯人楼的繁华,放下攀援富贵而生的心,一切也就另当别论。
      我不甘平凡,也不想就此沉沦。
      “走罢,”我再看了一眼随风轻轻荡着的秋千,初冬的庭院,泛旧的长廊,道,“我们回去看你弟弟与娘亲。想好了……想好了……想好了……”
      “再来?”大玉儿接过我的话,打断我的踌躇与沉思。
      我迷茫地抬头看她不再如四年前那样稚嫩的脸庞,看着她的满面泪痕,看着她的不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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