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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树欲静而风不止 “妹子,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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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吃饭了!”
我折了几支腊梅骨朵放在篮子里,往腊梅树丛顶上瞧了几眼,隐约间好像看到了悬空在顶上飘渺的鱼影亭。我们便是从那里来的,那头顶就像是一片水域,水域外是另外一个世界。
可是从那以后,不论多少次来看,这片腊梅丛都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我拿起一支腊梅踮着脚去挥舞试探,直到确定空气中没有隐藏着的水面,才又悻悻收回手。
“二娃子,你去叫姑姑吃饭。”
我听到阿竹嫂子差二娃子出来叫我的说话声,回头正好看见二娃子蹦跶着跑向我。
“姑姑,你又在这里瞎挥了!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玩的!”二娃子抢过我手里的竹篮,小鼻子夸张地深吸了一口篮子里的腊梅,脸上露出一副犹过其实的表情,兴奋叫道,“好香好香,是姑姑身上的香味!”
“二娃子,娘亲让你叫姑姑吃饭,你却和姑姑玩起来了!”大玉儿赶出来看见我俩,笑着直摇头,指着二娃子佯装生气,“真没记性!”
“姑姑,吃饭吧。”大玉儿挽过我的手,拉着我朝屋里走,“外面怪冷的,你却老爱呆在那里,你看你,”大玉儿捧起我的手反复搓着,“手都冻成雪条了!”
“没事,一会儿就热了。”我笑着取出了自己的手,“别把你也带凉了。今天吃什么啊?”
我先大步迈进屋里,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不禁吸了吸鼻子,“哇,好香!”赶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巴里放,“怎么今天这么多菜,吃不完啊!”
阿竹嫂子扑哧笑出声来,往我碗里又加了几块蒸肉,带笑斥道:“今日不是你生辰吗,听大玉儿说往日店里的伙计都给你过,今日怎么反倒忘了?往日芸妹子还跟大玉儿一起做蛋糕给……”
“娘亲……”大玉儿朝阿竹嫂子使了个眼色,阿竹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没有再继续下去,低着头给二娃子加了几块肉就自己默默扒饭。
我嘴角一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嘴巴里塞了几块肉。为打破这尴尬沉重的气氛,我转向二娃子说话:“二娃子,你姐姐今天教你哪篇文章了?”
二娃子扬起下巴露出不满的表情,“姐姐教的没有姑姑教的好玩,我只喜欢姑姑讲的故事,比姐姐讲的有趣多了!”
“好,好,等你吃完姑姑再跟你讲更好玩的。”我放下了筷子,看着满满一碗米饭,往里推了推,双手撑住下巴看着二娃子满脸烂漫天真的笑容。
“姑姑,你怎么不吃了?”大玉儿看我没有动几下筷子,也没有吃几口饭就不吃了,皱着秀气的眉头看我,“你已经多日没有好好吃饭了,再这样娘亲要以为我煮饭的功夫低了。”
“对啊,妹子,你好歹也多吃点,最近精气神也不好,可别是着凉了!”阿竹将筷子递给我,又将饭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对大玉儿和二娃子说,“你们俩快快唱那个什么生辰快乐歌给姑姑听,她听了也不好不吃饭了!”
“嫂子你……”我看阿竹跟着二娃子他们一样小孩子气,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哪有这样逼人吃饭的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玉儿朝二娃子点头示意,两人先高兴地唱了起来。
“我实在吃不下了啊,”我看着案上的食物,实在提不起胃口,“前几日除夕吃了那么大一餐管得了好几日啊!”
“哪有这种说法,”阿竹笑着推搡我一把,“你去年吃的饭可能管到今年?再……”
“请问桑姑娘在吗?”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们都停止了打闹。
“谁啊?”阿竹起身去开门,“我这里有两位桑姑娘,你找哪位?”
我正好奇才过完年不久,谁不在家里带着享受温暖急着这几找人,阿竹就转回来,一脸的喜色难以抑制。
“妹子,这外面可是几个贵人啊,那公子看起来可是贵气得不得了……”
阿竹先兀自渲染了一番来人的背景条件,说的眉飞色舞,却半句没说是找什么人做什么事。我笑着摇摇头,干脆自己出去看。
“姑娘,终于见到你了!”
我看着一脸欣喜跑上前来的何泉,目光落在了他身后人的身上。
宇文邕头戴小冠玉笄束之,身上罩着一件宽袖狐皮大衣,正一言不发地立在远处的腊梅丛边看着我,眼神似乎比这冬天的温度还要凉。
我与他静静对视了几秒后垂下了眼,心里一钝,随即跳得厉害,却没有抬头说话的决心。
“姑娘,陛下离宫于南郊春祭,趁这个时间不远……”
“何泉,回长安。”
何泉见宇文邕只是冰雕一样站着,我也没甚反应,着急地凑上来跟我说话。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宇文邕先就一脸寒霜地动了动嘴唇说出这几个字。
何泉和我都反应慢半拍,盯着宇文邕疾步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动作。还是何泉先反应过来,也不管我什么回应,就呼天抢地地追了过去。
“姑姑……”大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她也望着迅速远去的两个人,道,“这不是宇文孝伯大人,对吗?”
我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一样,只是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人纹丝不动。
“斯人楼众人只道姑姑与宇文孝伯大人有纠缠,可陛下下旨封姑姑为妃嫔时,众人以为陛下横刀夺爱,大玉儿却觉得此宇文孝伯大人非彼宇文孝伯大人……”大玉儿抬起手要放在我的肩上,却又停在半空中,慢慢缩了回去,“大玉儿知道姑姑如今的心底怕了很多人很多事……可这位大人不论是什么身份,事到如今,大玉儿却能感受到姑姑的心情。姑姑,去与不去,你都怕,那么为何不痛快地去试一试?”
我终于感受到自己脸上有了动静,缓缓侧头去看大玉儿,像是被人一针见血戳中要点,一股辛酸涌上心口。
我又朝宇文邕离开的方向用力望了望,随着第一滴泪滚落眼眶,撒脚就追着他跑起来。
“停一停!停一停!”我穿着冬天厚实的襦袄动作有些笨拙,追出去好久却仍然没看见他的身影。我心里紧了又紧,越看不到他就越急切,于是一边大声叫了起来,一边拼劲加快了动作。
我迎着凛冽的冬风奔跑,感到脸颊被冻得生疼,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的缘故,今天这一跑喘气喘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整个人忽然晕头转向的,脚如踩着浮云一般,等想到要停下来歇息时,我已经感到昏天暗地失去了平衡力,糊里糊涂栽向了一边。
“姑娘!姑娘!”
“桑陌!”
“宇……文……邕?”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像是他的又不像是他的。我眼前一片雪花,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轮廓,只有手里拽住的一角冰凉柔软的狐毛在提示我抱着我的人是谁。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带着满腹的委屈与伤心,就这样难以控制地抽泣了起来,眼睛却越来越黑,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何泉,去请医者!”
“陛下,若不说服姑娘,可是齐公那边……”
“你当朕方才的话白说了?”
“不敢。”
我悠悠睁开双眼,眼前就是何泉一脸恐慌地跪在宇文邕面前的景象。
“你出去,医者的话暂不许外传半句。”
“医者说了什么?”
宇文邕转身向我,看我慢慢坐了起来,脚下一顿,仍旧向我走来。
他并没有要回应我的意思,只拿了榻边的狐皮外衣给我披上,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情绪。
我看他依然是这副冷冷淡淡深不可测的样子,心里十分失落,挪了挪背后的枕头坐得直了些,索性回馈他以同样不冷不热的表情。
他却低了头去看地下,对我的冷漠回视不闻不问。我的情绪一点点回到脸上,正要忍不住发难,他却突然弯下腰去。
“陛下,请你出……”
他渐渐起身,手里握着一个浅紫云纹深紫底的锦囊,凝神细看了一会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抬头看我,将锦囊递了过来。
我像是被他猜中了心事,羞赧得急忙抢过他手里的锦囊,将露出的一小截发丝往锦囊中塞了塞,又重新压回枕头底下。
拿了他的头发还这样精心收藏起来,被他发现了我倒是别扭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如此肆意竟也能在我眼下安然无恙。”宇文邕罕见地勾起嘴角,靠着我坐在了榻边,轻轻捏起我的下巴,“这倒是头一遭。”
我往里面让了让,看他并不像平常那样冷漠肃颜,一直以来面对威不可犯的他的忐忑谨慎感有所消减,心情突如百花齐放一般灿烂。
想来,我对他的态度确实一次比一次随意了许多。人只在安全的限度内肆意妄为,他这样一说,说明我潜意识里也感到了他的纵容。如果我感受不到一定限度内的安全,我一定是毕恭毕敬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他没有放开我,眼睛依旧盯着我,脸上是一贯的冷淡,努力观察却似乎又能看出一丁点的笑意。
我本来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各种闪躲回避,可看他眼神功如此之好,竟然没有一点点结束这场拉锯战的意思,我心底的好动因子迸发,暗自想着忽然就咧开嘴笑了出来。
他的表情明显微微一滞,皱着眉头松开了手。我却适时拉住他的手,借力蹿起身,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仰着头看他,笑得春光明媚般,自己也越笑越觉得好笑。
我像考拉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感觉到他顷刻间僵直了身子,脸上虽然毫无波澜,呼吸却急促了些。
“哈哈!”我忍不住松开他捂着嘴笑起来,揶揄道,“陛下后宫佳丽三千,难道都是这样绷着的?”
他挑了挑眉,没等我坐回去就快速用手揽住了我的腰不让我离开他,“佳丽三千?”他猛地收紧手,让我就这样急急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眼里的笑意越来越邪,“难为你想得出来,你试了这么几次,觉着是否绷着了?”
我当场哑口无言,立即脸红心跳地挣着与他拉开了一丝距离。他却又收紧了手,将我往上一提,我的上身往后一仰,他的嘴唇就覆上了我的唇。
“呃……”我虽然是毫无防备地被他含住了唇瓣,心里慌了一慌,却也没有再反抗,反而主动又将手环绕上了他的脖子。
他环抱我的腰顺着我躺下去,一边吻得狂热而急促,一边伸手解下我的单衣。
我正帮他将博带解下扒下身上衫子,浑身一颤,没了脱他衣服的力气,手软软地滑落在了榻上。他的头埋在我的胸前,正要再进一步,却猛然埋着脸不动了。
我正纳闷,他却猛地坐起来,利索地将外衫穿上,腰带束好。
他将衣服都穿好过后整了整自己微乱的头发,坐下来重新帮我把被子盖好,“你可知道方才为何晕倒?”
我被他不可捉摸的脾性弄得莫名其妙,被他这样神经兮兮的一下搅得心烦,没好气地反问道:“我晕倒我怎么知道?”
他凝神看我,眼里的情绪正一点点地消散。
“陛下,宇文大人有要事求见。”
宇文邕阴晴难测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他整了整仪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陛下,群臣向背均已探妥,大冢宰因多次独断朝中已多不满,只差可抗衡之羊首,今次又伐陈失利……”
“齐公如何?”宇文孝伯正禀陈局势,宇文邕就不由赘言地打断了他的话。
再看宇文孝伯此时的表情,似乎被宇文邕一语中的说中了关键。他抬头以敬仰的眼神看了一眼宇文邕,低下头去,简短答道:“只看齐公。”
“王轨探得如何”
宇文孝伯伸着脖子往屋里看了我一眼,才道:“王大人说,齐公行事谨慎,虽定不会妨碍陛下,却是得助则是东风,不助险无胜算。因而……仍需美……”
“备马回宫。”宇文邕不等宇文孝伯说完就说道,“朕与何泉先行,胡三你护送桑陌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