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回廊陌上殇》欧水三淼

13、皇世母

　　宫宴过后已经是三更天了，长安城已经进入宵禁时分，像我们这种无官无权的平头老百姓要想出宫回家显然很难，好在那宇文邕通些情理，特意派了他身边的红人太监何泉将我们送到北司马门，还嘱咐守门的侍卫将我们安全护送到斯人楼，这一路来才没被巡夜的拦下来。
　　“唉，累死我了！”我冲进后院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骨头要散架了一样，斜斜歪歪地靠在桌台上。
　　大玉儿似乎也累得不行，她软手软脚地捧着装着七肖清音的锦盒走上来，轻轻地放在桌台上，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陌姑姑，芸姑姑，还有我的事吗？”
　　芸芸看起来确是没有一点累的迹象，她笑容满满地走过来拍了拍大玉儿的肩膀，将她轻推了推，“也着实辛苦了你了，你就先去休息吧！”
　　“嗯，两位姑姑也早些休息！”大玉儿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啪”！芸芸将自制的画板一下子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懊恼地努起嘴，“这些画国画的水彩根本就不能画油画，害我白白失去了一次画出一千多年前的未央宫的好机会！下次试试欧洲最先的油画——蛋彩画，应该能勉强用这个时代有限的材料画出一幅油画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累死累活地在厨房里干活，你却没了人影，不知羞不说，你还抱怨起来了！”我“唰”地一下站起身来，气愤地瞪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的她。
　　她讪讪地摆了摆手，双手搭上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按坐在石墩上，转到我背后趴在我背上环住我的颈子，头搭在我左肩，撒娇着说道：“对不起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画画其他的都懒得不行……”
　　“切！”我撇过头去不理她。
　　“要不我换回女装让你解解气！”她将头又转到我右肩，睁大着杏眼诚恳地望着我。
　　“扑哧！”我好笑地推开她的头，将她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拿下，笑盈盈瞪着她，“拜托，说话有点逻辑好不好，换回女装跟解气有什么关系，真是荒唐的思维！”
　　她翻起眼睛天真地扑闪扑闪着眼睫毛，一根食指顶着下颚，突然眼睛一亮，朝我抛了个媚眼，滑稽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喂，你干嘛呢！”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给你看个美女！”
　　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她真要换上女装给我看？
　　我打开桌子上的锦盒，谨小慎微地将七肖清音取出来，想起今晚的事情，仍然觉得想不通。想不通宇文邕的性格，想不通他对我们的态度，想不通最后那句话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用击音棍乱敲了几个音，忽又放下击音棍，丧气地坐到秋千上，随意晃荡着。
　　我知道我自己的毛病，爱出头，喜欢证明自己，到了这个时代，受了影视剧作品的影响，我对做个奇女子有着虚荣的憧憬，对轰轰烈烈有着不小的向往，所以，这次慢慢接近了上层，与其说是运气好撞上了，还不如说是自己有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奋斗的。21世纪的竞争压力太大，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太难，也难怪小说中的人都喜欢通过穿越的机会给自己一个好的发展机会，一个万众瞩目的生活。我不敢说我没这样想过。
　　但是轰轰烈烈之后的代价，像在晋国府，在周宫，与卫公的对峙，这之类的，也许还会有很多，也许还会更严重的情况。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芸芸若换回女装肯定很好看吧，像她那样小巧可爱的女孩，肯定会有很多男人追她，我是靠神秘吸引人，来保护自己，而她呢？只用她自己那副娇小可爱的容颜和她在这绝无仅有的画技就可以博得古人的青睐。到时候，焦点就全部在她身上了，我是不是要靠着她才能活得好了？
　　“?B，你看好看吗？”
　　我抬起头看见了刚刚从她房里出来的芸芸，好一个古装美女，粉色高腰拖地的半臂长裙，腰上还系着两条石榴红的飘带，此刻正笑吟吟地盯着我，她梳了个飞天假髻，长发从颈后绕过披在两肩，外面套着淡紫色宽袖对襟外衫，肩上披着一条群青色的长披帛，里面是白底藏蓝云草纹抹胸，魅力四射，只是她那俏皮的模样更显得灵动，古典气息还差了点。
　　我顿时情绪低沉，只是低头的一瞬，我抬起头朝她走去，笑嘻嘻地搡了她一下，害她差点站不稳，“不错呀，”我双手抱肩，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啧啧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真的？”芸芸赚了转眼珠，抓住我的肩膀，期待地看着我，“你说我换回女装怎么样？”
　　我避开了她热烈的眼神，转过她坐了下来，看似漫不经心地背对着她敲击着七肖清音，“你怎么突然想起换回女装？”我又突然放下击音棍，迅速转过身了然般盯着她，“哦，你是爱上谁了吧！”
　　“乱说什么！”芸芸薄怒的脸颊红了半边，提着长裾也坐了下来，扬起下巴看着我，“这些都是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你说我跟僵尸爱个什么劲？你以为我像你啊！”
　　“那你脸都红了！”难道她真的喜欢上谁了？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都没察觉到？
　　“你才脸红了！那个宇文宪都向你示爱了，你赶紧嫁了得了！”她跳了起来，被我的取笑气得直跺脚。
　　“好了好了，”我拉着她的衣袂将她拉回了石墩上，口气严正起来，“你真要恢复女装一定要想清楚。”
　　芸芸被我这一突然转变弄得愕然，不解地看着我，“我本来就是女的，恢复女装还要想清楚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是女的不错，但现在除了大玉儿、张嫂、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是女的，包括——”我故意顿了一顿，要她明白其中的厉害性，“现在的皇帝宇文邕。”
　　她僵住了，脸上有慌然之色掠过，急忙低头掩示，嗫喏道：“宇文邕……怎么……”
　　看来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继续说到：“你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
　　她猛地抬头，双眼流露出怪讶之色，惊怪道：“怎么我女扮男装还是罪了？”
　　“唉……”原来她没听明白呢，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瞟了她一样，恼道：“你以男人的身份见了他，他都知道你是男的，你又突然说自己是女的，不是欺骗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这规矩……”她涨红了脸，嘴唇却有些发白，呢呢道：“早知道我就不扮男人了……”
　　我心里一痛，面对我，芸芸怎么就能这么信任，信任过头了似乎就成为了过分的天真了。
　　“而且，在这个社会，扮男装也方便，你这样子已经被大家都知道了，回复女装那不是容易出事？这个时代，女人最容易被欺负。而我是个丑女，没人会对我有兴趣的。你看你是男装，以后有了喜欢的人，突然让他知道，也是好大的惊喜啊。这才是我们俩的特别嘛。”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言细语道：“好了，以后有机会换回来，一定可以的，你先回去把衣服换过来吧，等下被伙计看到就糟了。”
　　“嗯，丑女！你真的爱情是小说看多了。”她点了点头，向我扯出一个鬼脸笑来，“其实这件唐衣我是在给宇文护他妈设计时顺便给你设计的！
　　我看着她滑稽的表情，笑点立马被她戳中，扶着石桌笑得不行。笑着笑着自己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竟然是潜意识里不愿意芸芸恢复女装。
　　“怎么了，?B？你脸色好像不好？”芸芸将手覆上我的手背搓了搓，“是冷吗？回去多加件衣服吧！”
　　“不，不是，”我抽回了自己的手，侧过头去，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我只是担心你为宇文护他妈设计的衣服会不会和她心意，要是她太挑剔，我们把事情办砸了不知道那皇帝会怎么整我们。”
　　“哎呀，”芸芸展颜笑了，自信满满地说：“我高芸办事你还不放心？放心吧！我明天就把图纸给晋国府送去，包那些古人看了我的设计后将我惊若天人。”她舒了口气站起来抚平衣上的褶皱，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里，“我去换衣服了！等我换完我给你说说今天在皇宫里遇到的奇怪的事！”
　　“想要长相厮守偏人去楼空，红颜也添了愁……”我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对以后感到迷茫，干脆摆弄起七肖清音来。
　　我敲出了《恋你》的曲子，在这静静的庭院里，沐浴着清冷的月光，和着曲子唱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忘记烦恼，才能稍稍安心。
　　墙外响过轱辘辘的牛车行驶声时，我也刚刚把《恋你》唱完，正想转身去找芸芸，心里陡然一凉，脖子上冰冷薄片的丝丝沁寒蔓延四肢百骸，恐惧将我冻结成一尊冰雕，似乎连气息都不敢流动。
　　“桑姑娘，在下只是想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情非得已，得罪了！”
　　如山泉荡涤过的璞玉，明澈，使人心神荡漾；如锒铛环佩之声清越动人；宛如仙人之声，清透悦耳，一字一句洗尽人间铅华；比之丝竹呕哑更胜，似高山浑厚，如流水清扬，句句掷入人心，闻其声便可失其魄。拥有如此吸引人的音质的人，应该是个美男子吧！
　　“桑姑娘，自己动手吧，将玉佩还于我！”声音的主人，也就是持剑人抖了抖薄软的剑身，不过眨眼间就已绕到了我的面前。
　　他着一身夜行衣，头发束在头顶，用笄固定住，脸上蒙着一方黑巾，也算是我的同类了，只是露出一双穿透力极强的大眼睛，尽管目光柔和似潺潺溪水，润泽如美玉，但是那浓长如轻羽的睫毛下掩藏的鹰隼一般的犀利目光却时有泄露，眼睛里的一切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飘渺空洞，柔和犀利似乎都只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