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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宴 下 “桑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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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姑娘,”那男子让小厮打开长锦盒,他指着打开的盒子谦谦道:“在下王轨,乃齐公友人,此乃齐公宪托我捎来的新乐器。齐公致力于雍州繁琐事务无法脱身回朝,乃乘此次为皇世母送贺礼之便,令我将此器交予桑姑娘。”
小厮将锦盒奉上前来,我这才看清楚了盒子里的东西,竟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件青铜器。一方长长的底座上俨然立着七只拳头大小的生肖像,分别是虎、兔、马、羊、猴、狗,猪,个个都是雕刻得精致细腻,栩栩如生,似要奔跑飞跳起来。锦盒里的沟槽里还置着一根卷云纹刻的青铜细长棍。
“这是……”我本来想接过来,但想着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还是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手退了几步。
“哈哈,”那个叫王轨的男人朗笑几声,命小厮合上盖子自己接过来,笑着亲自递给我,“桑姑娘还怕在下坑你了不成”
“不,不是……我是觉得……这是什么东西?”我急忙讪讪地接过了盒子。
王轨轻轻一笑,道:“此乃齐公亲为桑老板打造的新东西,天下无双,至于究竟为何器乐么,齐公并未言明,只说这定是桑姑娘所擅之器,姑娘自当明了,还说请桑姑娘特为此器命名!”
“‘所擅之器,自当明了’……”我自语着打开了盒子,反复瞧了一阵才恍然大悟,这宇文宪,真是有心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好的待我,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我在这个朝代所擅长的“乐器”算起来就只有自创的“敲瓷杯”了。我拿起细棍击了几下,青铜器发出清越的声音。看这件青铜器,应该是以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为基础打造的吧。宇文宪许是见我只敲打七个瓷杯就依样也给我弄了七只动物,呵呵,他哪知到我是只会哆、瑞、咪、发、嗦、啦、稀这七个基本音,这古代的五音我又不熟,只怕这个东西拿来也不会用。
我抚摸着七只生肖,心里是欢喜的,想着这一个是为我专门打造乐器,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桑老板可想出好名字来了?”一旁的王轨唤醒了沉醉在喜悦中的我。
我回过神来复又看了看盒子里的七只生肖,思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款款道:“七肖清音!”
“七肖清音……”王轨重复着,忽而拍手叫好,“好一个‘七肖清音’!”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白玉双联人形佩玉递给我,“桑姑娘,这是齐公特赠于你的蓝田汉白玉。”
我踟蹰着,接还是不接?这样接了是好还是不好?他如果真见到了我,还会这样待我吗?
以为我是在拒绝,王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用极其暧昧的口气说到:“桑姑娘应当明知齐公的心意罢,也莫让在下不好向他交待!”
无奈之下,我只好收下了人形玉,凝视着手里的男女并联人形蓝田玉,我下意识地念出了李商隐的那句诗:“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觉得王轨正若有所思的地看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向他躬了躬身。
“桑姑娘,在下还有公事在身,先行告辞!”他向我做了个揖,我点点头谢过他后他便带着小厮离去。
“陌姑姑,这是何物?”大玉儿从角落里出来好奇地凑了上来。
“你听听不就知道了!”我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径自取出盒子里的七肖清音在石台上摆置好,拿起青铜细棍大胆试着从最左边开始敲击起来。
清越的声音自铜棍下滑出,竟是我习惯了的多瑞米法索拉希。
宇文宪这样的将帅之人竟懂得音律,还记住了这个时代没有的音!原来这才是七肖清音的特别之处!
“姑姑,这是拿来敲的!”大玉儿像见了什么稀奇玩具的小孩子,惊奇地叫了出来,“你敲的是新曲子?”
“嗯,”我没有抬头,“‘BraveSoul’。”
“什么无手?”
“扑哧!”我笑得停了下来,反问她,“什么‘什么无手’?”这是神思者以英语命名的乐曲,也难怪她听不明白,我想了想,告诉她道:“就是——‘勇敢的灵魂’。”
“灵魂?”
“换句话来说就是魂魄。”
“呃……”大玉儿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抱着手臂哆哆嗦嗦地四下望了望,害怕地说:“姑姑说得怪吓人的,吓得我都有些打颤了,我还是回杂室加件衣服!”说完,她双目泛着警惕的光芒飞也似地逃走了。
被她这么一说,本来从小就怕鬼的我也收了收衣襟,不由缩了缩身子,贼眉贼眼地环顾四周。“哪儿有什么鬼,没有没有……”我碎碎念着又敲击起了七肖清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慢慢地,还真忘了这回事专心敲击起来。
“陛下,奴婢也想侍候陛下,无奈身份微鄙……”身后兀地响起嗲声嗲气的声音,骇得我浑身一僵,吓得鸡皮疙瘩占满了全身。
我僵直着身子转过身去,眼前是着缁布玄端的宇文邕,他双颊泛着红晕,搂抱着一个轻罗薄衫的媚态可掬,浓妆重彩的女子,从她那身衣裳看来,应该是宫外请来助兴的俳优吧。
“民女桑陌拜见陛下。”若是行大礼跪下只怕一时半活儿不能起来,膝盖磕在这冰冷的碎石子上久了又会红肿,所以我只是微微施了个礼。
宇文邕眯着眼睛将目光从那女子的脸上移向了我,盯着我上下打量了很久,他怀里的女子见他许久都没反应,娇嗔了一声,发出媚娇的声音,眼睛看向我,“陛下,奴家……”她的目光落定在了我的身上,瞿然一惊,眼里陡然闪过一丝精明,不再是顾盼撩人,更像是游走险恶世道强势女子。
宇文邕听得她的声音看向她,捏起她揉凝白玉一般的下巴,蜻蜓点水一样吻了她饱满欲滴的唇瓣,又毫无征兆地推开她,“你可以走了!”
女子早已被反复无常的宇文邕弄得蒙住了,她的眼睛在我和宇文邕之间转来转去,在从宇文邕身上转向我的那一刻又变得深邃难测,波光流曳,让人无法捉摸。
“还不下去?真想让朕来临幸一个卑贱伶人?”宇文邕在石墩上闲信地坐了下来,挑了挑眉眼,斜觑了她一眼,又转而指了指桌上的七肖清音,对我说道:“继续你的击奏。”
我看着那女子回头瞥了我几眼,直到她柳枝似的身影被鬼魅一样斑驳陆离的黑影吞没后,我才徐徐转身余光扫视了一眼单手撑住脸侧假寐的宇文邕,细致地敲击起来。
BraveSoul,是神思者为日剧《里见八犬传》配的乐,刚开始时低缓、袅袅不绝如缕之声,如云出岫,缭绕于山间,浸染于雾里,音律循序渐进,大小珠子飞溅玉盘四散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如回环曲折浩浩汤汤的长江水,在完成无数次腾起坠落,乱空拍石的跌宕动作后,千层白雪散落在江面,顷刻间激越之声变作悠绵远长。
这种山重水复之后的豁然平缓定是紧紧扣击心扉,心若悬物吧!豪气且悠长,不论是干云豪气的男子,还是深闺密院中的碧玉闺秀,想必都会被此曲的跌宕起伏所吸引。
我敲完了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放下击音棍,正要向宇文邕谢礼,才发现他静谧祥和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光洁如瓷的额头紧了紧又展开,轻阖眼睑,睫毛如细蕊轻颤,微抿薄唇,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宇文邕,形色不溢于言表的北周武帝,一直都戴着一张花样面具,在随时都可能被宰割的利欲场里当着挂名皇帝,那面具下面的波涛汹涌会是怎样不为人知的喜怒哀乐,竟让他连打盹儿也要笑面虎一样撑着面具?
我解下披在肩上的乌木色大氅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微躬的后背,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轻柔地为他披上,在帮他整理衣衫的那一刻,心里竟有想要呵护他的冲动。
“嗨!?B,我回来咯!”芸芸的声音在我身后乍响,只是想要转身的瞬间,急速的脚步声就近前来,耳边“呼呼”一阵风声疾驰而至,芸芸就环住了我的脖子,整个身体压上了我的背。
“嘿嘿,你想不想我……啊!”我一个猝不及防,身子被她这突然袭击压向了正背坐着的宇文邕。
若扑上去不是玩完了!
我立即一个侧身避开了宇文邕的身体,和芸芸以不可遏制的趋势一齐倒向地上,眼睛闪过坚硬的石子地面,我心里一凛,竟然不由自主伸手拽住了宇文邕的宽袍衣袂,想顺势站稳已经是不可能了,还反倒一把拉下了刚刚睁开眼怒瞪着我们的宇文邕。
芸芸放开了手摔倒在我身边,而我与宇文邕在地上滚了一个圈后被他压在了身下。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我与他相距咫尺,他压在我的胸脯上,双目灼灼盯着我,潮状起伏的呼吸声暧昧地绕在我的耳边,使我浑身都燥热起来,也局促地喘着不均匀的气息。
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眼里爬满了耻笑之意,缓缓将手伸向我耳后,“这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副皮囊,竟也妄想勾、引朕?”
心里还在如小鹿乱撞而思绪大乱的我在意外地听了他伤人的话后,猛地挥手格挡开他的手,头脑发热地狠狠推搡他。
“?B……”芸芸估计被我一连窜的动作吓住了,瞠目结舌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连忙上前拖起我。
而此时被芸芸拖到一边的我才回过神来,自己在这个时代不该一点不顾尊卑观念,呆愣着看了好久地上的宇文邕不知该怎么办,又赶紧跑过去要扶起他。
宇文邕以寒冰一眼的眼神瞥了我一眼,自己站起来,挥着大袖袍掸了掸身上的灰,始终没有说话。
当我们不知所以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冷冷的背影对着我们,声音也是阴沉的,“行事之前,还须得想想自己将来的下场。”
我与芸芸对视一眼,被他这句话弄得云里雾里的。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沉沉不知所踪,才侥幸地松了口气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