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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宴 上 我傻坐在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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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坐在冰冷湿寒的地上,看着宇文邕离开的背影,大脑里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副空空的皮囊,暂时忘记了思考。
“桑姑娘——”一双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可还好?”
不愿意回神的大脑在自己的努力下勉强清醒了神智,我睖睁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梳着十字髻的襦裳宫女,向后挪了挪屁股,磕磕巴巴地问道:“你是……你……是谁?”
年轻的宫女站起身来退了几步,站在月光清明的地方向我真诚地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她向我施了个礼,“桑姑娘莫怕,奴婢是奉襄阳长公主之命来迎你出宫的。”
“襄阳……长公主?”我扶着石墩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努力支撑住酸软虚脱的身体,“她……是谁?”
襄阳长公主?北周有这么一个公主吗?我怎么觉得唐朝才有这么一个人?她又怎么会认识我?难道就是那个叫穆儿的小女孩?不对不对,那不是北周武帝的外甥女吗,怎么会是什么长公主!
年轻的宫女听我如此不敬地直称公主为“她”,脸色微变,斥道:“桑姑娘小心祸从口出!我家小主子央长公主护你出宫本事一番好意,姑娘切莫辜负了小主子的苦心,只管跟我走便是!”
她给我披上一件大氅,将绒毛沿帽覆上我的头,“姑娘且随奴婢来,千万记着,出北司马门之前断不能出声!”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想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出宫,我还是似懂非懂地朝她点了点头,在她的微扶下一瘸一拐地走着。
看来她主子的官儿不小啊,我怀疑是不是比宇文护还大呢!这一路走来没有人敢拦住她,还时时有宦官巴结一样笑眉笑眼地向她问好。
“哟,这不是太后那边的均姐儿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出宫?着旁边的是哪宫的奴婢?”怪不得了,原来这均姐儿是靠叱奴太后做掩护,那宇文护再跋扈也要与她做下面子吧!
“长公主挂念太后凤体,特地差了云娘给送补品,老太后也多日不见公主,便留着她问了许久,这不,这会儿才肯放她回去。”
“这云娘怎么见不得……”
“阿德公公,你多言了吧!”均姐儿厉声制住了多嘴太监的话,也不多说,就带着我出了北司马门。
那均姐儿送我出了北阙就折返回去了,我无奈地望着昏暗的丁字街道,深呼了一口气壮了壮胆,搓着手臂,哆哆嗦嗦地凭记忆摸索着回去的路。
走出稿市没几步,远远地就看见有一团火光向我移来,近了才发现是芸芸与伙计阿七。他们说我进宫一整天也没个准信儿,怕我出了什么事,芸芸早就坐不住了,索性带了阿七出来寻我。
一路上芸芸叽叽喳喳地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可是她却还是话匣子一样没格消停。
“不要再问了,烦不烦啊你!”我变得急躁起来,冲正在喋喋不休的芸芸吼出了一声,将她吓得怔住说不出话来。
回到斯人楼后,我将张嫂他们强推出门外迅速插上门闩,一头扎进被窝里,受不了吵闹的敲门声,我捂住耳朵,“闹什么闹,我要睡觉!”随手就近抄起一个枕头“砰”地一声砸向门去。
门外的喊话声没有了,敲门声也小了,渐渐地,没有了声音。
那晚过后,知道我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再多问,只是芸芸每天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担忧、探究,我看得出来,她几次想开口问我,可是话到嘴边又憋了下去。
至于皇帝交代的事情我是不敢怠慢的,我最终还是跟他们交代了的。芸芸听了才恍然大悟说我丢人,怪不得忧心忡忡不敢告诉他们。
他们一听说皇帝要招斯人楼的人进宫理膳也很是紧张,最先那几天总有伙计隔三岔五地跑来问我巨细,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天皇帝说的话了,每次面对他们都只能支支吾吾地傻笑,还经常被好问的伙计问得语塞。唉,都怪自己当初学文言文的时候没有用心啊!
幸好的是,有一天来我们这儿的大官在无意间提及宫宴的事情,被芸芸听了去,我们才清楚地知道了皇帝的旨意。他要我们在冬十月癸亥日进到未央宫里叫什么承明殿的地方给宇文护的母亲接风洗尘。
这下,我与芸芸都积极地准备了起来。
毕竟我们是来自21世纪的新人类,自然知道那些个贵人吃腻了海味珍馐,于是,研制21世纪的新菜式成了我的首要重任,而芸芸则抄起她的本行——布置宴会、设计新式餐具。
随着宴会的临近,我与大玉儿已经准备好了上百道中西方菜式糕点,这些可都是我挖空心思才想起来的自己以前吃过、做过、看过、甚至听说过的几乎所有上得了台面的菜式。
这次宫宴,大玉儿在我的“说教”下成功做出了这在我看来极难的一百多道菜,有什么北京的“炸佛手”、“万字扣肉”、“北京烤鸭”,山东的“荔枝带鱼”,淮扬的“面包虾饼”、重庆的“春芽烘蛋”、“蒜泥白肉”“宫保鸡丁”,福建的“珍珠梨花豆腐”、“碧绿葡萄鱼”,“桂圆童子鸡”,“风鳗”,意大利面,批萨等外国名吃,还有个色甜点,譬如双色芋艿泥,彩云核桃酥,红珠桃脯,翡翠珊瑚,八宝香瓜,蜜三果,布丁,奶酪,西式蛋糕。而我在多次试验下烹调的手艺也比纸上谈兵更进一步。
现在想起来还多亏了外婆,要不是我喜欢偷偷翻看她藏在抽屉里的那本泛黄的《中国炊饮技法》,估计到癸亥日那天我是凑不齐这一百多道菜。
芸芸把事情也办得极其漂亮,她按现代的餐具样式设计了很多新玩意儿,最值得一提的就是玻璃杯,这项技艺在北周也很是稀罕,但好在皇帝财大气粗,她就委托宫里人去定制了一批。这样的话,盛在杯里的缤纷果汁就可以显现出天然的颜色来了,再在杯沿加上一片柠檬或是其他的什么,看起来是极舒心的,呵,到有些像21世纪的宴会了!
皇帝指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一大清早,在店门挂上“暂时歇业”的木牌后,斯人楼里的人就全部出动,跟着领路的小太监“浩浩荡荡”地进了宫。
已经见识过未央宫恢宏气势的我自然是不再像第一次进宫时那样缩头缩脚了,芸芸曾经跟她爸妈游历过名山大川、豪宫大宅,自是也不会露出太多的惊讶,而大玉儿他们就不同了,再怎么说也都是市井百姓,想着等奢华的建筑恐怕连梦都没敢梦到过。
他们一个个像快要见到心上人的小姑娘似的,兴奋激动,忸怩不敢上前,一举一动都是慎之又慎,生怕污了情人眼里的形象,都双手捧心似的笑弯了眉眼,小鸡跟母鸡一样躲在我们身后探出脑袋观赏着从不待见的新奇世界。
“你们暂且熟悉一下御厨里的什件,免得正式开宴时做出些不堪示人的东西来,”小太监尖着嗓子指着里里外外的东西威风地“教导”着我们:“这宫里可不比你们那不成方圆的斯人楼,尔等须得放机灵些,也别乱跑,若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懂了么?”
“是!”瞧这小太监正二八经的样子,我暗自好笑,唉,以前看鲁迅的《孔乙己》还觉得那老人家把人家孔老前辈描写得也太夸张了点,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这些个古人还真是迂腐到了极点!
“切!这太监又不是一般的拽也!”芸芸见我嫌恶地冲小太监离开的背影发泄地踢了一下脚,她过来挽着我的手臂安抚了我几句,又在我耳边嘀咕了几句,还不等我反应,就一溜烟转到了院子里。
“喂,不行,你别乱走!”我跟着她跨出门槛,却见她朝我吐了吐舌头转身背起她那贷自制的画具撒腿就跑,“我会小心的!”
“高……喂!”
“小陌,”张嫂已经从膳房里出来站在了我的身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胛,“让她去吧,这孩子懂得分寸的!”
我回身看了看张嫂,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的确是懂得分寸,遇人遇事也是谦和宽怀,知道以退为进,但要想让这种恬退隐忍的性格在这个吃人的封建时代行得通,她得忍受更大的侮辱,要这样低于人下,她会很幸苦的……
夜幕垂落,星月织成的锦幕铺盖了白昼,承明殿里灯火通明,连连笑语,莺莺欢歌搭载着寒峭的北风阵阵袭来,缥缈虚幻,却娓娓动听如来自蓬莱的仙乐,令人神往,却唯恐遗失其中。
最后的饭后甜点,西式糕点、布丁等,已经制好了摆放在食案上,因为离宴会结束还早,管事的太监让我与大玉儿等人留下来候着,其他斯人楼的伙计就被遣出宫去了。
我与大玉儿在制作糕点的时候趁人没注意就私下里拿了几块藏进袖子里,这会儿正躲在一隅狼吞虎咽着呢!
“唔……”大玉儿的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地问我:“陌姑姑,那个……有一整日不见芸姑姑了呢,”她吞下嘴里的一大口东西,跟我一样也全然不顾什么淑女形象,揩了揩嘴,“她去哪儿了?”
“嗯嗯……那丫头只要没闯祸就万事大吉了,放心吧,应该没事!”我用沾满蛋糕碎屑的油手拍了拍大玉儿的肩膀,正要走出去,就听得脆生生的一声喊,“桑老板,左侍上士王大人要见你!”一个模样周正的宫女一下子闪到了我的面前,我正纳闷间,就看见她身后走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着绛朝服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蒲纹长锦盒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