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联盟]蓝眼》神不给

4、4

　　4．

　　我在清晨醒来，莫名其妙地想起刚刚做的梦。
　　见鬼！我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我像是被关在一个密封的漆黑容器里，看不清前方。空间里仅有的一点氧气被我呼吸殆尽，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我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眼前似乎出现幻觉。
　　——前方突然有光。
　　视网膜上被投射着光，那是一种泛着黑暗的蓝光，但像被什么东西切割过一样，碎成几道。即使是如此微弱的蓝光，也能让我的眼睛像被刺瞎一样生疼无比。可我无法反抗，我的身体完全不能做任何动作，我只能任由它疼下去。
　　但我的脑袋却很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我闻到一种死亡的气息。
　　这种死亡的气息朝我逼近，像是要掠夺我的呼吸，扼杀我的心跳，丝毫不给我苟延残喘的机会。猛然间，我的身体如从高处坠下一样失重，急剧失重的同时有无数尖锐物摩擦过我的脸，皮肤被粗暴地划破，温热的血顺势淌下。无数道伤口兀然地暴露在外，眼睛和心脏阵发性的痉挛如凶猛的蚂蚁一样啃咬我的神经。
　　我强烈地意识到——我快死了。
　　而且我将要以这种极度清醒的意识，来检阅观摩自己的死亡。
　　不行！我要出去，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强烈的意念让我挣扎着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浑身是汗。
　　房间窗外的阳光带着燥热的气从缝隙里漏进来。头顶的温控哄哄哄响了一夜，更让我烦躁。
　　躺在床上，我喘着粗气，睁大眼睛抱紧自己的头，渐渐地等待心跳的平息。直至那种后怕的感觉渐渐地钝了，我才敢闭闭眼睛。
　　自从上次遇见“那个人”之后，这是我又一次感觉到害怕：在梦里被竭住呼吸，惊醒之后心有余悸。这种恐慌是一种未知的不确定性，是对莫名而无法控制的一种逃避，我理应发抖。但职业习惯让我保持呼吸平稳，全身静止不动——就如梦里一样。
　　呵！梦里的“我”快要死了。
　　——这真是太荒唐了。
　　不知道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我内心有平时不易察觉的阴影。这个噩梦总是在我入睡之后如期而至，一个星期两次，相当准时，无法躲闪。
　　我定下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喝了杯冰水。
　　在喝水的时候，我回忆着刚才那个怪异的梦，在梦里那感觉陌生而熟悉，触感和情绪都真实地可怕，以至于醒来感觉到内心陷入了一种空旷和虚无。
　　我又开始觉得恐惧。一阵一阵袭来，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不能再想了，得尽快转移思维。我起身冲了个澡，在热水的温慰下，心绪渐渐平稳。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一身西装的Phil提着纸袋站在了门口。
　　“先生女士们，我赢了。他还没起床。”他对着耳朵里的无线耳机说话。
　　“喂！——我起来了！”
　　Phil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对着耳机讲，“别忘了，每个人输我十美元。”
　　“够了！”我正要阻止他们拿我赌博，就被Phil手中扔过来的手提袋砸中了脸。
　　“火鸡三明治、午餐肉罐头，还有我帮你从厨房里拿来的看上去像土豆奶油汤的东西，随便挑。”
　　我揉着脸扫了一眼，没有任何食欲。在神盾这些天，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我闭着眼睛都想到三明治里生菜、番茄和芝士的顺序。而且，Nick-Fury必须得承认：神盾局的餐饮部是最应该关掉的部门，日复一日重复的菜谱和他的思维一样没有创意。
　　“算了，我没有胃口。”我转过身，接着用毛巾擦头发。
　　“减肥？”他很诧异。
　　“当然不是！”我回答。
　　“虽然你的磅数已经超标，但你要明白，减肥不是这么减的，Barton。”Phil语重心长。
　　“我没有减肥！我的身材很好！”我像被针蜇了一下，猛地跳起来，脖子和脸变得滚烫，“我没有胃口而已！这东西，还能再难吃点吗？”
　　“但只有这个。”Phil拿着食物走近房间的自动回收垃圾口，最后看了我一眼，“吃，或者饿着。”
　　我不置可否。思想和胃袋在进行剧烈的搏斗。
　　Phil对着耳机讲：“看来我又赢了，这次每人二十美元。”
　　“慢着！”我迟疑了一下，听见了我胃里“咕噜”的声音。胃袋赢得妥妥的。
　　“好吧。”我对这些糟糕的食物不甚满意地，又一次地，妥协了。
　　嚼着三明治时，我再一次地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梦境里，我不能动，好像有千斤重物压身朦朦胧胧的喘不过气来，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简直糟糕透了。
　　“Phil。”我减慢了咀嚼的速度，声音听起来和内心一样有些颤抖。
　　“嗯？”他应声，“怎么了？”
　　“你做过梦吗？”
　　“当然，这很平常。”
　　“梦见过什么？”我继续问。
　　“很多，有家人，有朋友，还有神盾……”
　　上帝，他真是个工作狂。
　　“就这些？”
　　“就这些。不过，最近倒是经常梦见她。”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在回想美好的梦境。
　　“哪个她？女朋友？那个拉大提琴的？”对于Phil的女朋友，我只是略知一二。
　　“是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开始变得无奈，“可是我都没时间去看她演出，那是她第一次做首席。”
　　“你可以去啊！”
　　这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个二逼脑子。
　　Phil勉强地笑了笑，道：“我跟她说，我的工作是在海地山区勘探矿石，能见到许多印第安人和黑人。不过这里太穷饭又难吃，手机还没信号联系不上，不能给她传照片。”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伤感，我自认是我的错，想道歉但抿了抿嘴唇还是无话可说，于是沉默了好长时间。

　　“——那，你有没有经历过，梦里身体有知觉，脑子很清醒但是不能动，还会有幻觉？”
　　“似乎有，我不记得了。”
　　“我最近经常这样。”我揉了揉闭着的眼睛。
　　“我想，你这是睡眠障碍。医学上叫睡眠瘫痪症，肌肉张力低而意识却过于兴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如释重负。
　　“在东方，这种叫鬼压床。”Phil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惹得麻烦还真够多的，在外面没又得罪什么女人吧？”
　　“喂，喂，你够了——”我正要反驳，Phil却正色道，“好了，吃完饭了吗？吃完了就去看一下博士，他最近好像有些成果了。”

　　五分钟后，我结束了这顿难吃的早餐，和Phil一起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之中。
　　那条走廊的尽头就是实验室，门关得十分紧实，也不透明。实验室里有些什么，根本看不清楚。我和Phil站定在门口，按了门铃。
　　咯吱一声，实验室的大门打开，我看到Bruce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色惨白，表情很不自然，犹豫和踌躇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博士？”我有些奇怪，但保持了镇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我跟他说话还是有一点不习惯，说到底我还是害怕另一个他突然跑出来揍我一拳。
　　Bruce嘴唇抽动了一下，又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居然想关门。在他关上门之前，我用身体顶住门，并拉住了他，“等等——博士，发生什么事了？”
　　Bruce转过身，看着我，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好像欠缺一个动力把它们挤出来。他说：“没了，都没了。”这时，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失去了亲生孩子的父亲。
　　我陡地一震，大声问，“什么？什么没了？”
　　Phil上前几步，说，“怎么回事？慢慢说。”
　　Bruce重复了刚才的话，听来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镇定，他说：“实验室被破坏了，所有的数据都没了。”
　　他这么说着，显得十分憔悴，目光也相当呆滞，只有他嘴角的线条，可以显示他是一个具有超人智慧的人。
　　他说的很清楚，字字都清晰，表述明白。但我们似乎接受不了这个结果，都还没回过神。他把门完全拉开，向我们展现他身后的一片狼藉。倾倒的实验桌，被扯断的电线，被砸坏的电脑，以及被破坏殆尽的文件资料……毫不夸张的说，这像是被一个巨型动物肆虐过的战争现场。
　　“怎么会？……”我半天才吐出这么几个字。
　　Bruce苦笑了一下，“我也很想知道。我今天刚到这里的时候，实验室已经就是这样的了。门口的士兵也被杀害。”
　　“有没有监控看到是谁干的？”这是Phil的第一反应，他的思维甚是缜密。
　　“没有。”Bruce指向屋子上空四方的监控，“都被打碎了。”
　　凶手看来非常狡猾，不仅能自由进出实验室，而且先毁掉监控，再大肆破坏电脑数据，让博士多少天的辛苦毁于一旦。他这么做应该是想让我们追查宇宙魔方下落的线索中断，让我们陷入失聪状态。
　　只是，他如何在神盾这个守卫森严的地方出入于无人之境呢？
　　“比一般□□弹孔大，像帕拉贝鲁姆手枪弹。”Phil盯着已经被损坏的摄像头，推测道，“不过我不能肯定，因为看上去子弹后座力不是很强。”
　　“什么意思？”博士问。对于武器方面，他不是专家。
　　“因为摄像头并没有四分五裂。”我跃上实验桌，把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小心地取下来，递给博士，“看，即使子弹穿过，镜面上也只是一个弹孔而已。”
　　这是什么武器？
　　我觉得有些熟悉，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见过。
　　“通知其他联盟成员了吗？Nick-Fury知道了吗？”Phil皱紧眉头。
　　“你们……是最先知道的。”
　　“必须，马上通知他们！”Phil拨了电话，等待着电话连线的嘟嘟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空气中响起了声音，可一阵一阵的滴滴声并不是从电话听筒里传来，而是出现在角落里一台未被破坏的电脑里。
　　这是我可以辨认得出的声音，是那个精密电脑的报警声。
　　电脑屏幕正在扫描着周围的光谱波动，遇到障碍物或者发现目标即发出十分奇特的声音来。像是无数小钢珠在试管中沸腾，又像是一连串密集的敲密码声。
　　随着声音频率越来越高，声音的间隙会越来越短，这预示着那个不明物体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