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懂夜的黑》苏又深

4、4

　　魏珊小学时，每天下学与姐姐魏姚牵着小手结伴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复习第二天的功课。

　　魏爸爸在一家国营厂工作，当时效应不错，魏妈妈在家专职主妇，魏妈妈学历是高中，在她那个年代算是高学历，每天指导女儿的功课还是绰绰有余的。

　　姐姐魏姚高魏珊三个年级，虽有点贪玩，但不敢违抗母命，坐在小课桌前乖乖写作业。魏珊因着姐姐竖的榜样，从幼儿园起，把回家写作业复习功课当着人生头件大事来执行。

　　两姐妹因此学习非常不错，领的奖状得的夸奖让魏妈妈成了左右邻里羡慕的对象。

　　来串门的人看了魏家墙壁上贴的数张第一名的奖状，无不说孩子聪明将来准是个博士，魏妈妈会教育孩子的好话。

　　魏姚小考考进了云城东城一中，云城分两区：东城、西城。东城一中当时是云城最好的初中，魏妈妈很是自豪了一把，最喜欢听人讲大女儿在上最好的初中，不料一年后，教育局为提升教学质量，在西城建了所实验初中，高新聘请教师，旨在打造师资力量强大学生最优的第一初中。

　　很快，西城实验初中盖过了东城一中的风头，教师资源强硬，入学学生资格要求双满分外加奥数奖。

　　魏珊两年后成功考进实验高中，魏妈妈扬眉吐气。

　　周康也毫无意外考进实验初中，与魏珊同班。

　　进入初中，少男少女开始发育，魏珊在暑假个子像雨后竹笋窜了一截，在班上俨然是个高个子，站队都是站后排。

　　周康站在男队最前头，个子硬是没窜出来，时不时被后头的男生摸摸脑袋。一副苦恼的样子。

　　魏珊注意到周康是因为他傲然的成绩。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由成绩单选班代表。周康第一个被选为数学代表和学习委员，让众人侧目。

　　同桌李雪跟周康是同所小学，在学生对周康行注目礼时，与魏珊咬耳朵：“他成绩很不错的，年年奥数拿一等奖，小考附加分都答对了，总分是220分。”

　　语数考试卷各是100满分制，另加10分得附加题。魏珊自己小考分是205分，承认周康成绩确实不错。

　　李雪继续咬耳朵：“可惜人太矮了，不然肯定是班长。”

　　魏珊见周康坐在椅上，两条腿未落地，吊着摇晃，笑了。

　　数学老师陈其是个倔老头，经常与周康为一些数学难题解决方案争吵，一老一小争得面红耳赤。全班同学早就失了解题的兴趣，在一旁看起戏来。

　　周康看起来很执着，不放弃自己的看法，赢了舒心一笑，继续解题，输了，咕哝一句：“好吧，老师您是对的，我下课再测算一下。”

　　陈其往往笑骂一句，一副又爱又恨的样子。周康的同座杨其文也是个数学狂，只不过为人斯文，陈其倒是跟喜欢周康些，讲课基本是对着他讲的，间或照顾到杨其文。

　　其他同学皆不满，李雪说：“我们干脆不上数学课，空出教室给他们三个得了。”

　　魏珊很羡慕，原来学生与老师可以达到无视他人的境地。魏珊对师生的关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初一上学期其中考试后，魏珊回家后在家里哭了一场，魏爸爸制住魏妈妈的指责，安慰说：“这毕竟不是普通初中，里面的小孩个个是精挑细选，选送了来的，珊珊名次差了不是很正常嘛。要调整心态。”

　　魏珊进了初中后，被打下云端，再也不是老师眼里成绩优异的学生，变得普普通通，成绩平平。

　　初中加了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政治，课业紧张，魏珊应付得很吃力。

　　大概是学习的力不从心，使魏珊注意到了周康，并为他的游刃有余而吸引。

　　回想到初中的忐忑悸动不安，魏珊摇头苦笑。那并不是自己光鲜的时代，并不能像旁人回忆起初中时唯记得没心没肺的打闹嬉戏时光，魏珊的初中生活是一片迷茫和苦恼，在优生与差生之间徘徊。

　　5月2号魏珊继续顶前台的早班，一大早退房和开房的照例很多，手续忙完后，又忙着与客房对房态，要调出70个空房专门接待晚上的旅游团队，魏珊忙着制好70个房卡，转交给客房主管刘阿姨开门试房卡。

　　张会计喜欢在别人忙的时候添乱：“小魏，你昨天还保证说客房全满，昨天公然空了一间房。”

　　魏珊听了，并不答话，忙着改房态，当没听见，心里却很恼火，

　　张会计见她不做声，也觉无趣，走了，末了来一句：“传真还是要接，客源没满，还不是得追究到你头上。”

　　正巧刘阿姨试卡下来，表示卡都可以开门，顺便问了句：“张会计又说什么了？”

　　魏珊锁好钱柜，无奈说：“说昨天有一间没开出去，全怪我没安排好。”

　　刘阿姨想了会儿，说：“是九楼的9012房的，那间房洗浴台下的管子坏了，客人要求换了一间，维修师傅都休息了，只能等两天来修，前天也报修了呀。”

　　魏珊一看，电脑上的房态上显示9012房是维修房，刚自己没去看，要不然非逮张会计几句。

　　中班是夕姐来接的，刚接完班，魏珊交代她9012是维修房，房卡已隔进左边抽屉里，桌上右隔栏里放了晚上到的20间团队房卡。

　　张会计这时来前台：“小魏，张经理让你去她办公室。”说完就走了。

　　夕姐拉着魏珊说：“怎么三天两头让你去她办公室，看张会计幸灾乐祸的样子，肯定不是好事。”

　　最近确实经常去办公室，每次都没好事，魏珊对夕姐宽慰一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进了办公室，张兰盯着魏珊：“让你暂时顶一下前台的班，你也不能落下你本职工作，传真电话该接还是要接，漏了重要信息，严重影响到酒店的生意。你先出去，下周我开会要讲到这个事。”

　　张兰作为女人，很强势，并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她认定的事很少轻易改变，不管对错。

　　魏珊平时也罢了，今天无论如何不罢休，声音有些激动：“张经理，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因为我没接传真，使客房空了一间的事吗，那间房昨天中班的小雯开了，客人反映说洗浴台的水管坏了，后来换了房，维修师傅休息没人维修，前台改成维修房，你完全可以追查。”而不是妄下结论。

　　张兰停了片刻，不是很耐烦：“为什么没人维修，你想过没有，你排班如果安排维修师傅轮休，就不会出这种事，一间房没开，照样影响我的生意。酒店平时生意并不怎么好，开销大，住房率也不高，到了五一正好是旺季，这一间房如果也开了，完全可以应付一个小时的开销。我希望我的员工能考虑到我的利益，而不是偷懒耍滑。”

　　不等魏珊辩解，张兰指着门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下班吧。”

　　魏珊气乎乎出了办公室，前台夕姐看她脸色，关切：“怎么了？”

　　魏珊趴在前台一五一十说了。

　　夕姐以不怕人听见的声音说：“那个老女人真是嘴贱，欠人教训。”
　　这个老女人自然指的张会计，她最喜欢向张兰打报告，张兰因为她是自己姑妈，理所当然信任。

　　夕姐感慨：“做得再好，不如跟好男人。”意思是说张兰跟了个好男人。

　　魏珊想想，又敲响了张兰的办公司。

　　面对张兰坏面色，魏珊鼓起勇气：“张经理，我后天有事，忙过这三天能休息吗？”

　　张兰斟酌了下，合上文件，反问：“你后面客房订单处理的怎样？”
　　魏珊早知道她会问这个，做好了功课，认真回答：“网上订房全预订满，2号后每天都有接近100的团队房，空出了20个散客房，预计到十号都是满房。”

　　张兰点头：“那你四号排休吧!”

　　魏珊这回心满意得出了办公室。

　　夕姐得知后，说：“你是该休息的，瞧你的黑眼圈，皮肤也暗淡。你昨天是不是很晚回家。”

　　魏珊知道昨晚估计吵到夕姐了，夕姐也住宿舍，住在隔壁。

　　“不要意思，吵到你了。”

　　夕姐笑了，安慰：“那倒没有，我最近失眠。”正巧有客人开房，魏珊告辞回宿舍。

　　3点半下班，回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昨晚回的晚，躺在晚上都在想事，很晚入睡，一大早关了闹铃起床上班。魏珊干脆洗了躺在床上，半点睡意没有，摸了手机玩，从通讯录里翻出周康的号，想了想，发了短信过去。

　　姨妈说他名校毕业后自己创业，看来混得不错，真想见见昔日的小包子长成什么样。

　　半天没回，魏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临睡那一刻，心里还念叨，我难得主动一回，你还给我装矜持！

　　“咔嚓”一声，是田甜开门的声音。

　　魏珊惊醒，睡眼朦胧问：“已经5点了吗？”

　　田甜的包随手丢在床头，“不止吧，5点准时下班，还走了这一会儿呢。”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5：42。还有一个短信提示。

　　魏珊打开短信一看，上面有三个字“打电话。”魏珊摸不着头脑，这个短信显示是周康发的，为什么要打电话呢，有什么急事吗？魏珊带着疑惑拨了电话。

　　“怎么现在才回电话？”那头一接直接提出问题。

　　魏珊老实回答：“哦，刚睡着了。”没说是等着睡着了。
　　“嗯，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你不会拼音吗，可以打笔画的。”魏珊一时脑子秀逗了，魏妈妈魏爸爸就是打笔画不会拼音。说完后才觉不对。

　　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我从不发短信，电话说得明白些。4号我在W市，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这是要见面了，魏珊紧张了，“嗯，不用你来接，我们在丰园见面吧。”

　　周康同意了，电话挂了，魏珊继续躺在床上。

　　田甜洗漱了一番从卫生间出了，笑问：“刚通电话的是谁啊？”

　　魏珊并不打算说实话“一大学室友找我玩。”

　　“瞧你紧张的，我以为是约会对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