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9、 悔恨当初

　　“二毛！”易皓然打开门，门外的人便直接越过他，急急地叫着找人，“二毛！”
　　紧跟着徐希雨进门的孙菲菲，见到易皓然，只狠狠瞪他一眼。
　　“干妈。”楼上的小家伙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扯着嗓音喊出了声。
　　徐希雨急跑上去，自始至终，只当这个屋子里不存在那个男人。
　　小家伙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早已迎了上来，欢喜地扑到徐希雨身上，“干妈！”
　　徐希雨紧紧将他搂住，挂落下来的泪直接滑进他的脖子。
　　她抱起孩子，转身便走，却不想有人堵在了房间门口。
　　她抬起一双浓浓恨意的眸子，直瞪向门口的人，却不开口。一旁的孙菲菲却忍不住，口气极其不善，“姓易的，不要太过份了！”
　　易皓然一双杂糅着复杂情绪的眸子只是盯着徐希雨，淡淡地道，“我们谈谈。”
　　徐希雨不说话，微侧过脸，抱着二毛直想撞开他，却是力气太弱。
　　他看着使着蛮力的她，语气依然平淡，“我们谈谈。”
　　她见他执意拦她，索性后退两步，一双憎恶无比的眸子对过去，冷着语气说，“有话快说！”
　　他过来意图抱孩子，她紧张地急急转过身子，使着力气搂紧。
　　他苦笑出声，转眼看向一旁的孙菲菲，颇为客气，“孙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带二毛去客厅坐会儿？”
　　孙菲菲看着他一脸的平静随和，有点搞不清状况。只是一早埋在心里的怨恨未曾消退，语气中仍留怒意，“有什么话你不能当着我跟孩子说吗？”
　　他一笑，几乎是把语气缓和到了极点，“麻烦你了，我只是有些事想和希雨解释。”
　　孙菲菲眼中的怒火慢慢消退，看一眼低头不吭声的徐希雨，咬着下唇，凝眉。
　　易皓然看着徐希雨怀里的小孩，一字一句慢慢道，“如果你不介意让孩子听到些什么，我也就无妨在这说了。”
　　徐希雨垂挂的双睫微微颤了下，定了数十秒，她才慢慢抬眼看他，满是诧异。
　　一旁的孙菲菲尴尬地看着他们两个，想了下，还是过来抱过二毛，“二毛，妈妈带你下去玩。”
　　二毛趴在徐希雨的肩上，眨巴着乌瞳，似乎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僵持，不声不响。感到孙菲菲过来抱他，只是顺从地倾过身子。
　　徐希雨却是迟疑了下，手上突然加大劲儿，一双依旧恐慌的眼睛看着孙菲菲，似乎在寻求对方的保证。
　　孙菲菲朝她轻轻一笑，微点下头，示意她放心，她才慢慢松开了手。
　　孙菲菲抱着二毛走出房间，经过易皓然身前，不忘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见孙菲菲和二毛走下了楼，易皓然慢慢走到徐希雨身边，她却无比反感地步步后退，避着他。
　　他无奈一声苦笑，随手推了下身侧的摇床，那轻轻柔柔的摇篮曲婉转响起，蔓延开来，缠绕在他俩中间。
　　他看着她靠在墙上，低头不语，全身似乎每一个部位都对他警戒排斥起来，心下微恼，可更多的是疼痛。
　　这么多年，连做梦都想再见她一面。明知她不会原谅，明知她躲他不及，可是，在订婚之前，在他彻底死心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想了办法让她回来。
　　他看着她跟石崴说说笑笑地走进公寓大厅，他看着她对着石崴露出顽皮的嗔怪，他心下是道不明的滋味，有甜，有酸，有涩，更是苦。就在那个离她不远的角落，他一个人，为着那张心中默念千百遍的笑颜激动，为着那牵挂的人跟别人亲密的动作神伤。
　　如今，那人就站在眼前，肯静静地听他说话，他却突然有点胆怯。他想了好久，却只轻声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徐希雨半垂着的眼睫一动不动，似乎在思索，却又像毫不在意。
　　他又推一下摇床，让那飘荡在房间中的轻柔音乐持续着，仿佛这一停下，他就没了勇气。他低头看着摇床中粉红碎花的小棉被，缓缓道，“你走了以后，张婶跟我说，是奶奶叫她在你吃的东西里加了东西，也是奶奶让她告诉我你是故意从楼上滚下来的。”
　　她浓密的眼睫微微颤着，却依然垂挂着不动。
　　他低沉的声音伴着那轻柔的音乐继续着，“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无意，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整件事，我都不知情。”
　　她轻颤的双睫上似乎被染上了湿意，一颗斗大的莹珠从眼下滚落，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转过眼来看她的时侯，她脸颊上已经现出两行痕迹。
　　他心下愈加疼痛，却是继续缓着语气说着，“我以为你是恨我，恨得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已经轻声啜泣，身子微微颤抖。
　　他柔和的声音继续着，“我当时气昏了头，才中了奶奶的圈套而浑然未觉。等我知道一切，却是太晚。我已经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更觉得无法……无法再面对你，只好放手。”他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眉头紧紧皱作一团，眼中闪着淡淡的光泽，仿若映着曾经那段不堪的往事。
　　她已经抽泣得有些无法控制，整个身子沿着墙慢慢滑落，最后蹲在地板上，双臂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犹豫着不知要不要走上前，片刻，才慢慢走了过去，蹲在她对面，声音似乎有些颤抖，“现在看到二毛。”他顿了下，再三考虑才又开口，“我好希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身子，心里疼得仿佛在滴血。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抚慰她，可他的手才触碰到她，她却猛然抬起头，湿润的双眼中似乎怒色依旧。声音哽咽，却是硬挤出一抹讥笑，“易总，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难得清亮的眸子，真诚中染着丝丝哀伤。
　　徐希雨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冰冷着语气，“以前的事，我早已忘怀。我现在只知道我有工作，有儿子，还有一个深爱我的未婚夫，而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就要拥有一个温暖的家。我过得很幸福，所以，请易总您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盯着她的眸子在暗沉下去。
　　她不顾，转身淡淡地说，“易总，如果您的话讲完了，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欲移步，却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她慌张地回头，却刚好对上他一双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的眼睛。
　　她用力想要挣开他，他却更紧地拽住她，语气不再温和，像在警告，“你要是敢让二毛叫别人爸爸！”他的眼中已然燃气了怒意。
　　她看着他突变的眸子，突然袭上一阵惊惧，却是不甘示弱，“你无权干涉！”
　　他手上的力度猛然加大，她已经明显感到疼痛，却圆睁一双眼睛对着他纹丝不动，只看着他脸上怒意愈深，最后突然一下放开她，极为用力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可以试试。”
　　她全身一颤，却要强自镇定，只不屑地“哼”一声，便转身就走。
　　留下他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不堪。

　　徐希雨抱着二毛走回公寓，才走到大门口，却看到石崴匆匆从里面赶着出来。一看见徐希雨他们，一脸的急躁一下子褪了下去，却还是留着些紧张。尤其见到徐希雨那一脸的狼狈，红肿的双眼似乎还残留着悲切和惊惧，他更是不放心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我刚才碰到张小咪……”
　　未等他话说完，徐希雨便搪塞着堵了他，“没什么，我有些累，先上去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石崴微张着嘴，那后半句话就卡在了喉咙口，愣愣地看着徐希雨从他身侧走过。他慢慢合上嘴巴，看着那个僵直的背影似乎散发着怒意，心下担心不已，更是纳闷。看着后面跟上来的孙菲菲，连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孙菲菲抬眼，很是无力，似乎还在微微喘着气，看了他两眼，才很是无奈地说道，“事情有点麻烦了。”
　　石崴内心不禁一颤，总害怕自己猜测的事情成了真，紧张地开口，很是缓慢，“刚才我同事说易皓然来找希雨了。”他似乎说着在渐渐害怕起来，顿了下才又小心地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唉！”孙菲菲重重叹出一口气，看着石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道，“他知道二毛是他的儿子了。”
　　石崴那张脸几乎是一刹那间紧紧绷了起来，一双本就有所担忧的眼睛也是突然焦灼不堪，浓浓的眉毛使劲往眉心挤着，看着孙菲菲半天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不置信地低声喃喃，“怎么会？”
　　孙菲菲苦笑一声，“是啊，我也想问，怎么会？”她看到前面的徐希雨已经抱着二毛进了电梯，转眼看看石崴，又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有点悲天悯人，“这个老天也不知道是开眼还是没开，怎么就会这么巧？在机场停车场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怎么就偏偏撞上了？”她冲着天花板，轻轻弯起嘴角，很是无奈，很是自嘲。旋即她又圆睁着眼盯向石崴，有所好奇，“William，你相不相信命运？”
　　石崴正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被她突然而来的问题惊了一下，有所迷惑，“什么？”
　　孙菲菲看着他感叹道，“William，有的时候命运真的就是如此奇妙啊。”说完便不顾一脸茫然加忧心的石崴，踱步走向电梯。
　　孙菲菲虽然讨厌易皓然，为着他曾经那般伤了希雨的心，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希雨再跟这个男人扯上丁点关系，可是，刚才他们从易皓然那儿离开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那个男人眼里浓浓的疼惜。孙菲菲站在电梯前，又叹出口气，低垂下头，脑子突然有点乱。
　　电梯门打开，孙菲菲跨步迈了进去，石崴却是为着她的话愣了片刻，看着电梯门快合上，才醒转过来马上一手推开，走了进去，看着孙菲菲困惑不解，“你刚才说什么？”
　　孙菲菲抬眼看向他，忽闪的双眼中莫名透着些许同情，“William，我觉得易皓然……”她想说易皓然对希雨依然如此看重，似乎不会轻易放手，说到一半，她看到石崴脸上忐忑的不安，还是把话噎了回去。
　　石崴被她的吞吞吐吐弄得更加紧张，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孙菲菲想了下，含糊答道：“我有点担心事情会变得复杂。”
　　石崴很是懊恼地喃喃道，“都怪我！”
　　孙菲菲有点茫然地看着他，见他紧皱着眉，一手握拳重重地敲着自己的额头，百般悔恨地说道，“要不是我存了私心，要不是我自始至终都不曾相信希雨，我就不会私自接了这个项目，也不会逼着希雨回来，更不会……，我真是他妈混蛋！”他越说越气愤，狠狠地一拳便冲向了电梯墙面。
　　孙菲菲看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孙菲菲只是轻声安慰他，“事情也不一定真就这么糟糕，你也别太自责了，一切都慢慢来吧。”
　　石崴本想跟着孙菲菲一起去看看希雨和二毛，却是在孙菲菲的一再劝说下作罢了。他想想刚才希雨冷冷的神态，清楚此刻她定是不想见任何人，便懊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叮嘱孙菲菲要好好照顾希雨，一旦有事就立马通知他。

　　孙菲菲推开门，看到徐希雨正在给二毛换衣服，慢慢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开口，“他跟你说了什么？”这个问题她从离开那栋房子便想问了，只是看着徐希雨一脸冷漠，总开不了口。
　　徐希雨边给二毛穿上小睡衣，边随口回答，“他说当年的事他都不知情。”她的语气如此平淡，脸上也不见波澜，仿佛说的只是今天出门遇到了谁。
　　孙菲菲看着她，眉头紧紧纠结，心下万千思绪烦乱不已。她太清楚她了，她越是这样坦然，心里便是越苦。
　　孙菲菲看着外面不知何时压下来的黑幕，总觉得这一天太不可思议了，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她多希望这真的就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一切都还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