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8、横来夺子

　　徐希雨朝着公寓走去，心里仿佛塞进了千金重的巨石，沉重无比。因为神思混乱，她走到公寓门口，连站在门口的张小咪都没有看到。正要走进去，被张小咪叫住了，“Cindy,你还好吧？”张小咪看着她如同一抹幽魂一般，目光暗沉呆滞地低垂着头径自走着，担忧地问了一句。
　　她听到有人叫她，才回了神思，停下步子，转头看向张小咪，诧异问道：“小咪，你怎么还在这儿？”
　　张小咪脸上是又疑惑又担忧，走过来挽上她的胳膊，关切道：“我看刚才有点……奇怪，”她实在难以相信刚才所见的那一幕，顿了下才接着说道，“我担心你会不会有事，就在这儿等你。Cindy，到底出什么事啦？”
　　她努力笑了笑，却是映衬得一张脸愈加苦不堪言，“没什么。”她瞥开目光，低声回答。
　　张小咪研究着她的神情，心下不信，但是看她神情落寞，双眼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全然不是“没什么”的表情。张小咪觉得自己到底不知内情，也不好多问，只是安慰了一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恩。”
　　上了楼，张小咪先进了房间。
　　徐希雨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按了门铃却是半天没有反应，她心里突然紧了起来，急忙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见到屋内空无一人，一下子像疯了一般，哭喊着急急叫唤，“二毛！二毛！……”
　　“怎么啦？”孙菲菲抱着二毛从外面进来，看到满脸泪痕，神情慌张的她，不禁紧张地询问。
　　她只是上去，一把抱过二毛，紧紧搂在怀里，她尽着力气搂着，直把怀里的孩子弄疼了，“干妈，你弄疼我了。”
　　孙菲菲见状不对，赶忙过来抢过二毛，一脸诧异关切地看着她，紧逼着问道，“怎么啦？你怎么突然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她无力地瘫坐下去，抬起一双盈满泪水的眸子，语气极其慌乱，“怎么办？怎么办？他知道了！他要来抢孩子！”
　　孙菲菲顿时心下也是重重地咯噔一下，一张脸也跟着她丧气，紧紧皱起眉头，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她将二毛放到一边，坐了下来，面对着徐希雨，轻声劝说，“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一起想办法。”说着她突然想起来，急忙说，“我马上让袁杰回上海来，他有个同学是做律师的，听说在业界还有点名气。”说完她便起身找了电话。
　　徐希雨只是坐在地上，惊惧地颤抖着身子，一双眸子几乎要害怕得绝望。
　　她听到孙菲菲和袁杰通话，只低低地说道，“我们怎么斗得过他？”说着伸手擦干脸上的泪，慢慢站起身，过去将二毛抱起来。
　　小家伙第一次看到大人如此模样，早就吓得乖乖地不说话，徐希雨抱起他，他更是头埋到她肩头，轻轻蹭下，仿佛一个安慰人的小精灵。
　　孙菲菲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一愣，挂下电话，小心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徐希雨只是抱着二毛，慢慢走到衣柜前，单手拖出里面的旅行箱，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就带二毛离开这儿。”
　　孙菲菲一下子也没有主见，只呆呆地看着她把二毛放在床上，又将衣服一股脑拽了下来往床上扔，想了又想，才小心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随口回道，“不知道。”
　　孙菲菲总觉得不妥，走过去，按住她拽衣服的手，低声说，“不然等石崴回来再商量一下？你这样带个孩子逃走也不是办法啊，以他的本事，不难找到你们的。”
　　她甩开孙菲菲的手，继续拉衣服，冷淡着语气说，“逃一天是一天。”
　　孙菲菲很是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旅行箱也搬了出来。
　　她倒是一惊，“你干吗？”
　　孙菲菲一笑，“我说过要和你一起保护二毛的，现在又怎么能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走？”
　　她顿时觉得胸口有阵热涌往上窜，哑着声音只能唤她一声，“菲菲。”夹杂了太多柔软的感情，蕴藏了太多难言的感激。
　　床上的小家伙，一双水润润的乌瞳，看着两个大人，乖乖地坐着不声不响，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大人们的伤感。
　　“咿咿呀呀”声在房中响起，猛然划破了这个寂静的空间，也震颤到了紧张的两个人。
　　徐希雨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身子紧紧绷着，一颗心扑腾扑腾的声音似乎都让这房间内的另外两人听到，她用力深吸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喂。”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道出，“希雨，是我。”
　　她认得这个声音，磁性低沉的声音，曾经她是那般迷恋这个声音，可如今，这个声音让她恐惧，更甚至厌恶，她只是提着一颗心，定定地站着不动。
　　对方听到没有回音，只是继续说，语气温和，“刚才，我正在气头上。”声音断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响起，“我们找个时间谈一谈。”
　　她只是握着手机，不发一语，一脸犹如死寂的夜空般凄沉的表情，拇指慢慢地按上了取消键。
　　没有什么好谈的，她再也不会相信他，当年他也说要谈谈，结果，他就欺负了她。
　　“咿咿呀呀”声又响起，她直接按取消。
　　她想了一下，决定拔下电池，却响起了简讯提示音，她看到“后果自负”四个字，心下一凛，忍不住打了开。
　　“如果你敢逃走，我保证你这一辈子也见不到儿子！”
　　她身子一抖，手机从手中直直滑落，掉在地毯上，闷闷地发出一声“砰”。
　　孙菲菲见状，立马过来捡起，待看清上面的字，瞪大着眼睛瞧向她，声音急得有点颤抖，“他在威胁你！？”
　　她只是站着，紧紧闭上眼，她好想找个人问问，她到底该怎么办？
　　手机在孙菲菲手中突然又“咿咿呀呀”响起，孙菲菲一个惊惧，居然不知所措。徐希雨猛地睁开眼，从孙菲菲手中拿过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上接听键，她要听听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对面却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喂？”
　　她一愣，细细辨别那个声音，心下不禁一惊，是她！
　　陈嫚姚的声音继续传来，“喂？”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对方已经紧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徐希雨，我是陈嫚姚。”
　　她愈加紧张，微微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倒是持续着说话声，“我只想跟你说，你现在快走吧。他没有打算要放过你们。”
　　“为什么？”她低弱着声音，总算说出了话，其实她是想问她为什么要帮她。
　　对方可能愣了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打算要害你们。他马上就进来了，我只能告诉你，要是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说完，那头突然就挂上了电话。
　　那种眩晕的感觉又袭了上来，她握着电话，贴在耳际，听着里面的“嘟嘟”声，完全懵。
　　“他说什么？”孙菲菲看着她古怪的神情追问道。
　　她回过神来，慢慢放下耳边的手机，一双惊诧不已的眸子看着孙菲菲，定了好久才开口，“陈嫚姚让我们现在就走。”
　　孙菲菲显然吃了一惊，有点难以置信，“她？她怎么会帮你？”
　　她也说不清，只是看着孙菲菲。
　　孙菲菲眼睛微微转动，细细想了下，似有些眉目，“也对，你在这里，她总归不放心。”
　　她一对浓睫慢慢阖下，思量一番，抬起眼，倒像是看到了希望，微微闪着些许光芒，声音有点激动，“那她应该不会骗我。”说完，扔下手机继续胡乱着整理行李，“那我们快走。”
　　“要不要跟石崴说一下？”孙菲菲突然开口问道。
　　她边塞着东西，边回答，“等出去了再给他电话吧，现在一时说不清。”
　　孙菲菲见她执意，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抓紧时间在网上找机票。因为当天飞多伦多的航班已经没有了，她便跟徐希雨商量着先去香港，然后再从香港回多伦多。
　　两个人带着小孩，慌慌张张赶着去了机场。徐希雨一直紧紧搂着二毛，总觉得身边的人都会来抢了她的宝贝似的。这小家伙平常闹腾惯了的，今天倒是格外乖巧，一直不声不响，只圆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菲菲，你看一下二毛，我去趟洗手间。”过了好久，她把小孩递到孙菲菲怀里，说着便急急走开，她现在是紧着时间，二毛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没有安全感。
　　她匆匆赶回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可远远的，她却没有看到人。
　　她只觉得胸口像被埂住了，整个人要狂躁起来。她着急得四处张望，却只看到孙菲菲跟着一个穿制服的走了过来，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希雨！希雨！”孙菲菲看着慢慢瘫软下去的她，着急地急呼了起来。
　　孙菲菲看着绝望得有些茫然的徐希雨，自责不已，悔恨得恨不得要抽起自己的嘴巴。要不是她太过大意，要不是她忙着去捡被人撞翻的行李，二毛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了？
　　机场的警察说会尽力帮她们找人，可徐希雨心里多少明白，这种保证恐怕只是个空头支票。
　　孙菲菲尽着乐观的话不停安慰着她，她突然一下子坐直身子，在身上翻找起来，嘴里嘟嚷着，“我的手机呢？”
　　她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发抖着翻出刚才那个陌生电话。
　　才听到接通的声音，她也没有等对方开口，便急嚷了出声，“你把孩子还给我！”
　　对方沉默，她又紧接着大声重复道，“你把孩子还给我！”喊过，两行泪滚落下来，已经忍不住啜泣。
　　静默了好久，终于，电话那头磁性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似乎很平和，甚至还有点让人意外的…………温柔，“你现在过来滨江花园，孩子在这里。”
　　易皓然挂上电话，抬起一双深沉的黑眸，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温暖不已的地方，那双从来灰暗的眸子居然微微闪着光芒。
　　他走进一个如同童话世界般梦幻的空间，伸手轻轻推着那张精致小巧的摇床，床顶垂挂而下的珠球跟着慢慢旋转，里面传出轻柔的摇篮曲。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仿佛她还在他眼前，欢欣地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嘴角两个深深的梨涡跟着笑声轻轻荡漾。她在一件件地将那些可爱的小玩具挂上墙，他总是在后面紧着心提醒她不要那么用力。
　　那首她最爱的曲子悠扬地响起，他似乎又看到她调皮地抢过他手中的手机，硬是给他调了她喜欢的铃声，钢琴声一直婉转地环绕在周身，好久，他才清醒过来，拿出口袋中的电话，“喂。”
　　对方恭敬地回答，“易总，孩子送过来了。”
　　“在客厅等我。”他简单吩咐完，便匆忙着走下楼。
　　“我要妈妈！我要干妈！”小孩子显然受到了惊吓，扯着嗓子哭啼着，“妈妈！妈妈！”叫唤不停。
　　易皓然看着那个在来人怀里使劲挣扎的娃娃，突然就顿住了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好像盼望已久的东西终于到了眼前，可是，却不敢靠近，更甚至不敢相信。
　　“易总。”客厅里抱着二毛的男子看到他，礼貌地招呼一声，便将孩子抱到他跟前。
　　他看着哭得呼天喊地的小孩，犹豫了下，才慢慢伸出手，跟那男子说，“你先走吧。”
　　他抱着止不下哭的小孩，顿觉不知所措，甚至都不知道怎样的姿势才能令这个小家伙舒服些。他学着电影中那些哄孩子的爸爸，轻柔地拍着小家伙的背，“乖，不哭，不哭。”
　　可是，小家伙却是越哭越凶，他更是紧张。心下一想，又返身折回到楼上那个婴儿房。
　　房门打开，他按下门后的按钮，整个房间四周如同围过来一片海底世界，幽蓝的光轻轻浮动着，带着那些珍奇百怪的小生物慢慢游动。
　　二毛看着眼前突现的场景，一下子真就止住了哭，一双湿润得带点红的瞳子眨巴着。
　　易皓然见怀里的小孩终于安静下来，心下顿时一松，抱着他走进去，将他轻轻放在玩具堆中。
　　小孩子一双惊恐未消，又好奇不已的瞳子看着他。
　　他心下浮起一阵微妙的情绪，那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过。他看着二毛那双酷似他的眼睛，又看着那像极了他妈妈的小嘴，心中油然生出不知名的触动。这就是他和她的孩子，他一直好奇的他和她的孩子。
　　二毛看着他，嘴巴渐渐又扁了起来，微微抽动，他知道小孩又要哭喊起来，忙出声劝慰，“妈妈很快就来了。”
　　哭声只是开了个头，二毛听到他的话，只是小脑袋一颠一颠抽泣，倒不哭出声了。
　　易皓然见他收了势，盘腿坐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二毛看着他，依然有害怕，就是不开口。
　　他笑了笑，“我跟你妈妈是好朋友。”他随手拿起一个海豚玩具，又哄骗着，“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这个给你。”
　　二毛看着他手中庞大的海豚，低颤着声音说，“我叫袁承杰，我还叫二毛。”
　　他轻笑出声，“二毛。”想了下又笑着问道，“难道还有个大毛吗？”
　　小家伙滴溜着眼睛，稚声稚气地慢慢说，“大毛是哥哥。干妈说哥哥不乖，偷偷逃跑了。”
　　那只海豚从他手中“啪”地落在地板上，那双好不容易微微泛亮的眸子又一下子沉了下去，心里又泛起那种万剑穿刺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