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5、订婚晚宴

　　项目进展下去，她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地过着。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那便是石崴跟顾长脸之间的关系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越来越僵。
　　说起来，也是怪石崴多管闲事。有一次顾长脸逮到个迟到的小女孩，石崴因为看不惯顾长脸的刻薄，也看不了人家小女生梨花带雨的可怜相，就说了顾长脸几句。这几句中无意提到了“老姑娘”这么个字眼。其实，他说得极尽玩笑，可他哪里知道，顾长脸这样刻板严肃的人实在是开不起任何玩笑的。于是，一场恩怨就在两个人之间埋下了种子。
　　石崴得罪了顾长脸，连带着徐希雨都受了牵连。以往顾长脸见到徐希雨还是会笑着讲几句话的，现在倒好，一见面就是冷着一张脸，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好在徐希雨也不在乎这些，她只想着赶紧完成这边的工作就回加拿大去。这儿的人情世故，她压根就无所介怀。

　　一早，刚进办公室，徐希雨便看到一帮女孩子扎在一堆，倒也没什么声响，只是一个个脸上都像刚刚失恋的哀切悲戚。
　　她便凑了上去，玩笑道，“一大清早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是要做什么呀？”
　　张小咪听到她的声音，姗姗然抬起头来，那眼神真是幽怨，让她心中突然一紧，直担心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不禁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仔细地听着张小咪说，“Cindy，我们集体失恋了。”
　　她脑子突然转不过弯来，脱口便问出声，“失什么恋？”
　　张小咪看下一旁的小王，示意她开口，小王抬眼看看徐希雨，从身后拿出一份告示递给她，边说道，“这个周末，易总订婚。”
　　她圆睁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小张，数秒，“噗嗤”笑了出声，“不得了，你们一帮小姑娘都害上相思了。”
　　“Cindy，人家都难过死了，你还开玩笑。”张小咪嗔怪道。
　　旁边的小王还甚是悲痛地补充道，“订婚也就算了，还让我们都出席。这不是硬生生挖了我们的心吗？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亲亲我我，谁受得了呀？”
　　徐希雨拿着告示的手微微一紧，抬眼却是随意的笑颜，“不出席不就得了？”
　　小王一脸愤然不平，直抱怨起来，“刚才顾长脸来说了，一个都不能少！老赵说，我们第一期项目完成地不错，要借这场地，给我们庆功。领导都去了，我们这些小人物哪好意思逃了？”
　　徐希雨听着，眸色渐渐暗了下去，轻蹙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却不防被人大声唤道，“Cindy！”
　　她一个惊颤，忙回头看去，顾长脸正站在门口，盯着她看，她有点茫然地问道，“顾经理，找我有事？”
　　顾长脸毫无表情，冷冷地说道，“周末，记得出席易总的订婚宴，别迟到了。”说完，便转身就踱开步子。
　　徐希雨傻愣愣地站在那，有数十秒没有动。转过身来，那帮小姑娘早已飞奔回了各自的座位。
　　中午吃饭的时侯，石崴看着对面那人，只是一双筷子在餐盘中捣鼓着，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今天的饭不合你口味？”
　　徐希雨像是猛然回过神来，一张落魄的脸抬起来，迟疑一下，一抹笑才爬上脸，用筷子戳了下盘中的菜，抱怨道：“这个茄子做得太难吃了。”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吃的，还是平时那个味道。”石崴夹起她盘中的菜，吃了一口。
　　“是嘛？可能我今天胃口不好吧。”她随口答道。
　　隔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周末，你有空吗？我们去边上的小镇逛逛？”
　　他看着她嘴角带笑，眼中却不甚平静，总觉得不对劲。一听她说起周末，隐隐有所明白，一颗心顿时一沉，很是不快，却摆出了笑脸，回答得甚是轻松，“周末不是要去赴宴吗？”
　　她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似在挣扎，最后慢慢说出几个字，“我不去。”
　　一双浅淡清浅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可他嘴角却保持着笑意，语气也还是随意，“你不怕顾长脸找你茬？”
　　她一笑，“我怕她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他们公司的人。”
　　他顿时反驳，“这可是我们的大客户，关系搞僵了可不好。”
　　她抬眼，凝视着他，无所谓地说道，“我不在乎。”
　　他突然觉得很烦躁，那不快已然压不住，直从心底爬上了脸，他朝着对面，有点失控地提高了嗓门，“你不在乎这些，那我呢？你在乎吗？”
　　她被他这突来的怒吼吓得呆了，脸上僵硬的笑慢慢隐了下去，看着对面一脸怒色的人，说不出话来。
　　他继续发怒，“你不去？是因为你终究还放不下！你放不下，那又要置我于何地？”
　　她微微颤抖着双唇，只低声地出口，“不是的，不是你想的……”
　　她话未说完，他便语气冰冷地抢白，“不是？你还要掩饰到什么时候？”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樱唇微微开启，却似乎难以挤出一个字来，最后只是断断续续地出声，“我……我只是……担心遇到熟人。”
　　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晶莹光芒，突然倍感自责，脸上的火气再挂不住，缓着语气陪不是，“对不起，我一时急了才……”
　　她嘴角轻动，“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有问题。”一双剪水黑瞳直直对上他，带点坚定，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我心里总还是有处角落不干，也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他突然哑口无言，只是看着她脸上的淡淡忧伤，心里在痛，不知为她还是为自己。

　　虽然下了决心，总还是忐忑不安的。徐希雨看着镜中一身黑色露肩长裙的自己，又拿起粉扑往脸上轻轻拍着。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妆不够浓厚。
　　石崴见她走出门口的时侯，一下子就呆了，眼前这个浓妆盖脸的女人，哪里像是那个清雅脱俗的徐希雨？
　　她见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轻笑出声，“是不是不像我？”
　　他回过神来，突然一皱眉，玩笑道，“我算是知道，这世上真有化妆比不化妆丑的女人了。”
　　她瞪他一眼。
　　他却视而不见，继续警告道，“以后可别再折腾你这张脸了。”
　　她无奈一笑，“你以为我就愿意阿？”
　　双双笑了起来，她挽上他便走了出去。

　　鲜花簇拥，满室花香缭绕；灯光迷离，满眼华光异彩；华服裹身，玲珑身姿尽显妖娆。平滑透亮的玻璃镜映着一张微施粉泽、耀如春华、皎如秋月的丽颜。
　　“奶奶，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朱唇微微闭合，甜美的嗓音对着电话响起。隔了半晌，嘴角轻莞，“嗯，我们知道的。奶奶您保重身体，过阵子，我们便去看您。”
　　电话刚挂上，身后走来一身笔挺银灰西服的男子，双手轻轻搭在镜前美人的肩上。
　　陈嫚姚看着镜中易皓然那张俊朗的脸，双颊微红，柔声说道，“怎么办？我又紧张了。”
　　“把眼睛闭上。”易皓然似命令似宠溺地开口，双手中指娴熟地按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揉起。
　　“我这辈子，真的离不开你了。”陈嫚姚垂下浓密细长的眼睫，嘴角幸福地笑着。
　　对方并无回应，她不禁慢慢抬起双睫，睁开一双秋水莹眸，探究地看着镜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双深邃幽幻的眸子比外面的夜色更是暗沉，似有柔情，似有决然，似有凄凉，又似有冷漠，复杂得无人能懂。
　　见身前美人正凝视着自己，易皓然轻轻一笑，“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说完，牵起陈嫚姚的纤纤玉手往外走去。

　　见到一室衣香鬓影的热闹，徐希雨在门口不禁顿住了，心里还是像有面小鼓在敲着一样。
　　一旁的石崴察觉出她的异样，只是握紧她的手，安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要费好大劲儿才能认出，别人肯定不会在意的。”
　　她深吸口气，抬头给他一个放心的笑，迈了进去。
　　满室的华美似乎轻轻触碰到了她心底那个曾经的记忆，她自嘲着一笑，挽着石崴走去熟人堆中。
　　张小咪她们看到她，直愣愣地傻了好几秒，最后看着石崴问道，“William，你确定你带来的是我们那个温婉秀气的Cindy吗？”
　　徐希雨和石崴齐齐笑了出声，她心中更是放松不少。
　　看着易皓然和陈嫚姚在前面交杯而饮，一帮女同胞都嘟着嘴，直嫉妒红了双眼。徐希雨倒是坦然地笑着，看着整个仪式的进行。
　　晚宴是自助式酒会，大家都是自由走动，找着老朋友，结交新朋友。这样的场面，向来是交际的好时机。
　　石崴被地产公司的李总带去引荐其他几个地产商，徐希雨跟着张小咪她们到处乱逛，也觉得无趣，主要还是担心会被人认出，找了个借口躲到一个角落自娱自乐。
　　“希雨！”
　　她差不多是惊吓地跳了起来的，恐慌着抬起眼，看到那儒雅的男子，才舒出一口气，接着便是激动地惊喜了起来，“天明！”
　　余天明带着探究看着她，见到她的回应，才放心地笑了开，“真是你，我还担心认错了呢！”他再细细看她一眼，“你变化挺大的。”
　　她尴尬一笑，“我故意的。”旋即有所失望道，“不过，还是逃不过你这样的熟人。”
　　余天明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讶，他看了看远处那对光华亮丽的新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苦苦一笑，“石崴接了你们公司的项目，我就只能来这儿卖命了。你们大老板倒是客气，订婚还邀请我们来参加。”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讥讽。
　　余天明不禁皱起了眉头，关切道：“他见过你了？”
　　她坦然一笑，点头，“嗯，见过几面了。”
　　“没有什么吧？”余天明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轻轻一笑，“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有事吗？”
　　余天明探究地看着她，想了想，愤慨道：“他这人实在令人看不透，这样的场合竟然还让你来参加！”说完，看着她的一双眼中充满了忧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倒是豁然，宽慰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今天我来也是因着现在跟你们公司的一层合作关系而已。或许他自己压根也不知道我也在被邀请之列。”
　　余天明依然难掩担心，“当年，他对你那样……”
　　她听到他突然提起往事，心下抵触，忙打断了他，“对了，迟晓呢？我听说你们已经结婚了？”
　　余天明满脸的担忧和满腔的疑惑被她这么一句问话抵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自若的女子，暗叹了一口气，便不再执意跟她纠缠过往的恩怨。
　　“晓晓很好，她怀孕了。”提到迟晓，他脸上自然地露出了笑意，“现在正在医院呢，可能这两天就要生了。我刚才就是接到我妈的电话打算赶去医院，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你。”
　　徐希雨一阵惊喜，“真的吗？那要恭喜你啦。”说着，又有点急切起来，“那你还是赶紧去陪她吧，这个时候她是最需要你的。”
　　“我送你下去，我们边走边聊。”她催促着他离开。
　　她看着余天明开车离去，返身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镜面内自己的影子，心里突然很是歉疚，自己终究还是连累了他们。他给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左右手，竟也被贬去了一个小部门当主任。
　　心下隐隐作痛，听到电梯“叮”一声，她准备抬步走出，却不想被一堵黑影挡住，未等她抬眼，那黑影便直压了过来。
　　一阵酒气直扑向鼻尖，她厌恶地用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份量，却不想对方伸手紧紧将她圈住，用力把她逼退到电梯内的墙壁上。
　　她挣扎着，好不容易看到对方那张脸，她顿时都忘了要呼吸，整个身子就那样僵住了。
　　稍许，她清醒过来，对上那双死死盯着她的黑眸，嘴角轻轻牵起一抹讥笑，“易总，您不会是醉得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认错吧？”
　　易皓然放松了手下的劲儿，脸上的笑极其诡异，嗓子暗哑着，“你是希雨。”
　　她脑中“轰”一声便是一团乱，只是用力挣开他，见他毫不退让，她一下子恼怒起来，大声喝道，“请您自重！”
　　他却全然不顾她，紧紧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猛然间便堵上了她的唇。她挣扎着，她反抗着他极近蛮横的攻击和掠夺，最后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直到一股血腥在口中蔓延，他才放开她。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似乎闪烁着什么，只是盯着她一瞬不瞬，仿佛这一辈子就想要这样盯下去。
　　她又使力扭动身躯，他突然“嘘”一声作噤声，低声说道，“就一会儿。”头一低，埋进她的颈脖，似有呢喃，“我好累。”
　　她僵直着身子，定定地站着。
　　片刻，他抬起头，将她放开。她毫不犹豫便是狠狠一掌掴了上去，“啪”一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格外清脆响亮。
　　他却笑了，很灿烂，一手抚上她的脸，轻轻说道，“以后别化这么浓的妆。”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她一个警觉，猛然侧脸，顾长脸那张辨不出神色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她闪开脸上的那只手，只想撞向身旁的墙壁。
　　“易总。”顾长脸略带谄媚的声音更是让她觉得此刻真是生不如死，只是背过身，察觉着身边的男人走了出去，带走了那继续谄媚的声音，“几位经理正到处找您呢。”
　　电梯的门再次合上，她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将脸埋进手中，身子有些颤抖。
　　电梯外，不远处，一袭惹眼红色长裙的陈嫚姚，定定地站着，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