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4、项目会议

　　用过午饭，一回工作室，便看到张小咪跟一帮女孩子围在一堆，叽里呱啦地嚼舌根。徐希雨好奇着走过去，突然夹紧嗓子冲她们一个大声，“都几点了，还在这八卦？”
　　有几个背着她的显然被她吓了一跳，只看到几个背脊抖了一下，徐希雨一下子乐得笑出了声。
　　那帮女孩子纷纷看过来，见是她，一口气松下去。要是眼前之人是那个出了名的“顾长脸”，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顾长脸，本名顾淑华，是他们的人事兼行政经理，因为脸长得特别狭长，被他们起了“顾长脸”这么个外号。顾淑华为人比较呆板，对员工又刻薄，故而工作室里一众员工都对她不是很待见，私下里除了唤她“顾长脸”外，还经常戏称她为“老姑娘”，只因她三十好几却依然待字闺中。
　　“Cindy，你太不厚道啦！”张小咪一双怒目瞪过来，抱怨着。
　　徐希雨一幅委屈的模样，“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们，再一会儿，顾长脸该来了。”
　　“放心。”那个八卦军团的头儿小王一脸叫人安心的神态，细声细气着说道，“顾长脸去陪老总用餐了，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原来是早有情报了。”徐希雨一脸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接着便有所疑惑，“你们唧唧喳喳说什么热闹呢？趁着顾长脸不在，让我也来八卦一番。”
　　几个女孩子突然害羞地笑了起来，张小咪向来豪爽，便毫不顾忌地说道，“我们正在说刚才和易总握手时候晕忽忽的感觉呢。”
　　徐希雨弯到一半的嘴角突然一僵，只1秒，又继续弯了上去，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Cindy，”小王有所好奇地唤徐希雨一声,一双眼睛闪着精光，让徐希雨觉得似乎自己会被她为难，果不其然，就听着小王不怀好意地询问，“你见着易总，有没有犯晕啊？”
　　“犯什么晕？”石崴宏亮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徐希雨只觉得他来得太是时候了，转头看着他便是深深一记感谢的笑。
　　张小咪尖着嗓子嚷了起来，“William，你就不能晚个几秒钟出现的？我们正在问Cindy刚才和易总握手时有什么感觉呢，你这一进来，她还能说真话吗？”
　　“敢情你们是趁着我去趟洗手间的时间，要把我老婆带坏了？”石崴佯装着一脸的不悦，怒声责备。
　　“哪敢？”张小咪嘟着嘴，甚是不服，“谁不知道你把Cindy保护得一小细菌都入侵不得？”
　　徐希雨听她嘟嚷着，不禁笑了起来，一旁的小王见她神情颇为愉悦，便又继续调侃，“Cindy，不如跟我们说说，站在石总旁边和易总握手是什么感觉？”
　　她心下突然漏跳一拍，有点眩晕，脸上倒是笑颜依旧。
　　“唉！你们这像话吗？明着拿我去跟别的男人比？”石崴有所愤怒了，最后拍拍胸脯，自恋地说道，“我哪里比别人差了！”
　　几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张小咪更是不忘戏弄他一番，“老实说，William，您真不差！”说着她偷偷瞄向徐希雨，清下嗓子继续说，“您要是现在恢复单身，我们也在您面前晕上一把。”
　　徐希雨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看向他，他挠挠头，似在斟酌，最后却是一脸嬉笑，搂过她的肩，说道，“纵使可以拥有一片宽广的森林，我也不会放弃这棵高贵的月桂树。”
　　未等张小咪作出呕吐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严厉，“都几点了，你们还凑那干吗？”
　　大家真切辨别出顾长脸的声音，连忙四处逃窜，那种紧张、慌乱、惧怕的场景让站在那的徐希雨只觉得好笑。
　　石崴拉起她的手也慢慢走回他们各自的办公地，她刚迈起步子，就听到门口一声似曾相识的低沉声音，“顾经理。”
　　顾长脸立马转过身去，早已褪去了脸上的寒霜，谄笑着应道，“易总。”
　　易皓然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下，只简单地说道，“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就麻烦你照应着了。”
　　“是，是。”顾长脸简直称得上哈腰点头了，“一定照顾得妥妥帖帖。”
　　“那就好。”易皓然淡淡地说着，便从门口迈出了步子，“我们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说完，带着一帮子人跨步而去，留个顾长脸站在门口依依惜别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徐希雨和石崴看着，相视一笑，便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易皓然走后，老赵又把几个主要负责人聚了起来好好关照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领导们失望了。
　　徐希雨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不让领导们失望，她只是尽量做好自己的本职。
　　工作一直进展得很顺利，不到一个月一期的方案就出来了。图纸刚刚准备齐全，老赵就去安排了汇报工作事宜，只有等领导们点了头，他们才能继续下面的工作。
　　石崴因为突然染了风寒，不能出席会议，汇报工作便由徐希雨全权负责。
　　她随着老赵走进易氏总部大楼，那些阔别久远的莫名情绪突然就涌上了心头，扰得心绪不宁。她看着眼前的景致，一切似乎从未改变，可看在她眼里却早已不同。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会重新踏进这里，她曾经那样坚信再不会与这儿的一切扯上丁点关系，可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命运开的玩笑。
　　“Cindy，”老赵见她在门口突然停住了步子，不禁唤了她一声。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连忙敛去神情中所有的悲切，嘴角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赵工，你们总部大楼装修的真气派呀。”
　　老赵呵呵一笑，“公司的脸面嘛。”
　　她也跟着笑了出声，心里却杵着一根硬邦邦的冰柱，沉重，冰冷。
　　她紧紧跟在老赵身后，头埋得低低的，仿若那些怕被行人认出的明星一般。

　　老赵进去大厅跟接待人员招呼了一声，一个打扮干练的年轻女孩把他们领到了8楼的会议室。通过介绍，徐希雨才知道这个女孩是行政总监的助理小马。
　　“不是在5楼三号会议厅吗？”老赵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有点疑惑，问小马。
　　“早上占秘书通知说今天的方案讨论会总裁办也要参加。”小马如实回答。
　　老赵显然颇为意外，“是吗？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们一声？”
　　小马解释道：“今天上午才决定的，工程管理部和地产公司那边也是刚刚才收到通知，估计是没来得及通知到你们。”
　　小马发现站在一边的徐希雨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上仿若打了寒霜一般森冷。又补充道：“不用紧张的，占秘书说总裁办只是旁听，你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会议。”说完还给徐希雨一记鼓励的笑容。
　　徐希雨僵硬的面上略略缓和下来，回以对方一个感激的笑。
　　“你们先准备一下，我马上去通知各个部门。”小马嘱咐了一声就匆匆退了出去。
　　没多久，会议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人。当第一个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徐希雨只觉得心跳得异常猛烈，仿若就要跳出喉咙似的。当看到走进来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才算稍稍缓了下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几乎坐满了人，老赵带着徐希雨一一介绍，她展着一张标准的礼貌笑颜跟大家交换名片。当她跟着老赵走到靠近门口位置的时候，走进来的人却打扰到了他们。
　　她只看到会议桌前坐着的一众人纷纷站起了身，有几个原本正开着玩笑的迅速把脸上不正经的笑容敛了下去，恭敬地道了一声“易总。”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长睫一抬，刚好对上那一双幽邃的黑眸，她维持着脸上的礼貌笑意，跟着周边的人一样，唤了一声“易总”，语气很是恭敬。
　　“你好。”易皓然微微点头，那双黑眸在她脸上定格了数秒，便很是随意地移向了会议桌前的众人，一如那次在设计工作室见到时一般潇洒自如。
　　徐希雨看到跟着他进来并坐到他边上的占秘书，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看着那张太过陌生的脸，却是想起了另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那个总是跟随在他身边处处维护他的男子。如今，那个男子竟已不再他身边，他却是去了哪里？
　　“各位领导，下午好！很荣幸今天能有这么个机会跟大家交流下生态园度假别墅的室内设计方案。下面就由本项目的总设计师Cindy跟大家先汇报一下现阶段我们的工作进展情况。”
　　老赵的开场白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迅速调整了下心里略略起伏的波涛，嘴角微微上扬，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在场的各位，开始介绍她这一个多月的工作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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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提出的两套方案，还请在场的各位能多多提出宝贵的意见，谢谢。”
　　她话毕，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隔了一会儿，寂沉沉的会议室里才响起了声音，在一片静寥中显得格外低沉。众人纷纷看向主席位上气定神闲的男子。唯有徐希雨微垂着羽睫，只是专注地看着身前电脑上的画面。
　　当坐在周围的人开始轮流发表意见，她才扬起一张微带着笑意的脸，看向说话的人们。
　　大家意见各异，但总算还是肯定了他们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工作。
　　当大家针对是否有必要全部使用天然大理石这个话题讨论得激烈的时候，那个坐在主席位上一直不语的男子突然又开了口，“既然大家对设计师提供的方案都比较满意，那么，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还是交给设计师决定吧。我想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没有人家来得专业，又何必徒添烦恼呢。”他说完，脸上漾出浅浅的笑意。
　　嘈杂的会议室又静了下来，大家眼中闪烁着难以言表的讶异。地产公司的李总看着那个似笑非笑的男子，只觉得捉摸不透。以前他们地产公司有重要的项目上报到董事会的时候，他们这位老板可没有如此善待设计师的。李总心下揣测了几番，将视线投向对面那个笑得温婉的女子，她的脸上却是无波无谰，全然没有被大老板认可过后的惊喜。
　　“赵工，你们就从两套方案中选一套再深化下去吧，一切都按照设计师的意思。”
　　会议就在易皓然这么一句话中宣告结束，大家带着浓重的疑惑纷纷散去。
　　老赵因为有事找工程部的同事，便让徐希雨自己先回设计工作室。
　　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却不期然看到身前一辆黑色的车子停了下来。车窗缓缓摇下，她渐渐看清楚了里面的人，心里不免一惊，脸上却依旧挂着礼貌的笑意，“易总。”
　　易皓然一双黑眸看着她，薄唇轻轻弯起，问道：“Cindy，你去哪儿？”
　　“我回工作室。”她恭敬地答道。
　　“倒是顺路，要不我送你过去吧？”他淡淡说道。
　　她一笑，推辞道：“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他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看着她，却是不语。她看着，觉得奇怪，又有点尴尬。她环顾周身，似乎有几个从易氏大楼里出来的人正在打量着她，她看着他这辆招摇的车子，想了下，抬眼对上对面那双深眸，莞尔一笑，“那就麻烦易总了。”
　　“在这儿工作，都还习惯吧？”长久的安静，易皓然看着后视镜中那张姣妍的脸，随意地开口问道。
　　徐希雨收回欣赏窗外风景的视线，微微侧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背后，恭敬地回答，“挺好的。”
　　稍稍静了片刻，他又继续询问，完全是一个关切下属的好领导姿态，“公司目前只空出了那几套公寓，等过段时间，就能给你们换好些的住处了。”
　　她有所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只瞬间又垂下长睫，客气地说道，“现在住得已经很好了。”旋即又似开起玩笑，“不过，易总如此体恤下属，我们倒不能拂了您的好意。”
　　他看着镜中她的笑颜，轻笑出声。
　　静下来，他看着她又侧脸茫然地看向窗外，继续闲话，“你跟石总关系不错？”
　　她专注地看着外面呼啸而过的植物模纹，仿佛一条游动着的长龙，只轻轻牵起嘴角，随意地回答他，“这儿的工作一结束，我们就会结婚。”
　　他幽深灰暗的双眸愈加黯淡，嘴角似有似无地露出一丝笑意，“那该恭喜你们了。到时记得请我喝杯喜酒。”
　　她嘴角保持着浅浅的弧度，声音轻柔，“易总能百忙中抽空大驾光临，该是我们的荣幸了。”
　　他笑而不语，只那一双黑眸尽显冷沉。抬眼看向镜中的她，她垂落一半的眼睫一动不动，眼神看着外面的景色有些呆。
　　在设计公司门口，他将她放下，便毫不耽搁地扬长而去。
　　她看着疾驶远去的车尾，站了数秒，最后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