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3、形同陌路

　　工作一上手便没日没夜的忙碌了起来，有看不完的数据，有改不完的图纸，每每熬到半夜，瞌睡得不行的时候，徐希雨总是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义无反顾地入了这行。上学的时候身边的女性同学曾调侃，吃设计这口饭碗的女生无比崇高。人家在化妆，她们在画图；人家在画眼影，她们在算阴影；人家在上唇彩，她们在上淡彩；人家在做发型，她们在做模型；人家风花雪月，她们披星戴月；人家月下花前，她们拓图灯前；人家进高档写字楼先看帅哥正不正点，她们进高档写字楼先看墙面抢不抢眼。
　　想着想着，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快1点了。合上电脑，给自己倒杯牛奶，坐在窗口，看着外面霓虹闪耀，就是不见星光。S城这个城市就是比不得多伦多的天晴朗通透，住得高了，总觉得那天就在头顶，你却依然觉得模糊。
　　还好，时间过得总是比人想象得快，在这儿工作也有半个月了，虽然忙碌，倒也不算压抑，不管老同事，新同事都相处融洽。她现在该算是个圆滑融通的人了，人看开了，就一切都不会那么执着了。想想也是，这世上的事多半无需太过上心。就像当初答应跟石崴开始一样，无非就是一层关系的改变而已。她常想，要是自己早几年看透，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惜，这世上最难的便是后悔，她无奈一笑，便蒙进被窝，心里想着那个天使容貌的小孩，甜甜地进入梦乡。
　　早上一进工作室，就看到张小咪拿着个化妆镜搔首弄姿，徐希雨走过去嘲笑道，“嘿，这是要去勾引哪家帅哥阿？”
　　张小咪本来颇投入地描着唇线，猛然听到她的声音，倒是吓了一跳，拿着唇笔的手微微一抖，一根线就歪了出去，然后气急败坏地抬起脸来，“Cindy，你怎么一大早就来吓唬人？”
　　徐希雨笑着看她抓起一旁的面纸擦拭，继续调笑她，“你这涂得还不够烈焰阿？再加一层该成两片香肠了，小心把人家帅哥吓跑了。”
　　张小咪已经要气炸，伸手就是一拳挥了过来，幸好徐希雨早有准备，轻巧地避过，还不忘得意地笑了几声。
　　张小咪知道不是她对手，便不理她，继续整那两片红唇，徐希雨刚要走开，她又突然神秘兮兮地拉住她，嘀咕着，“昨天小王跟我说，他们公司的大老板，今天可能会来这儿视察。”
　　她只觉心中咯噔一下，脑子有点嗡嗡作响。
　　张小咪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继续八卦着，“听小王说，他们这位老总可是目前国内排名前三的钻石王老五，不光有财，而且还一表人才。光听着就让人觉得闪闪发光阿。”
　　她见徐希雨只是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对这种极品男一点也没有兴趣，只是调侃她说道，“当然啦，您已经有我们William那么宽大温暖的怀抱了，也不会稀罕这些。不过，我们这些前途渺茫的小妹，就得多存些幻想了。你有没有发现今天这层楼里的女职员都比平时精致多了？”
　　徐希雨听到这最后一句，才回过神来，向工作室张望出去，果然，一个个都鲜艳得很，转过脸来一笑，“你们不看娱乐新闻的吗？”
　　张小咪不屑地回道，“切，这年头订个婚算什么？结了婚的还能离呢。况且，听小王说，他们这个老总就是离过婚的。”
　　徐希雨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在张小咪眼中只觉得诡异，似乎是笑，却又像是讽刺，又像是悲悯，还像是鄙夷。
　　张小咪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个外表柔弱，实力却精悍无比的女人从眼前走开，发了一会儿呆，便继续拿起化妆镜折腾她那张脸。
　　已经一个上午了，她对着电脑，开机的时候是那几根线，现在还是那几根线，就连有人走到她身前，她也未曾察觉。
　　“不好好工作，发什么呆呢？”石崴的声音传到耳中，徐希雨才恍惚过来。
　　一瞬的慌张过后，马上露出一脸笑意，“你还不是一样，不好好呆在自己岗位上，到处乱蹿。”
　　石崴抬起左碗，指指手表，“午饭时间了。”
　　见她茫然地看向电脑，脸上似有些惊讶，想是根本没有察觉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石崴眼中多了探究，语气却是轻松，“出去请我吃顿好的吧？这儿的员工伙食都吃腻了。”
　　她一笑，“行啊，我请客，你掏钱。”
　　他看着她起身，直抱怨，“你也太抠门了，连顿饭都不施舍一下。”
　　她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很是意味深长，“结婚以后，你的钱都得上缴。”
　　他立即悲叹，“可怜的我的后半生阿！”一手却紧紧地搂上她肩膀。
　　她极不舒服，却是被他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也没力气挣脱他。
　　两个人正笑得欢着，门口却传来颇大的动静。
　　徐希雨好奇地转过眼去，却是看到一个一身深色西服，身材颀长挺拔的男人，被一帮人簇拥着朝他们这儿走来。
　　石崴感觉抓着他胳膊的手明显加大了力度，看了门口的男人一眼，便移目注视着身边神色有所变化的人。
　　他们的项目负责人老赵，一进门便拍着手示意大家注意，“各位，易总百忙中抽出空来慰问咱们，大家先表示表示。”说着带头鼓起了掌。
　　诺大的工作室内猛然响起一片热烈掌声，唯独徐希雨和石崴两个傻愣愣地站着不动，倒是与整个工作室的气氛格格不入。
　　稍待安静，老赵那破锣铜般的嗓音又扯开，“鉴于咱们现在这个项目比较特殊，易总有几句话想关照大家。各位，可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老赵朝着手下的员工吼完了，便一脸笑地又跟身边的男人低声说道，“易总，您请。”
　　易皓然恭谦地一笑，深邃的双眼向整个工作室环顾着，开口说道，“赵工说关照，我倒是不敢开口了。说到底，你们才是专业人士，我就是个能赚点钱的商人而已，对设计也没有什么理解。”
　　底下已经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个老总姿态会放得这么低，都以为从他口中会听到些条例框架，却不想人家就像跟你拉家常了。
　　易皓然继续说着，“只是，前两天建委的领导过来找我，说这次生态园的项目，度假别墅作为起步项目肩负了极其重要的责任，度假别墅开发的成败将直接影响到整个生态园的后续开发。领导这一番话，显然是给了我们压力，务必要求我们以创造精品的心态来进行度假别墅的设计和建设工作。所以，还是要辛苦大家为这个项目多多费心。”说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老赵看着他的神色，立马又带头鼓起掌。
　　掌声湮灭下来，徐希雨微微喘出口气，心想该是结束了，刚要转身回座位拿自己的拎包，却不想老赵那破嗓子又响了出声，带着谄媚的讨好，“易总，您看，我们这些小职员也难得见您一面，不如跟大家握握手，算是慰劳。”
　　易皓然豁然一笑，似乎挺赞成老赵的说法，不声不响地走到最近的座位前，坦然地伸出了手。
　　看着他慢慢地从远处走近过来，徐希雨愈加觉得紧张。一旁的石崴却是偷偷握住她的手，轻轻捏她一把。
　　“石总，感谢支持我们的工作，今后可是要你们多费心了。”易皓然站在石崴跟前，跟徐希雨也就隔了一步之遥。
　　石崴若无介事地握上易皓然的手，语气很是恭敬，“易总抬举了。”
　　易皓然微微一笑，“客气的话也不多说了，只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石崴跟着笑，“合作愉快。”
　　徐希雨看着那只修长白净的手脱开石崴，有点晕头转向，紧张地抬眼看向已经直直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浅淡的薄唇轻轻勾起一道弧，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瞳无波无澜，再平常不过的神情，一只手自然地朝她伸了出来。
　　她强自镇定下，脸上挂起淡淡的笑，从容地伸出手去，开口问候一声，“易总。”
　　易皓然轻握着她略显冰凉的手，微一颔首，语气平淡，“辛苦了。”
　　她抽回手，半垂下眼睫，谦虚地一笑，“哪里。”
　　他从她眼前转身走开，那样潇洒自如，她只是用淡淡的眸光瞥一眼，便转头看向石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一家法式餐厅的角落里，靠着窗坐着的石崴喝上一口奶油海鲜汤，颇为夸张地回味了一番，看向对面专心吃着的人，“这家的东西不错吧？”
　　徐希雨从餐盘中抬起头来，噎下口中的食物，略有些疑问，“这家餐厅好像是才开的，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石崴狡亵地一笑，“秘密。”
　　她斜瞥他一眼，眼中染上质问，“又背着我跟哪家姑娘勾搭上了？”
　　石崴“噗嗤”一声笑出声，举手发誓，“天地良心，自从你向我求婚起，我是全身心地效忠你啊。”
　　她瞪向他的双眼渐渐软化下来，浅浅地弯起。
　　“倒是你，紧张成那样！”石崴一改刚才的低声下气，突然反口质问对面的人，“老实交待，有没有精神出轨？”
　　她微微阖下的浓睫悬在一半，定了几秒才阖下又抬起，嘴角翘起，“如果出了，你要怎样？”
　　他双目猛然一沉，无奈一笑，“不能怎么样。”说着却是极不服气，“那小子凭什么福气这么好？话说，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他变老些，看来日子过得比咱们滋润。”
　　她只是看着他愤愤不平的脸觉得好笑，“那是人家的生活，你计较也计较不来的。”
　　“你倒是比我看得开。”石崴看着她的淡泊，有所讶异。
　　她嘴角微微一牵，转头看窗外，有一对恩爱的情侣经过，她柔声道，“我以为我看不开的，却没想到，自己的心比想象的豁达。”
　　石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入眼的却是她眼中的悲凉，心下似被轻撞了一下，换了口气对她说，“哪天我要是比他有钱了，非到他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她“哧”地笑出声，转过脸对上他，“我拭目以待，记得一定带上我去观赏。”
　　他眼中闪过光芒，“到时肯定给你抬个小板凳。”
　　她有点懵，“为什么？”
　　他一笑，“好让你站在上面指着他笑啊。”
　　她一下子笑得连身子都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