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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如若初见 她任由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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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二毛有午睡的习惯,徐希雨带着他吃过午饭便回了公寓,她将小孩子安顿好,便在客厅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想要养会儿神,可脑子里面却不听使唤地乱得一团糟,带着心也没法儿静下来。
一时烦躁,她索性走去书桌前,打算再看看之前做的方案。
电脑刚打开,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开口便是毕恭毕敬的语气,“易总,您好。”
对方一时没了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昨晚……”,易皓然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你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她心里顿时激起千层浪,勉强还能强自镇定,搪塞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要跟我装傻充愣。”易皓然的语气似乎微微有些恼怒,“我看过医院的监控录像。”
她心里的千层浪猛然翻腾了起来,脸上尴尬的神情仿若石化了一般,她有点不知所措。
两个人静了片刻,易皓然突然唤了她一声,“希雨,”语气已然没有了怒意。
她听着他如此温柔地唤她,更是心乱如麻。
又隔了好一会儿,易皓然低沉的声音才又响起,“回来吧。”语气中尽显着期待。
她虽然心里烦乱,倒是答得利索,“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她心下感慨。她跟他之间隔着那么多纷繁错乱的人和事,叫她如何回去?纵使她承认心底多少还是留有几分牵绊,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再把自己捆缚进千缠百绕的大网中,那样的折磨她早已受够。
挂上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下面车来车往的热闹,轻轻推开窗户,哗哗的风声带着外面的潮热迎面扑了上来,她任由风吹乱了发丝,视线紧紧看着下面不远处的那个餐厅,心里仿佛按了个复读机一般一直念着易皓然最后的一句话,“如果我们只是刚刚认识,你会给我机会吗?”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内心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奢想,如果一切都未发生,如果她与他只是初见的男女,是否就能写出一段不一样的故事呢?
她看着远方的眼神开始迷离,眼前仿若重现了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会儿。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娇俏活泼的女孩。
那年暑假,她刚从加拿大回来,母亲就开始给她张罗起了相亲活动。她虽然极度抵触,却是架不住母亲的眼泪。她纳闷何以母亲会突然着急起她的终身大事,百般追问,母亲却只是意味深长地跟她说“都是为了你好。”
她不情不愿地去赴了相亲宴。
母亲知道她不会乖乖就范,还特意嘱托了司机赵师傅要看着她进餐厅。她虽然无奈,倒是临时想了个对策。一到餐厅,她便先去了洗手间,换上一早藏在包里的白色棉布长裙,把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清洗干净,又把那个漂亮的发髻给拆了,干净利落地散下一头长发。看着镜中一张素净秀气的脸,长及腰际的黑发散乱地垂落着,她顺手把边角的头发往前摞了下,略略盖过双眼,然后又在两颊上扑了一点点珍珠粉,使原本泛着的少许红润都给盖了下去。直到镜中之人现出一脸苍白、毫无生气的脸色,她才拎起包走了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她就有点懵了,“妈妈说的是几号桌来着?”她喃喃着努力回想临出门时母亲的叮咛,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她朝远处略略看了下,7号座上一个男子背对她坐着,藏青色T恤,头发被整理得很短,很清爽,桌上只放着一杯水,看他一直瞧着大门口,俨然一幅等人的模样。再看向17号座,一个略有些发福的男人正自顾自地享受着盘中的美食,心无旁骛地享受着。
在短暂的逻辑推理后,她走向了7号座。
她走得很轻,一直到那男子的背后,距离非常之近,她才悠悠地道了一声“你好”。声音从那名男子的头顶轻轻的飘过,估计听到的人感到了几分瘆人,猛地回转身看了过来。
她趁着他回头的刹那,轻轻地迅速移到了他座位对面。
在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后,男子又转过身来,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视线撞上了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她身上。从他眼中,明显看到了惊惧,不过,那惊惧也就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的从容倒是让她多少吃了一惊,隐隐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她曾经用这个方法吓过好几个同学,最严重的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最轻微的也睁大眼睛愣了好几秒。可他仅仅就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惧,而且,如果不是她仔细地瞧着他的脸,甚至都会错过了那一瞬间。
她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浓密的眉,高挺的鼻,薄薄的唇,清爽白皙的脸庞,本该是极其俊美的长相,却因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透着淡淡的冷峻。
她心下暗叹这个男子长相如此出众,面上依旧保持着寡淡的神色,轻轻开口道:“你好,我是徐希雨。”
男子只是仔细看着他,脸上似乎有疑惑,她却不管,只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微微低下了头,努力模仿着印象中黛玉那种似泣非泣、两靥愁容的神态。
“请问先生,小姐,要点些什么?”服务生过来询问。
她轻飘飘地答道: “给我杯白开水就好,我身体不好,医生嘱咐我说不能乱喝东西的。”她故意把声音放得非常之轻柔,只允许自己发出游丝般的气力。
服务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便迫不及待地转开了眼。“先生,您呢?”
对面那人移开疑惑地打量着她的视线,只淡淡一笑,道:“等会儿吧,人还没到齐。”
等人到齐?她乍然听他这么说着,心下一阵疑惑。母亲并没有说相亲要带旁人的。如果他还带家长,那她岂不孤军作战?实在不公平啊!
她正心下腹诽嘀咕着,却冷不防听到对面的人开口问道:“小姐,我们认识吗?”
她端着水杯的手不禁一僵,这是什么问题?抬眼看看他,心下暗暗一笑,道:“我们不就是为了认识才坐在这的吗?”
说完,她又微微低下头去,静等他继续开口。却不想对方也突然沉默起来。她心下诧异,猜想对方也是个腼腆的人。
静默了好一阵子,她忍不住抬头偷偷瞄他一眼。他只是看着门口,眼神直接透过她看了出去,仿佛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团空气而已。即使她现在直愣愣地盯着他,他也当作没看见她。
她心下突然有所恼怒,为着生平第一次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趁他没注意,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当视线触到自己的一袭白布长裙,她内心又突然欣喜了起来,一腔的愤怒即刻就变成了得意。她暗自窃喜地想着,“对方如此不待见我,看来这场相亲注定要流产了。”
她想得入神,一时竟忘了收住脸上的表情,当她回过神来,一抬眼刚好就对上了他那一双带着浓浓探究的眼眸。她赶紧收起微微上扬的唇角,轻轻地咳了几声,又低下头去。
两个人相对无语地静坐了良久,他突然站起身来,她心下一动,想着这场无趣的相亲终于要结束了,暗自舒了一口气,一抬眼,却看到他一脸笑容,正朝着门口招手。
她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颇为耳熟的男人的声音,“皓然!”
眼前的男子开口回道: “希滔!多年不见,你可是一点都没变呀。”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不过的名字,她脑子一阵胀热,急急侧过脸去瞥一眼,却又赶忙转过来,低低地俯了下去。
“难道我就没有成熟些?……咦?你还有客人?”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近在耳侧了。
听着凳子的挪动声,以及衣服的唏嗦声,她感觉来人已经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她心里不停地上下捣鼓着,全然没有去思考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相亲会上,她绞尽脑汁筹划着怎么伪装自己此行的目的。相亲这事要是被眼前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她徐希雨往后可别想在一众兄弟姐妹面前抬起头来了。
她撑着手臂,把头低低地埋下,努力地遮掩着那张苍白的脸。可是,周身太过沉默的气氛却让她忐忑不安得更加剧烈。
“小雨!”这声称呼来得有如猛兽洪水般惨烈,她一个惊颤,姗姗然地小心抬起头来,眼前一张放大得无比清晰的脸是再熟悉不过。她眨巴下眼睛,嘴边硬是挤出一抹笑来,“希滔哥哥。”
“小雨,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这幅模样?你怎么在这里?”徐希滔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她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冲着徐希滔尴尬地傻笑。
徐希滔看一眼易皓然,再看看徐希雨,笑道,“小雨,你消息够灵通的啊,皓然才回来几天,你就知道啦。倒是没想到你们之间居然还有联系。”徐希滔揶揄着又来回看着两人的表情。
“希雨?希滔的堂妹?”易皓然看着她,好奇问道,眼中流转着一种她有点看不明白的光彩。
她已然处于一片混沌,希滔的话让她听得稀里糊涂,而对面的男子那种仿若见到老相识的神情更是令她疑惑不堪。
徐希滔看着她一脸慌乱的神色,又看了眼对面的易皓然,心里一转,眼神中竟染上了淡淡的暧昧,戏谑道:“小雨,该不会真要兑现儿时的诺言吧?”
“恩?”她一脸迷茫。
徐希滔嘴角一抹笑意尽显着调侃,“你不会真要嫁给这个易哥哥吧?”
“什么?”她一头雾水,满脸困惑,脑海中却没有抓到一丝该有的记忆。
她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看着对面的人脱口便问了出来,“你不是姓王吗?”她想起出门前母亲分明跟她说过对方叫王博。
“嗯?”她这样突然的问题显然很唐突,对面的人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小雨,你不会记性这么差吧?连自己暗许终身的人姓什么都能搞错?”一旁的徐希滔调笑的情绪则是愈加亢奋,“你小时候易哥哥长,易哥哥短的,怎么就记成王哥哥啦?哈哈……”
“嗡嗡……”不知为何,徐希滔那刺耳的笑声居然屏蔽在了耳外,里面只有像百万只苍蝇在飞翔的声音,背后无端地袭上来一阵凉意,拂过之处,竟然生出了汗来。
她急忙偏过头,看向17号座上刚才吃得颇为专心的男人。光线灰暗中,她只能大概地看清对方的轮廓,还算周正的长相,戴了副眼镜,看上去倒也算斯文。此刻,桌上已经清理爽净了,那人似乎颇为着急地看着手腕上的表,时而会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瞧瞧。
她脸上的表情都垮了下来,头低垂了下去,一脸的懊恼。心里还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笨蛋!”。
“你们俩个,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呀?居然连我都瞒住了!”徐希滔暧昧的问话响起,看来他是对她跟易皓然之间的关系起了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想着该如何解释,可心里盘算了一番却是觉得无从说起了。她看到桌上的餐单,突然想起件事,就随口说道:“希滔哥哥,我老实跟你说吧,我就是听希雪说你要来这儿,特意过来找你的。爷爷让我给你带个话,明天晚上去他那吃饭,没有特殊原因,一定要出席。”说话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了边上的包包,急着逃离。
徐希滔抬起头来,看着她一副落荒而逃的神情,先前的笃定倒是有点怀疑了,诧异问道:“什么意思?”
她已经站起了身,脸上挂起了顽皮的笑意,继续解释道:“一年没见,本来在这儿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看来,希滔哥哥好像见到我并不高兴的样子。”她略略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不是。”徐希滔一脸理不清的混乱,“不是,我是说你们两个之间……”
“希滔,”易皓然沉默了许久过后终于开口,“我跟徐小姐是刚刚碰面。”
徐希滔一头雾水,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徘徊,最后还是不确信。
徐希雨已经懒得再多加解释,也等不及徐希滔从万千问号中醒转过来,告辞道:“希滔哥哥,爷爷说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所以你一定要记得去。话已经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挪动步子,打算转身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欠缺了些礼貌,连忙换上一副歉疚的表情看向易皓然,“易先生,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如果吓到了你,有机会请你吃饭以作补偿吧。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徐小姐客气了。”
相亲以这样的方式搞砸了,她在回家的路上满肚子的编谎话,想着所有可能的借口来应付母亲的炮弹。她做好了一切准备遭受母亲一顿深刻教育,却没想母亲在听到她讲到易皓然的时候,眉头微皱着问了一句“你说谁?” 在她又重复了一遍易皓然这个名字后,母亲的神情似乎恍惚了下,但却依然静静地听她把后来的事讲完了。
她如实把餐厅发生的事讲完,正低垂着头等待母亲严厉的责备,却不想母亲只是叹了口气便走开了。
她虽然诧异,但比起听到母亲的唠叨,这样清静的耳根子似乎更好过些,也就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安心地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