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19、重遇故人 她倒渐渐变

　　“皓然，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你还没有见到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不理我们了？皓然，我求求你，你应我一声。”
　　迷迷糊糊中，易皓然觉得耳畔的声音愈加清晰，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说孩子，他似乎记起有个孩子叫了他一声“爸爸”，他似乎想起那个环绕在心中千万次的声音跟他说了什么。他心里一下子莫名激动，他努力着睁开眼来，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他的眼睛微微不适，他轻眯着眼睛，看到身边那个女人，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极其不确信地出口，“希雨？”
　　“皓然！皓然，你终于醒了！”
　　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他一颗期盼的心稍稍感到了失落。双眼已经渐渐适应，慢慢张开，无比真切地看到了眼前的人，他眼中的光彩一刹那间消失旦尽，只诧异地出声，“嫚姚？”
　　陈嫚姚异常激动地拉起他的手，“皓然，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说着已经哭哭啼啼起来，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
　　他看着她哭得惨烈，心下未免歉疚，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柔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以为你都不要我跟孩子了……”陈嫚姚一张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埋怨着。
　　他只好继续安慰，“怎么会？”
　　徐希雨抱着二毛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两个互相慰藉的人，身子僵在了那，孙菲菲轻轻碰她一下，她才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在那扇本就敞开着的门上轻叩几下。
　　几声清脆的“咚咚”声倒是让趴在易皓然身上的陈嫚姚一下子收回了情绪，直起身来朝门口看去，病床上的易皓然也抬起头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惊诧得楞了数秒。
　　易皓然紧紧看着徐希雨，看着她朝他微微笑着，仿佛又听到了梦境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的温情话语，一时有点混乱，直到听到徐希雨唤他一声“易总”，他才肃了肃脸上的神色，淡淡应道：“是你们啊。”
　　陈嫚姚虽已缓过来，见到他们，却还是难掩激动，“皓然他终于醒了！”
　　徐希雨点头，心下也是欢喜，脸上是极为欢欣的笑容。
　　易皓然看着她站在门口，那张白皙的脸被阳光衬得毫无血色，想起不久前她那双惊吓得失神的双眼，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走完神，却发现她还是站在门口，忙出声道，“进来坐会儿吧。”
　　她微微一笑，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爸爸！”才走出几步，怀里的孩子看着床上的人，突然响亮地喊了一声。
　　那一刻，一屋子的大人几乎同时僵住了。易皓然那双灰暗的眸子猛地一亮，一脸惊讶地看向抱着孩子的人。
　　徐希雨那张苍白的脸突然变得更加惨白，僵硬的嘴唇努力牵了几下才硬挤出一抹笑，却是相当虚假。她脑子嗡嗡了好久，才笑着拍拍二毛，道：“爸爸在后面呢，马上就上来了。”说着，把孩子递向孙菲菲，“让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吧。”
　　孙菲菲心领神会地接过二毛，还补充道，“这小东西平时最粘他爸爸了，就一会儿功夫不见就嚷着要爸爸。”
　　话刚说完，石崴和袁杰便出现在了门口。孙菲菲心下一喜，将二毛放到地上，拍拍他的小屁股，宠溺着说道，“喏，爸爸来了，自己到爸爸身边去。”
　　那小家伙本来被这些大人搞得晕头转向，一见到袁杰便都忘了，直笑着扑了过去，“爸爸！”
　　易皓然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子被袁杰抱了起来，一下子举过头顶，直引得小家伙“咯咯”地笑，心里仿佛有东西堵上了一般，只觉得闷，那双眸子已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了下去。
　　一旁的陈嫚姚心思更是复杂不堪，脸上却是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站起身跟他们打着招呼。
　　因为易皓然刚刚醒过来，医生需要仔细检查，他们只是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易皓然虽然被医生包围着，却还是努力透过白袍的间缝看着那个身影走出门去，那种无比落寞的感觉突然侵袭而来。难道脑子里的那点模糊记忆只是个梦？
　　徐希雨走出病房，脸上僵硬的笑一下子淹没，心里是辨不明的滋味。欣喜中夹杂着酸涩，她看着前面趴在袁杰背上的小孩，矛盾不已。走出去好远，她才自顾自一笑，心下呢喃：不管怎样，他没事就好。

　　“希雨！”她随着孙菲菲他们走出医院大门，却不防听到有人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她诧异地回头，看到不远处的人，倒是一阵惊喜，“天明！”
　　她走上去，又觉得挺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余天明解释道：“小孩子有点黄疸，这两天在医院呢。”
　　“小孩？”她一阵疑惑。
　　余天明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晓晓两个月前生了个女儿。”
　　“真的吗？”她听到也一时激动起来，“恭喜恭喜，升级了哦。”说着倒是想起在易皓然订婚晚宴上听余天明说过，忙又表示不好意思，“看我这记性，上次你说起，我还想着要去看看迟晓的，结果就……”她尴尬地笑着。
　　余天明笑得温和，“那天走的匆忙，也没有留你的电话，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
　　她立马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又说道：“上次看你着急，也没有多问。”她顿了下，看了眼余天明颇为温和的神色，才试探地问道：“迟晓现在好吗？”
　　余天明把她的名片收好，抬眼，依然是一脸谦和的笑意，“挺好的，你走了没多久她就从易氏出来了，现在跟几个朋友合伙办了个贸易公司。”
　　她本来心里有点紧张的，看余天明说得平和才稍稍放松了下来，笑着答道：“蛮好的，她一向很能干的。”
　　余天明想了下，说道：“晓晓现在就在医院里呢，你要是有空，不如一起进去？”说完，余天明颇为期待地看着她。
　　她微微笑着，心里迟疑了片刻，才问道，“方便吗？”
　　“当然。”余天明答得爽朗。
　　她灿然一笑，“那顺便去看看你们的宝宝。”

　　袁杰刚刚从深圳回来，便要开始筹备上海这里的展览，因为人手不够，孙菲菲便被他临时支使了起来。石崴则是要回公司开会，她知道他们三个都有正事要忙，便从袁杰背上抱过小孩，劝着他们先走了。
　　“你是来看他的？”余天明带着她去了儿科病区，过了好久，他才小心地开口问她。
　　她“嗯”一声，点点头。
　　余天明边走边随意问着，“我看新闻说他伤得挺严重，昨天想去看看他的，结果护士说他还处于昏迷，不能探视。他现在怎样了？”
　　她答着，“已经醒过来了，医生正在给他做详细检查呢。”
　　余天明似舒出一口气，“哦，总算是虚惊一场。”
　　她沉默着点点头。
　　到了一个病房门口，余天明停了下来，她似乎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剧烈急凑。
　　门推开那一刻，她逼着自己挂出一个微笑。
　　里面正在照料小孩的人听到开门声，好奇着抬起头来，四目相交的那一刻，迟晓惊得呆住了，只是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
　　她倒渐渐变得从容，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自然，跟着余天明走进去，“迟晓，好久没见了。”
　　“希雨！？”迟晓似乎还在质疑眼前景象的真实性，惊诧不已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牵着二毛走到床边，看到正在熟睡的小孩，好奇着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宝宝吗？”她俯下身去仔细地看着，啧啧称赞道，“好可爱哦，以后一定是个美人坯子。”
　　迟晓费了好长的功夫才缓过来，一双眼睛却依然紧紧地盯着她，“希雨。”
　　她直起身来，笑看着迟晓，不顾她一脸复杂不堪的表情，却是半开起了玩笑，“生小孩很辛苦吧？得让天明好好补偿你。”
　　迟晓终于露出了笑意，看向余天明，“是啊，都去了半条命了。”
　　余天明从角落搬了把椅子，边走过来边笑着说，“今后一定做牛做马好好孝敬。”
　　一句话，惹得其他两人都笑出了声。
　　徐希雨就着余天明搬过来的椅子坐下，刚坐下，便发现迟晓仔细打量着她怀里的小孩。忙跟二毛说道，“二毛，叫阿姨。”
　　二毛乖巧地开口唤了声“阿姨”，依旧好奇地看着一旁沉睡的婴儿，还凑到徐希雨耳边嚷嚷，“干妈，小宝宝。”
　　“这个孩子……”迟晓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她一笑，神态轻松自如，“是菲菲的儿子，长得很可爱吧？”
　　迟晓紧皱着眉头，只盯着二毛认真看着，最后倒是释然一笑，“嗯，是个小帅哥。”
　　房内的气氛总算变得稍许轻松，三个人笑着闲扯了起来，说的无非就是这几年各自的生活琐事。
　　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二毛嚷着说肚子饿，她才笑着跟他们告辞。
　　余天明说要请她吃饭，她推脱了。她走到门口，却不防又听到迟晓唤她一声，“希雨。”
　　她不禁停下脚步，侧转过身，“什么？”
　　迟晓脸上似有为难，沉默了数秒才低低地说道，“对不起。当年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她以为她们之间心下达成了共识，不会再提前事，没想到迟晓还是出了口，她一时有点无言以对。
　　迟晓开了个头，便索性继续说了起来，“其实，向阳的事都跟易总无关，是我……是我听了易老太太的话，在你跟前故意那样说的。”
　　她被突然戳到了心中的痛处，脸上隐隐露出了哀切，却只站在那不语。
　　“还有，他跟我根本没有什么，他当时是气极了，才会由着我乱说的。”
　　她心下思绪烦乱，却是朝着迟晓微微一笑，“这些事过去就算了。你现在好好照顾宝宝，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刚生产完还是需要好好调理的，别胡思乱想了。”
　　迟晓一脸懊悔，看着徐希雨温和的神色，也不再继续述说，只是非常歉疚地重复一声，“对不起！”
　　徐希雨脸上无波无澜地走了出去，轻轻拉上病房的门，她的一张脸便晦暗了下去，前尘往事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迟晓是她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是她最知心的朋友，也是她最为信赖的人。曾经，她习惯了跟迟晓分享生活中任何开心和烦恼的事，包括跟易皓然交往过后的情感波折，她都毫无保留地跟迟晓倾吐。她一直觉得这个朋友是像菲菲那样可以交心一辈子的。哪怕后来很多人跟她说迟晓的不是，她都坚信自己心里的那个女孩是正直的，是跟她最贴心的，是最最不可能背叛她的。即使最后她亲耳听迟晓告诉她，她一直爱慕易皓然，她对她如此热切只是为了利用她接近易皓然，她甚至还残忍地伤害了她，她都觉得一切似乎都不是真的。
　　她抱着孩子慢慢走着，刚才迟晓的话在耳边回荡着。好多事她之后都有细细想过，也隐隐知道她误会了易皓然，可那又怎样？他真的就无辜吗？是他亲口跟她说，他刻意讨好她，为的只是他们家的事业，为的只是他奶奶心中的仇恨。他说他只是陪着她在演戏。那一刻，她的心就碎了，碎了的心又怎能去容忍原谅他？原谅了又能怎样？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实在太过复杂了。
　　她深吸口气，甩甩脑袋，只想把里面那些纠结错乱的思绪都甩掉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刚一转弯就看到陈嫚姚走了过来。
　　两个人微笑着迎面走上前，她先开了口，“易总检查好了吗？”
　　陈嫚姚点点头，“恩，我刚刚从医生那儿过来。”
　　“应该没什么事吧？”她问道，心下难免有所担忧。
　　陈嫚姚答道：“医生说挺好的，为了保险，再多观察观察。”
　　她松了口气，“哦，是应该仔细一些。”
　　陈嫚姚看着只她一人带着孩子，不禁疑问，“我以为你们早上一起走了的。”
　　她解释，“他们都有正事要忙就先走了。我有个朋友刚好也在这家医院，就顺便过去聊了一会儿。”
　　“哦。”陈嫚姚领会地应答一声，神情变得严肃而真挚，“这次的事，真是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她无所谓地一笑，“都过去啦，我也没受什么损伤。倒是……倒是你现在可得辛苦一下，要照顾他。”
　　陈嫚姚一笑，“只要他平安，再辛苦我也开心。”
　　她看着陈嫚姚一脸幸福的甜蜜，突然心中有酸涩的东西冒起，面上却只能笑着。
　　陈嫚姚似想起什么，脸上漾出了灿烂的笑容，开口道：“对了，我跟皓然的婚期已经订了，在10月份，也就还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她只觉得心上被狠狠拧了一把，疼痛过后是没止尽的膨胀。可是，脸上却要维持着笑，语气间还要表现得热切，“恭喜你们。”
　　“谢谢。皓然说不能让这个孩子在别人口中落下闲话，才会这么赶着时间。”陈嫚姚一手轻轻抚上腹部，微微颔首，幸福的目光洒向下面。
　　她看着，万千思绪在脑中缠绕，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