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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生很 上   楔子 ...

  •   楔子
      那只蒙尘的金属燕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盘旋于我头顶了,它机械的翅膀扑棱出一阵阵凄恻的“吱呀”声,当我将头抬起来时,它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撞向了漆红棺椁,顷刻间,燕身四分五裂,零散的金属碎片在地上铺撒开去。一阵凄厉的鸣叫声响过后,地上凌乱的碎片突然发着光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完整的金属板,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简体中文刻字渐渐显现出来:
      “妹妹,你不过是一眨眼就回来这里看见了我的留言,而我们却要用两千多年的耐心去等待。如你所见,哥哥不在了,他也躺在了冰冷孤寂的棺木中。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他的容颜可以保持光鲜吧!他,就是个情痴,他爱上与你一样会唱《山有扶苏》的郑妃,用扶苏给儿子命名,以阿房修宫殿,巨资营造秦地下皇陵。为了等你,他寻找了几十年的长生药,而最终却仍旧只能用毒药勉强保住鲜活的容颜。”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手背,灼伤了我早已颤抖不已的心,像被凌迟一样,似乎有千万条细细的钢丝绞割着我血淋淋的心,使我停滞了呼吸。
      “别哭,我的好小绾,我这里有礼物给你。在这皇陵里挂着你的画像,其后有他留下的书简,那是我建议他每天写下的日记,我告诉他,你一定会看到的。”

      壹
      哥哥已经失踪两年了,家里人都不再对哥哥生还的可能再抱希望,而我却不愿意放弃。为了能更好的找寻哥哥,我瞒着爸妈报考了哥哥所读的北大的考古系,今天还以旅游的名义专门来到临潼的博物馆熟悉熟悉哥哥所研究的秦兵马俑。
      然而,很多事情总是来得让人难以置信。
      我不敢相信自己脚下的土地竟是哥哥文件中假想的秦地下皇陵,但迂迴在我周边的银带与带领我进来的会飞的金属雁子又不得不让我讶然。
      《史记》中的“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都呈现于我眼前。
      突然间,我感觉呼吸好困难,耳边出现了飘渺空远的歌声: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悬浮在我头顶。我吃力的撑着地面抬起身子,挂在石壁上的美人图让我倒抽了一口气。在长明灯的明灭下,我依旧清楚地看见了画中与我神似的秦衣女子,画中有两列模糊的隶书,好像是《山鬼》里的:“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踉踉跄跄地走近,在离画像几步之遥时,伴随着“咯嚓”的骨头散落声,我扑倒在画前。回过头去时竟骇然地发现一具散架的骷髅,嶙峋的手里握着紫莹莹的东西,而散乱的骨头边赫然是我高中时亲手给哥哥做的琥珀项链。
      找了这么久,哥哥居然……
      我的呼吸快要被什么扼住了……

      贰
      我颤抖着扳开哥哥的手指,竟取出了一串和我手腕上的手链一模一样的紫水晶链子。
      周围突然响起的嘈杂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空远,破碎,如水漫近我耳里,在大脑转动的瞬间变得立体真切了。
      我抬起眩晕的脑袋,立即被一片明晃晃的银光逼得睁不开眼睛,我惊惧地握紧手里从哥哥手里取下的的紫水晶手链,对未知的命运感到胆颤心惊。我会像哥哥一样死去吗?
      可是,几乎是怪象出现的同时,握紧的手由前一秒的实在变为空虚,手中前一刻从哥哥指骨节上取下的与我手上正戴着的一摸一样的手链竟然在我的紧握下不翼而飞!
      “异域女子!”当我还沉陷于绝望之中,内心在黑暗可怖的深渊里挣扎时,一个带着疑问的声音摄住了我,“她是怎么进来的?”强劲有力的质问,如雨声渐沥,磁一样吸附着人心。
      “陛下……卑臣……不知为何……此女……此女来的怪异……”
      我终于意识到了颈上彻骨的冰冷,一丝尖锐的痛楚夹杂着金属的沁寒,沁透我遍身,使我的整个身体哆嗦了起来。我忍住汞毒作乱的反胃僵着颈子侧了侧头,微睁眼睛,而看到的一切显然对我的心脏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架在我颈子上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齐刷刷的几柄泛着寒光的青铜剑。隐约可见的是离我十来步远的一身玄裳的高大男子和护在他身前的白袍人。
      幻觉……我所中的汞毒已经吞噬了我的清醒意志吗?
      “哥哥……”哥哥也是在承受了这么些光怪陆离的幻象,在无边的孤寂惶惶中,忍着水银蒸汽剧毒,在感受身体血液冻结的极度恐慌中无助地失去生命的吧!
      “异域女子胆敢闯入寡人皇陵,给寡人好好审审!”
      我的手被幻想中的人影反扣住连拖带曳,那种擦破皮肉的痛楚如此真实的将恐惧包围于我周身。
      “哥哥,哥哥救我!”
      “小绾!”

      叁
      “小绾!房绾!”
      哥哥……我翕张干裂的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股甘浓的奶香滚入我口中,顺着我干涩欲燃的喉咙滑下,如丝帛滑过皮肤。
      “哥哥……”我撑开如灌了铅一样沉重的眼皮,等到眼前这张脸清晰了起来时,我禁不住惊呼了一声,亟亟将整个身体全力向后挪去。
      “你……你……”眼前这个人挽着一束头发于头顶,用玉笄固定住,在颈后随意散着一瀑青丝,他身着白衣宽袍大袖,俨然是一幅秦汉装束。
      他将轮廓分明的脸凑近我,嘴角漾开和煦的笑容,“小绾,好些了吗”
      小绾?刚才是他在唤我?这个人……怎么知道我的小名,看他那样仿佛早就熟知我似的,我愕然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半天表达不出自己的疑问。
      “你怎么也来这个时空?”男子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神色凝重地握住我的肩膀,失控地提高了声音:“难道你进到了秦陵地宫,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被他猛烈的动作摇得头晕目眩,岔了气似的抽着身子喘出不连贯的气息,直到耳朵一闪念,捕捉到了“秦陵地宫”这几个字时,我才猛一惊醒骇然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我聂诺着退下床与他拉开一段距离,难以置信地警惕地用余光扫视四周:“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我……”还在幻觉中?可是……这一切怎么这么真实?这朱漆画栋、青炉香烟、铜台满室之地又是哪里?
      “妹妹,是我,你哥哥,房尹宁!”白衫男子急切上前握着我的手,迥然有神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你……”我简直觉得眼前的一切荒唐到了极点,这场景跟横店影视城毫无二异,而我居然也跟眼前这个信口称是我哥的陌生男人一样穿着一身紫色锦绸对襟曳地裳。“搞什么鬼?”
      那么,刚才在秦王地宫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还是我仍旧处在水银中毒后的幻觉中?
      想到后者,我不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冷得缩了缩肩膀。
      “妹妹,哥哥死了!房尹宁困死在秦始皇地宫中了!”男子见我一脸困惑,兀地开口说道。
      他双眼定定地看着石化当场的我,严正了口气:“我,是你哥哥房尹宁也是公元前二世纪的秦朝大将军——蒙恬,只不过现在还是个17岁的文书。在21世纪探寻到了秦地宫,进入其中却被困死在内。你也别这幅表情,我也是一睁眼,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蒙恬。”
      “太荒谬了!”我“霍”地一下跳开他身边,又气又好笑地指着他大骂道;“你当我课余研究了三年物理,都白研究了?时光会倒流不假,灵魂穿越?你小子看网络小说看多了吧!”
      男子愣了半晌,忽然低头闷声笑了起来,得意的似问非问道;“应该毕业了吧,还想与霍金同校吗?”
      我愣住了。
      他……知道我的梦想……
      哥哥……
      “我去给你端药,你自己好好消化一下我刚才那番话!”
      肆
      “穿越……时空?”怎么会……我记得当时没有特别的情况的。只不过现在想想,好像周围磁场的确是发生过变化,什么时候呢?是在我……
      “在我拿过哥哥尸骸上的紫水晶手链时!”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在秦陵里看见的幻觉都是真的了?
      我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新衣服,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秦代物件,心里的喜悦与不安交织在我心头,连科学家也没法做到的实人穿越,居然就让我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有了这么一次亲身经历,看来,我是离霍金不远了!
      我兴奋得欢呼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展开双臂挥舞着当真是秦朝制造的长袖转动起来。
      应该是手链有问题!
      可是,那手链到底有什么问题呢?和我手链一样的链子为什么会引起磁场的变化呢?除非……除非它们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件东西。就像《时空特警》里面的那个议员被带到了十年前与十年前的自己相碰而导致磁场变化。
      这么说来,我的紫水晶手链也是这样被带到秦朝置于秦陵,随着时光流逝与处于现代的手链相碰引起磁场变化!
      “哥哥一定知道些什么!”没有顾及到已经晕头转向了的自己,我猛地一个急刹车住急转的身子,却哪想身体失去平衡就这样直直栽向敞开着的门。
      一双宽厚温热的手适时接住了我的腰。受惯性揽着我轻巧地一个回转,便稳稳站定住了。
      我扶着冒金星的脑袋,晃悠悠地抬头看向他,恍惚中的脸渐渐清晰了起来。朗朗轩容上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竟似冰窟,深棕色的瞳子里隐着几丝恍若隔世的伤痛,只消凉风一撩,便一波一波荡漾显现出来。只是坚挺的鼻子下那双微微润红如染脂的唇瓣才与清澈温雅的面庞相衬,而全身散发出来的英武与不凡的迫力又与长相相驳。
      “你是……”男子疑惑地看着我正欲开口,却在瞥了一眼我烫卷的长发后皱起了眉头,“异域女子!”
      我摸了摸散在胸前的长发,轻笑出声:“你去哪里听来卷发的都是异域人?”
      看着他锁得更紧的眉头与愠怒的眼神,我勾起狎昵的笑容故意将脸靠近他,“异域人多是高鼻深目,异于中原人,你看我像么?”
      他冷笑一声,捏起我的下颚,“你胆子够大的,敢勾引秦王。”
      “呵呵,秦王?我哪里勾引他了?”我重重地打落他的手,从他怀里站出来,不屑地脱口而出:“再说,勾引丑八怪、鸡胸男?我还没那个癖好!”
      “大胆!”一个突兀的公鸭嗓震得我捂住了耳朵,我飞速转向匆匆赶到门口的深帽直衣太监,双眼冒火似的瞪着他。
      “丑八怪?鸡胸男?”男子朗声大笑,声音中透露出北方人的豪放,眼里的笑意褪去了些许冷意,“自然是比不上信陵君长平君等人,但却不至于不堪入目吧!”
      “小绾……”
      “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瓷盏摔裂的声音后又是“扑嗵”一声,门口的哥哥已经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旁边是一滩还冒着热气的药汁。
      “陛下,请恕臣下欺君之罪,没有依圣命审查此女。”
      陛下?我膛目结舌地盯着男子柔和的脸部线条,怎么也无法与史书中的鹰准长目结合在一起,良久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玄底金丝游龙对襟袍的男子,我才勉强的相信了。难道……他的丑是后天的?
      再一细细打量他全身,才发现嬴政长相不仅不丑反而出众。身材修挺高大,只是微微透出的羸弱让他的脸略显柔和,不够坚毅摄人,却也足具威严了。看他那样子似乎有宿疾。

      “蒙恬,寡人念你除嫪毐吕相有功,暂不施罪,至于这凭空出现的女子,就由寡人审了!”
      “为什么……要……审我?”
      “哥哥!”
      “哥哥?”嬴政蓦地回过身来,整张脸寒若冰霜。
      “不是……”我怯怯地收住了口,磕磕巴巴道:“我哥哥……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哼!我等着!”嬴政倨傲地扬起下巴,不屑地吩咐道:“来人,带她下去!”
      伍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正急旋在偌大的秦宫墙里,摸索在飞檐廊转间,我被远处微茫光亮的小殿宇吸引住了。
      那里传出的声音与我在秦地下皇陵里所听的女声一样,此刻,空远变作真切,牵扯住我的心不让我走。
      忘了自己还是逃亡之身,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凑近了那坐落在偏角的宫殿。
      “没用的奴才,好好的一个弱女子也看不住,给陛下知道了,你我的脑袋都别想呆在脖子上了!”杂乱喧闹的人声越来越近,急慌的脚步声也追着向我这边来了。
      我强制自己静下来,四下瞅了瞅,急忙蹩进右侧狭长的甬道里,提着裙裾朝甬道尽头发光处奔去。
      渐渐靠近尽头,越来越刺眼的光亮使我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正准备冲出黑暗,蓦然传至耳里的秦王暴怒声让我不得不刹住了脚,随即猛一侧身,重重贴上了墙。
      忍住撞痛了的手肘膝盖,我屏气敛声,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还有脸要求寡人作甚?”是嬴政的声音!
      紧接着是哀恸的女人哭声,怯懦的开口:“陛下怎么忍心,那……那毕竟是你的……”
      “住口!”这声断喝不仅使躲在暗处的我猛颤了一下,连外面都在顷刻间死寂一片,紧张恐惧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良久,女人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声:“政儿……你已经杀了你皇弟了吗?我的皇儿死了……死了……哈哈!”
      “够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羸政那张青筋暴起的脸上扭曲的表情,他几乎是咬着牙颤声挤出一句话:“来人,从今往后无寡人的命令不许太后踏出这冷宫半步!”
      “禽兽!弑生父,杀亲弟,你现在还要监禁你生母,你……”女人像是疯了,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狂笑声,原来低顺的女声扬起来,似抵死反抗的牲畜尖吼着:“你别忘了你曾经叫过赵政!”
      外面似乎在一阵混乱后恢复了平静。我忍住心脏的压力转身欲走。
      “出来!”蓦地,羸政疲惫的声线颤抖着发出。
      我抚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从容不迫地从黑暗里走了出去,“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你的亲生母亲!”
      羸政的全身忽然抽动了起来,压抑的笑声越来越放肆,他寒箭一样的目光刺的我心痛。
      “倐”地一下,他闪电般站到了我身前,一拳打向离我脸几厘米处的砖墙。
      “你叫我应该怎么对她?”他颓丧地背过身去,握紧流血的拳头,沙哑着声音,“在赵国时她没有给我娘亲的爱护,令我受欺侮也仍是在对男人媚笑,回秦国后更好,要我认奸相为父,任他祸乱朝纲,她却在后宫与假宦官狼狈为奸产下崽子,她让我一国之君以何颜面对天下百姓!”
      我怔住了,结冰的心瞬间化开成水,心里像被噬咬般的痛,他的痛从他嘴里说出来,要比史书上写出的深得多。
      “对不起……”我愧疚地将双手由他背后环上了他的腰,像在现代对待每个人的方式一样,想要给他温暖,“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这么痛。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全身像被冻住一样僵了,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回抱住我,身体竟像寒风中的枯枝抖了起来,炙热的眼神灼得我双颊火烫,可那深入骨髓的伤痛却仍旧铺漫于两汪幽潭中。
      公元前259年出生于邯郸,在赵国度过屈辱的童年。
      13岁为君,忍气吞声。
      22岁亲政,奸相仍掌朝。
      这一年,23岁,母亲背叛,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相信我,”不忍再看他那双强隐受伤的眼睛,我将头埋进他怀里,手收紧了,语气笃定:“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决不会!”
      静谧的星月下,他许久都没有出声。
      “你想寡人临幸你?”就当我以为周围的一切将要消失时,他突然捏起了我的下巴,严厉的伤痕消失殆尽,又回复到了伪装的冷酷状态。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粗鲁地扒下我肩头上的衣服,强吻下去。
      狂热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脖颈间,他如饥似渴地向我的锁骨之下探寻,如一只饿狼将我扑倒在地,容不得我有一丝反抗。
      “放开我!”我从怔忡中醒转过来,惊惧地挣扎着,他却没有丝毫反应,反而轻易地将我的双手反扣住使我动弹不得。
      耳边粗重的呼吸一声一声将我带进恐惧的深渊。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背叛你了!”声嘶力竭的我放弃了抵抗,死尸一般僵着身子,嘴里冷冷地冒出这句话。
      周围的空气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他停住了正在解我衣带的手,刀锋似的目光向我射来,我紧闭双眼承受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而我,却只是咬着牙巴不敢吱一声,忍住咆哮欲出的泪水,我还是倔强地闭着眼睛。
      “你……给我滚!”浓重的压抑之后,狮子般的怒吼在我的头顶炸开来。

      陆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西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每天的这个时候,远处飘来的歌声总会使我不由自主地站到隔窗边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又听到这个声音了,在穿越之前的秦陵里听见的女声。
      “山有桥松,溪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山有……”
      “呵呵——你这是与谁打情骂俏?”
      正唱着,突然插进来的熟悉笑声打扰了我的兴致,我急忙噤口,快速地转向身后的人,神经绷紧了些。
      估计是一下朝就直奔这里来了,他今天穿着一身黻衣,头上的平冕都还没来得及拿下。
      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方才还满含笑意的脸沉沉的。他亟亟上前几步,薄怒的脸放大在我眼前,“你是给寡人什么脸色看?”
      “民女不敢!”明明很怕他,脱口的话却生硬得让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发怒,而是缓缓伸手向我的脸颊,却在轻触我脸颊时被我警惕的躲开了。
      “你给寡人听好!”才感觉到下巴一阵狠痛,我就被迫抬起头来。
      “寡人现在不会碰你,寡人要让你心甘情愿的投进我怀里!”他注视着我的眼睛,深如幽潭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涟漪。
      正当我也望进他眸子里失了神时,他忽然放开我的下巴,重重甩了一下宽袖,径自向门外走去,恰要跨出门槛时,他又毫无征兆地顿住身子微微侧头,“你也要记着你许下的诺言!”说罢,便一脚踏出去没了影。
      “诺言?”
      是那晚的“不会背叛”的诺言?

      估计是羸政放宽了看管“政策”,看管我的太监宫婢们好像都没有先前那么不通情达理了,若我想出去转转,他们还是准许的,只是身边老跟着一太监一宫婢,转起来总是不那么尽兴。好在今天总算是把两个麻烦甩掉了,我趁这个机会潜进了歌声每天传出来的宫殿。
      “娘娘,这是您义兄长平君献上的。”
      偷偷摸摸转了大半天才顺着声音转到了这里,没想到灌木丛前绯着色三重衣的女子的歌声截然而止。
      透过茂密的灌木丛,我看见她优雅地接过婢女递上的蒲纹锦盒,缓缓拈出一枚莹亮如新荔的珠子来。
      咦,好眼熟的珠子,怎么……怎么跟我胸前挂着的夜明珠这么相似。我下意识的攥紧胸前的夜明珠,脑海里闪过两年前生日时哥哥神秘兮兮地将它送给我,还叮嘱我好好保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他正是接了中央下达的命令探求秦陵奥秘,就是在那天之后,他就失踪了!难道……这颗夜明珠与绯衣女子手里的是同一颗!
      “你差人传话给兄长,可惜了,他的夜明珠。”
      “是。”
      可惜了?赵国长平君?她不会是赵国的间谍吧?
      “谁?”绯衣女子好像是发现了躲在灌木丛中的我,神情戒备地从地席上站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
      “不用喊!”我知道再躲下去只怕更麻烦,于是“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再喊你的秘密都被我抖出去了怎么办?”
      不知道绯衣女子是不是被我这冷不丁的一下吓到了,竟愣怔着看着我,好半天才问出来:“你是……陛下从陵寝带回的莫名女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卷曲的头发,也难怪她会知道我的身份。
      她见我没作答,眼神暗了下来,雾气迷蒙了她的眼睛,她怔怔地望着我移不开眼睛。
      眼里是——嫉妒,哀怨……
      “喂?你怎么了?”我看着她木讷的脸上濡湿一片,忍不住走近唤起她来。
      “哦,”她猛地回过神来背过我用长袖拭了拭面颊,既而回过身来讪讪道:“你看,让妹妹见笑了!”
      她说着将装有夜明珠的锦盒递与脸露诧异的我,姣好的面容上映着温婉的笑容:“你我都是想一心侍奉陛下的女子,希望妹妹勿多疑!”
      “你这是贿……”
      “房姑娘,您可让奴婢找死了!”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几个气喘吁吁的宫婢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她们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拉着我就往外面走,使我都来不及看一眼身后人的表情,只听得她诚恳的一声“妹妹,谢了!”,就连她的影子都望不见了。

      穿行在秦宫御苑里——
      “小绾!”一个熟悉的的声音像暖流一样流遍我全身,久违的亲切感又罩在了我的身上。
      我激动地迅速转身,身着青绿深衣制袍服的“蒙恬”哥哥逆光面对着我。
      “哥哥你怎么来……”刚迈出脚步的我又缩了回来,瞥了一眼一旁的宫婢,我故作言辞厉色:“前面去等着吧,我要于义兄叙话!”
      “义兄……这……蒙大人他是宫外……”
      “还这什么!你们敢忤逆我?陛下知道了会如何?”
      一干宫婢听到我提起嬴政,顷刻间脸色吓得灰白,连忙唯唯诺诺地应声走开。
      “他很宠你!”身后的人看着宫婢远去的身影幽幽开口,声音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频繁了,心里居然涌出了莫名的情愫,那种不知名的情感让我差点忘记了思考。下一秒,我立刻清醒了过来,苦笑着说:“可他是秦始皇!”
      “对啊,他是秦始皇,郑妃的丈夫。”哥哥眼睛毫无焦距望向我这边,机械地说着,“公子扶苏的父亲!”
      “郑妃?扶苏?”我满腹狐疑地走近哥哥,不祥的预感如铅块压住了我的心口,“哥哥你在说什么?”
      他像是刚刚才被我唤醒,眼神重复了清亮,严色对我:“刚才那个是郑夫人,公子扶苏的生母,郑妃。你的到来让她与嬴政错过,历史……会改变。”
      我颤栗地趔趄几步,惶惶不安地开口:“哥哥,您究竟要说什么?”
      “你必须赶快回到21世纪去!”哥哥疾步上前揽住了我的双肩,心疼地看着我:“方法你应该知道的,我送你的那颗夜明珠就是……”
      “我不知道!”我狠狠地挣脱他的手背转过身,左手不由自主地按住挂在胸前的夜明珠,右手紧紧抱住郑妃送给我的盒子,手指节苍白失色。
      泪水似脱缰的野马飞奔出眼眶,打湿手背,如被霜打般,心也痛到不敢呼吸。
      我早知道,物理上有种假说,当不同时期的一种物品在相同时空相遇时,会导致巨大的磁场变形,从而时空会有一瞬的相交。
      因为要两个时空的同一东西在一个时空相碰基本上不可能,所以那也只能算一种假说。
      但,我却碰上了。
      哥哥,他是想让我用一颗两千年多年前的夜明珠与21世纪发现的同一珠子相触碰。
      “进入秦陵,我看见了他对你的爱的痕迹!妹妹,你注定是要回去的!那副美人图上的诗,还记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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