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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生很 下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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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既然命运送我到这里,也已让我舍不得离开,却又为什么要将我遣回?
对秦陵深悉的哥哥,他像个操纵者,将我以命运的名义带进时空这个圈套,却硬生生地又要将我拽出,为什么捉弄……
无声无息中,又是那双温热的手环住了我的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将脸贴在我的头发上,像往常那样不置一声,均匀的呼吸挠着我的耳根,包围着我。
又是一个沉默的夜晚过去了。
他的这个习惯是在承诺要我心甘情愿爱上他后就有了的。
总是在我快要入眠时三更半夜摸黑而入,爬上卧榻搂着我一觉天亮,却在我睁开眼之前先不见了踪影。
不过,我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榻上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
“你怎么还不走?不上朝?”我在他箍紧的怀里动了动,却始终无法从他怀里出来,他反而将手箍得更紧了,紧得让人心慌。
“喂!”我伸手想扳开他的手,却在触摸到他的手后漏掉了呼吸。
他的手……什么时候变得如瓷般滑似瓷嫩似荔?
“你……”我战战兢兢地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其余的都哽在了喉咙里。
“嘘——安静点,被政儿知道了你死定了!”
“轰”!
我感到耳朵忽然“嗡嗡”作响,全身都僵硬了,心跳也慢了半拍。
这……这是……赵太后——嬴政他母亲的声音!
我忍住心脏的剧烈跳动,缓缓转过头去,一把锃亮的短剑就不偏不倚地抵上我的喉咙。
面前的女人花猫一样的脸上嵌着一双目光涣散的眼睛,她傻兮兮地露齿而笑,握着短剑的手却一点也不含糊。
“咦——”她朦胧的双眼突然如杏圆睁,像看到稀罕的东西一样指着我欢喜地叫着:“你变小了!你变小了!”
“变小了?”出了口的声音俨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的。
如遭晴天霹雳,我恐惧地咽着口水。
“政儿……政儿喜欢你这个小儿,却为何忍心杀害还是婴孩的皇弟!”女人柔和的面庞天真尽失,竟在刹那间变得狰狞起来,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冰冷的金属薄片紧贴我的脖子,让我感到了切肤的痛楚。
“赵姬!”一声沉抑沙哑的吼声使女人顿住了,“你儿是我杀的!”
嬴政沉着脸步步逼近,她握剑的手在嬴政逼到身前时毫无征兆地来了个180°转向,直直指向他面门,眼睛浑浊地歪着脑袋盯着他。
“你玩够没有!”嬴政暴怒着向赵姬伸出手欲夺她的短剑。
赵姬雾气氤氲的眼里腾起一团恨意,怒目切齿地瞪着他,仿佛要将他撕碎剁烂。
“嬴政!”当我以最快的速度向赵姬扑去时,只听见刺耳惊心的“呲”声,那柄短剑已经生生刺进了嬴政的腹部。
我的心仿佛被猛地一击,全身像碎裂了般,力气也从碎片中溜走。
软手软脚地爬向他,惊慌失措地捂住他汨汨出血的伤口,我的泪水冲破了桎梏,“嬴政……你挺住啊……睁开眼睛!”
泪水簌簌滴落,与他殷红刺目的血融合,一大片妖冶的红像曼珠沙华一样漫开去。
心揪紧了,痛如丝如线裹遍全身。
居然,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在乎一个人……
“你……怎么……变小了?”他喘着粗气伸手要替我拭泪,却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后重重落在地上。
“历史……会改变!”
所以,21世纪正在倒退,倒退回来重组。
我也在倒退,这就是我变回童孩的原因。
捌
“传令下去,说陛下最宠爱的房姑娘为救驾被人刺杀,陛下为处理刺客之事休朝……”
“十日!”门外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迈着稳健的步伐急急走向我,紧跟在后面的是哥哥。
老人走至我面前对着传令太监继续严令道:“泄露此事者处以车裂!”
“是!”
老人转向我正欲说话,却在看见我身后躺着的嬴政后,哀恸地呼着“陛下”跪着到榻边。
“李太尉,陛下伤重,我们现在稳住时局要紧。”半晌没动静的哥哥神色复杂的眼睛在我与嬴政之间兜转几番后,正声正色地对李斯说。
那种神色语气,是我所陌生的。
李斯冷眼打量了我一眼,许是见嬴政宠爱的房姑娘竟是小孩,不免皱了皱眉,难以理解地看了几眼榻上脸色苍白的嬴政。
他眼神犀利地向我走来,“你是陛下带回的房姑娘?”
“嗯。”
“懂得阻断陛下受伤的消息不让外面大乱,难怪陛下钟爱于尚未及笄的你。”他适才还满是戒备的眼里隐隐透露出了一丝赞赏。
我根本就听不进去李斯说的话。今天之所以叫人请他与哥哥来是因为据史书记载,他们是秦始皇的亲信,外面的事要他们去处理,否则,天下大乱,六国趁机而起,后果将不堪设想。
“医者怎么说?”他担忧地看了看嬴政。
听到他这么问,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冲了出来,哽咽着答道:“今晚若不见醒,就……”
李斯睁大了干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倒退到朱红柱子边,怒火中烧,一拳砸在了柱子上。
“究竟是哪国派的人来刺杀陛下!”
“哪国也不是,是赵太后!”我无力地应着他的话。
“怎么……”
“李太尉,还是请您出去主持一下,否则仅一个谕令会引起大臣们的疑心!”
“说的是!”李斯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向哥哥,眼里是满满的探究之意,“你蒙家三代蒙圣恩,相信蒙大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为了陛下,蒙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哥哥答得诚恳坚定。
“好!”李斯赏识地拍拍哥哥的肩胛后便大步跨出门去。
现在的殿里,除了躺在榻上的嬴政,就只剩下我与身为蒙恬的哥哥了。
“妹妹,你变小了……”沉默了很久,哥哥忍不住打破了只有嘤嘤哭泣声的这份静寂。
“我应该早听哥哥的话,哥哥,都是我害的,历史要改变,未来的人都会因为我无端消失!”我终于崩溃了,一头扎进哥哥的怀里,强压低声音任溃堤的泪水打湿哥哥的衣襟。
“嗯,我感觉到了,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听我使唤,估计我的魂魄,也在消逝。”哥哥紧紧搂着我,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难得的平静。
“他……会死吗?”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闭了闭酸涩胀痛的双眼,期待地等着哥哥的回答。
哥哥撇过神色哀戚的脸,放开了我,背对着我朝嬴政走去,低沉的声音中透着说不尽的凄凉,“他死就会改变历史,我,也越来越不确定了。”
“他不会死,不会的,哥哥不是说过我注定要回去吗?那他就一定不会死!”我箭步上前,死死抓住哥哥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想要再说什么,却已经泣不成声。
“妹妹,”哥哥的眼睛变得沉郁无光,他低垂眼睑,“哥哥……不知道。”
我的心脏开始一下下地痉挛,摧枯拉朽的情绪正在层层坍圮。
拖着疲重的身子,我木偶一般走向榻边。
摩挲着嬴政如落花褪尽颜色的脸,苍白如一吹即散的脸,我的眼睛已如荒漠欲哭无泪,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里压抑着剧烈的颤抖,“嬴政,我要走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小心翼翼地将他凌乱的头发整理好,“你难道连最后一眼也不肯看我吗?我真的要走了……”
我迟钝地从怀里摸出郑妃给我的夜明珠,慢慢靠近胸口那颗,眼睛始终没有移开他的脸。
当夜明珠相碰那一刻,原本的两颗瞬间就只剩下胸前的那一颗,我感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着我,像U形磁铁吸引着铁屑那样难以阻挡。
与此同时,榻上的人悠悠睁开了眼睛,他眼珠转向我的那一刻,飞快伸出了手咬着牙将我紧紧抓住。
“阿房,不要……”
阿房?叫我阿房……
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凌空朝一个方向飞去,而那里就是有巨大磁场的……秦陵!
被我带起的他仍然倔强地抓住我的手,伤口的血嚣张地沁出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放手!”
“不……不会……你承诺过……不会背叛……你没经过我允许就离开……你骗我!”他的手渐渐朝下滑,滑至我戴紫水晶手链的手腕时,终究还是抓着我的手链一齐滑了下去。
“再见,政,至少我看见你好好活着,你也看见了我最后一面。”
不再有束缚的身子迅速被吸向秦陵。
“妹妹,接着!这可以短时间抵挡汞毒!”
“哥哥……再见!”将手里接到的药丸放进嘴里,最后看了一眼艰难地爬向我的他,我紧紧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心的碎裂声,泪珠,从眼角滑落,割伤了我的脸。
“阿房,等……”
我徐徐睁开疲惫的双眼,耳边嗡嗡作响,秦时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亦真亦幻,可滴在墓室凹槽里滴滴答答的水声昭示着一切都结束了。
我虚弱地起身,举目四望,秦陵还是秦陵,一切都没有变,变的只是,轮回了两千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