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湖中仙 上 我发誓我从 ...
-
我发誓我从来不信邪,可是当我来到旅游胜地仙湖,惊讶地发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湖底建筑时,当我被一个半空中悬着的血红盛装女鬼推下去时,当我惊鸿一瞥绝色女鬼怨毒的眼神时,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一、
我一个美男控,已经是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同性恋的可能性了,可当有一天上天与你开了个极大的玩笑,直接越过同性恋把你变成了男人,你就彻底尴尬了……
“公子……公子……”
“我的儿啊……”
相信我,当你活过来时听到这样的声音刺激着你的耳膜,你绝对想再死过去。
可我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包围着,与仙湖冰冷的水一比较,顿时又不想死了。侥幸地颤着手摸上自己扁平的胸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倒抽了一口气……
“啊!”
我惊跳起来,满屋子哭丧的人也一齐跳了起来,跟着也“啊”了一声回应我。
我看了看满屋子稀奇古怪的装束,眼睛落到了榻前站得笔挺的白面具男人身上。他看我目露凶光看着他,轻轻地往后退了一步。
“儿啊!你终于醒了!青氏一门离不了你啊!”一个妇人华丽丽地冒了出来,一把把我拥进怀里就嚎哭起来。
“我……我是男人?”妇人没有回应我的话,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思恋不舍的话,我愈发地咬紧了嘴唇,“我是男人?”
“你们都下去。”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响起,白面具男人优雅地挥挥衣袖,满屋子的人都应声退出去。
“真人……尧儿他?”
“夫人,青尧已经没事了。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劫数就过了。你先出去,他还需要调息片刻。”
看妇人听话地退出门去,我正要发飙,他倒是轻柔地先开了口:“你从来就不是男人。”
顿了很久后——“你适才摸错地方了。”
他说这话时波澜不惊,像是说着一个稀疏平常的事情,像是他的□□从来没被我误摸过一样。
二、
原来的青尧也许是因为命薄必须女生男养,明明是女人却扮了近十六年的男人,这期间还不许恋爱,一时没想通就干脆跳湖投胎重新做人去了。
我不是青尧,打理不来青氏繁琐恼人的家业,身体不是我的魂魄是我的,我当然要走人。
当我背着一大包金银珠宝窜到一个小黑巷里时,没想到出门就遇上了强盗,只不过劫的不是我的财,而是面前女子的色。
我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救命啊!救命啊!”一路冲出来,跑了一段路,好不容易看到两个人却是一女一瘦男。
看前面视若无人亲热得正火的两个人,我实在忍不住上前拉了其中的男人就要跑:“不好意思,我实在找不到人了,救了人他回来再继续?”
男人身板瘦小,力气却很大,一把反手扭着我的手将我甩出去。
“呵呵……”红衣女人转过身来看我,向我露出一个阴森妖媚的笑来,声音娇如莺声柔如鹅绒,“公子你可摔痛了?”
我浑身的血顿时凝固了,等她向我伸出手来时,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直接连滚带爬地逃出很远去。
结果证明,人一旦受了惊吓,潜力也会爆发,而潜力爆发起来是相当可怕的,因为我一个路痴,竟然飞速地逃回了青宅,还竟然连自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都不记得了,直接回房就睡下。
我哆嗦着钻进被窝,回想起之前的那个女人,不就是把我推进仙湖里面的那个女鬼吗?
我颤着身子往榻里缩了缩,忽然觉得不对……身后似乎还有个人……
“啊!”我箭一般冲出门去,看也没看就一头扎进来人的怀里,“鬼……鬼……”
“子惠?”说出这两个字后,头顶好一阵没传来声音。
“不是自毁,我要被女鬼毁了!”
“呵呵,”这一次是充满磁性的魅惑男声,“师傅,我是时候恢复男儿身了吧。”
“进去。”回应的人说话如水如云,却隐而有力。
我愣愣地抬头看着黑发如瀑,美得极致的……男人走进了屋,瞬间凌乱了。
难道……推我入湖的是这个……男人?
我只听说在欧余山修炼的欧余真人有一个年久不衰的女弟子阿离,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个妖孽弟子啊!
“他……他怎么会在我房间里?你快去把他赶出来……”
欧余真人不着痕迹地将我推开,仍旧是无波无澜地,“是你走错房间了。”仍旧是停顿后,道:“那是我的住所,今晚暂予子惠。”
“阿离来了,你还有半载满二八碧玉年华,过几日你就同阿离去欧余山避一避你的命劫。”
三、
当我见着那个阿离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她居然是上次与那妖孽师弟,名叫苏子惠亲热的瘦男人。修仙的得道高人果然非一般人能比,连徒弟都收得与众不同。
尽管十分害怕这个与“女鬼”关系暧昧的阿离,但既然人家一来就开门见山地叫我“管好自己的嘴”,这样光明正大,总不会再使阴招了。
修仙人的住所果然是最接近仙境的地方,虽然没有网络,我觉得也值了,唯一不值的是马上就被绊了一跤。
我看着真人门口扑倒着的黑衣人一身惨烈的殷红,心惊胆战得正要逃,那人却猛地翻了个面朝天。看到他脸上的白色面具,我也不好再走了。
“扶……扶我进去……”他很没平常的云淡风轻,血淋淋的手死劲拽着我的衣角。
我第一反应是我的衣服,于是二话不说就将他拖进了他的房里。
我看他坐在蒲团上又是打坐又是运息,也不敢走开,在旁边守着大气也不敢喘,直至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了,才偷偷溜出去。
“站住。”背后雕塑一样的人堪堪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我去叫阿离来看看!”
“做点吃的过来。”
“啊?”沾了五谷杂粮,我顿觉这个半仙没了原来的超凡脱俗了,“那我去叫阿离给你做。”
我正头也不回的跨出门去,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声,转头一看,那坐得好好的半仙直直倒了下去。
“不是修仙人吗……真没用……”我极不情愿地磨蹭过去,看着血从他面具里面流出来,心里一惊,赶紧揭开他的面具看。
“女鬼!”面具下居然是苏子惠妖孽的脸庞,我一哆嗦,面具掉到地上,拔腿就跑。
我这样走了他如果死了不恨死我?天!说不定推我下水就是因为这事!
我越想越发寒,赶紧折返回去照顾他。
我正在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水与血迹,他忽然狠狠抓住了我的手。
“喂!喂!放手!我还没害你!”我痛呼出声,使劲去掰他的手,“再不放手我咬了!”
我正要咬过去,他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下一秒就抓着我的手往他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我一个措不及防,嘴唇硬生生地撞上了他的颧骨。
这一刻,我没觉得烂漫,倒是疼得哇哇直叫,全没了文学作品里的狗屁意境。
“很疼?”我这边痛得不能言语,他苍白如白莲的脸上却换上了笑意,还慢慢用头抵着我的头,轻轻吐气道,“我来给你治治如何?”
我看着他透着无限诱惑的脸,呼吸逐渐加速,半天才坐退一点磕巴道:“妖……妖孽……”
他缓缓勾起嘴角,笑如茉莉茶面氤氲开的茉莉,清新馥郁。我也就一个恍神,他就已经伸出舌头来在我唇上舔了一舔。
“你……”
“子惠,我没白教你!”我正痴呆中,身后突兀的声音将我吓得猛然跳起,阿离恰恰笑得森然地站在门口。
阿离又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发寒。
“你当初喜欢师父那么痛苦,如今换成子惠也不错呵!”
“两朵奇葩……”我退到门边,脚下一不小心抵到了门槛,身子一仰就要摔个底朝天。
腰身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揽着我的腰没有放开,就听见他轻轻道:“阿离,我何曾让你这样点化他?”
“师父……”前一刻还肆意张狂的阿离看见真人却突然噤了声,一脸的柔和与之前判若两人。
“子惠,”真人低头看我,像是猛然警觉了什么,手一僵,赶紧放开了我,转而向苏子惠,“我收你时早就要你远离是非,为何你要下山争权夺势,还伤成这样?”
四、
我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回事,路痴也路痴得过头了点,竟然怎么也走不出桃林筑了,想出去却转来转去还是转回来了。
“唉,”我再一次失败后坐到了一个石墩子上,脑袋有些灵光了,“不会是布了阵法?”
怪不得这几天除了送饭的阿离,我什么人也见不着。可是为什么要困着我?
正冥思苦想着,一阵风轻轻吹来,撩起了我散下来的鬓发,桃林里的树抖落了一地的桃花,有几瓣轻轻飘在了我身上。我抬头仰望,顺着满树桃花的枝缝看到碧蓝如洗的天,忽然觉得舒心。
“真人?”眼角撇到一抹白,我一看去,真人仍旧是一袭白衣胜雪,立在不远处的桃树下静静地望着我。
我正要向他走去,他却退了几步,转身就要离开。
“喂!喂!你别走啊!”我怎么觉得我在他那里成了个瘟神。
他忽然停了下来,我追得太急,措不及防就在他转身瞬间扑了过去。
“呵呵,”他扶着我的双手,轻轻托起了我,笑声朗如晴云,“以前怎么就不见你这样冒失?”
我抬起头看他,虽然隔着一层面具,我却似乎依然能感到他笑颜如花。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面具,如受了蛊惑般,“我以前真的那么喜欢你?”
他突然全身僵硬,好一会才慢慢放开我,背转过身,冷冷道:“我不可能会喜欢你,你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就对了。”
我觉得这个人轻飘飘的话里尽是残忍的刀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苏子惠?”
“子惠?子惠是侯爷的儿子,侯爷心狠手辣,他要修炼就不能助纣为虐帮侯爷争权势……青尧,你做什么!”
他边说着边转过身来,我心痒手也痒,来不及思考就一手揭下了他的面具。本来心里还存着一丝害怕,这面具一揭,顿时什么都不怕了。
“还真是苏子惠!”我将面具往地上一砸,火气蹿了上来,“你是无聊还是怎么的?老是喜欢扮你师父!没那气质就是猪鼻子插葱好不?”
苏子惠的面容今天有说不出的味道,估计是穿了个白大衣,有了些出尘的味道。他诡谲的笑意不再,反而是愣怔着看我好一阵,继而却温雅地笑起来。
我吓得退了一步,心想:完了,这下是四不像了。
“青尧,我竟不知你有这样的一面!”他这笑,如阳光中的嫩芽,全不像以前阴森妖媚。
“你……吃错药了啊!”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冲上前指着他却骂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我,笑意渐敛,眼神瞬间变得柔情脉脉,也像我先前一样,抬起了我的下巴,渐渐靠了过来。我看他一张绝世的脸这一刻美得不染半分尘俗,也顾不了什么矜持,反而自发向他靠去。
正情到浓处,他却猛然放开了我,还不解风情地推得我老远,留我一个人白痴一样盯着他。
他一挥手,桃林外的雾气竟然散了,“你走,离开这里。”
“我……”看来,奇葩只能是奇葩,偶尔正常却无异于间歇性的抽风。
五、
我往桃林外走,一直没想通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是他走?
“嘿!”我越想越气,站定脚要往回走,“我为什么……啊!”
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苏子惠,我迅速回头看桃林,白衣的他确实已经不在了,再回过身来,眼前的人正深沉地盯着桃树林。
神仙换衣挪步的速度也没这么快啊!我惊吓得跑出几步,可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
“喂,你离开这里。”
苏子惠好像是灵魂才回窍,一反妖相,疑惑道:“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凭什么要我离开?”
他看着我的手,邪魅之气渐显,抿了抿妖冶的红唇,伸出手来按住我手背,“你离开了,我可不好玩了。”
“放手。”我看着眼前动手动脚的妖艳——男子,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好好一个爷们,占了换装癖和人妖两样就彻底没救了。“看你这样不男不女我糁得慌。”
他愣了片刻,却哈哈大笑起来,趁我不防一下子揽住我的腰向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脸颊摩挲着,“我不男不女,你呢?一身男装也扮了近十六年了。这样看来,我们也是配的。你扮男,我扮女,同样是阴阳相合。”
“谁跟你相合!”我一脚踩在他脚上,他却抱着我腾挪转移了好几圈,转的我晕乎乎的。
我还没从眩晕中缓过劲来,昏头昏脑地竟忘了自己是靠在苏子惠身上的,只感到唇上冰冰凉凉的,如丝绸划过一般,唇间是晨露般的清香,还在贪念这样的味道,一个柔软的东西滑进嘴里,我一个激灵被震醒了。
好吧,我居然两次都被拉入同一条河里!
“啊!”苏子惠赶紧放开了我,捂着沾满血的嘴连连往后退,瞪大了眼睛看我,“好没良心的丫头,我这样疼你你却如此狠心!”
“子惠,你胆子越发的大了,我不是不许你踏入桃林小筑半步么?”我正要破口大骂,身后人就将我拉了过去。
苏子惠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敷衍地拜了拜,眼里的神色却有些奇怪,“师父,徒儿怎敢来抢师父喜爱之物,徒儿这就走。”
“他……怎么胆子这么大?”我看着苏子惠离开的背影,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真人摇了摇头,浑身透出说不出的落寞,“这是我必定经历的一劫,没想到无法避免了。”
“什么?”
“青尧,”他伸手来似乎要帮我整理碎发,却半途中缩了回去,“你要记得,在这里,没有谁是你能爱的,也没有谁能爱你。”
我心里倏地紧了起来,望着真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六、
再一次迷失在桃林外的迷雾中,我觉得自己没救了。怎么会真的相信苏子惠会善良地把这阵法破除。
“你下山吧,当我从来没收过你。”
我这边刚刚走出迷雾,想着必定是又转回桃林筑了,正要发作,却不料听到这样出人意料的对话。
“师父!”只听见噗通一声,想来是阿离跪下来央求真人,“不要赶我走,求求你,阿离做这一切不过是……不过是因为……阿离爱你有什么错?我……”
“住口!”一向宠辱不惊的真人竟然大声打断了阿离的话,“我若不是失了一魂,早已是绝情绝欲的仙人,何能有爱?”
“你骗人!”我透过朦胧的雾障看见阿离激动得站了起来,看样子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不能爱人?那你为何对青尧动情?你别忘了,她有情劫,上次投湖不正是因为你拒绝了她!”
脑袋似是轰然炸开了般,我趔趄了几步扶着近旁的桃树才没有倒下。
“够了!阿离,从你一心阻挠我觉魂归体,从你心怀不轨教子惠堕落,从你指使子惠诱惑青尧开始,你就该想到,我不再是你的师父了。”我从没见过,真人会这样决绝,这样不近人情。
当我还满脑子混乱地站在那里时,不知道阿离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地冲了出来。
她看到我时刹住了脚,似乎是找到了发泄口,死死盯着我,猛地拔出了长剑指着我的心口,道:“都是你,你这个祸水!”
我害怕地退了一步,她正要刺过来,闪眼间真人已经挡在了我面前,两指夹着剑锋往后逼退阿离。
“我不是叫你离开吗?”
“师父,你让我杀了她。你不是要成仙吗?没有她你就不必为情所困,没有她你就不用担心觉魂入邪归不了体了。这样多……”
真人身上的迫人的气息越来越重,只听见他低沉着嗓子严厉道:“阿离,你我师徒一场,你还不走?”
“师父,如果是她你还会这样?你好狠心,好狠……”
看着阿离落寞凄伤地离开,我顷刻间发现自己没了力气,冷不丁就跌坐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淡淡地痛着,淡淡的凄凉着,脑袋里是那句“不可能爱人”在不断盘桓。
我想,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遇到奇葩了,因为我也是。
如果不是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什么都淡淡的人,我怎么会失落,怎么会伤心得颤抖?
“青尧……”真人蹲下身来想要扶起我却不敢碰我分毫,他默默地转过身,声音淡若清风,“你死了一回,就不该再爱我。而子惠,你也趁早绝了念头……你们都有情劫,都不能相恋的。”
“真人,我早已不是青尧,青尧已经死在了自家的湖里。”
“我知道。”他拂了拂衣袖,轻轻道,“可是我忘了……”
那时,我本该笑抽的,没笑是因为又不觉得他在说笑,可却希望一切又都是他在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