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誓》欧水三淼

3、惊情罗马 下 四、 占卜

　　四、占卜
　　当我悠悠转醒时，自己似乎是靠在一张椅子上，眼前一片漆黑。
　　我顿时感到无边的恐惧，哆嗦着站起来小心摸索。
　　砰砰！
　　我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什么，只听见两声金属器对碰的声音，我惊慌地往后一推，手触碰到背后一块冰凉的布料，脚底一滑，跌进了布帘里面。
　　我跌跌撞撞地扶着一个玻璃桌子站了起来，发现密重的天鹅绒帘子后面只有这一个玻璃桌子，桌子上的昏暗光将八平米左右的布帘室照的亮了些。
　　我扶着玻璃桌子大口地呼吸平复心里的恐慌，盯着玻璃下面那张苍白如纸的精致脸庞时，浑身冻住了。
　　这个长桌子哪里是玻璃桌，明明就是玻璃盖的棺材……
　　看到躺着的一身紫色罗马长衣的男子，玻璃上反射出的我面如死灰，我浑身筛糠一样抖着往后退去。
　　“弗洛拉……”身后一双手托住我的胳膊，迟疑片刻松开了手，阴森森地吐出两个字，“艾琳。”
　　“尼古，我测算了下，人我是给你找对了，快给我哥哥换血。”布帘子外面亮堂了起来，光线从帘子下挤进布室里。
　　尼古很久没有吭声。
　　外面突然响起清脆的笑声，每个音如夜莺的歌声动人心弦，“我倒是从来没见你犹豫过，舍不得就让我来！”帘子猛然被拉开，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一个黑衣长袍戴帽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把刀，直直向我有鲜红胎记的右脚刺过来。
　　“奥莎”
　　“你干什么！”
　　我与尼古同时出声，我推拒的手正好被奥莎挡开，手起刀落，奥莎的刀正好在我的脚上划开一个口子，鲜红的血珠子一点点挤出口子。
　　“哥哥，我的任务……”奥莎欣慰地看向玻璃下的人，掠过我的脸时，弯到一半的嘴角僵住了。
　　刀落在地上发出脆生生的声音，奥莎指着我，她浑身抖得像寒风里的枯树，呢喃道：“你……你……灵儿……灵儿……”她忽然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蹲下身去，嚎啕大哭起来，“雪灵……我的女儿……艾琳……我的姐妹……哥哥……怎么会这样……宙斯朱庇特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毁我？”
　　我都快忘了我的身世了：从六年级开始就跟外婆一起生活，亲妈嫌弃跟我酒鬼爸生活过得苦，至今失踪了七年，爸爸六年前饮酒暴毙。而七年前的一天我的银行卡上莫名多出了整整一百万元钱。
　　灵儿这个称呼，遥远得我都记不起来。
　　我全身一颓，坐到了地上。脚上的血一直不停地流着，血液一点点诡异地渗透进玻璃里。而玻璃里死人般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尼古……”奥莎沙哑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撇过头不敢看我的脸，“带着灵……艾……她出去……”
　　尼古凉薄的声音飘荡在整个洞穴一般的屋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今世的女儿背叛卡洛？”
　　“哥哥要醒了……”奥莎疲惫的声线有些颤抖，“而艾琳是背叛过他的女人……别忘了千年前的庞贝灾难。还有，尼古，厄洛斯才是你……那个和女神艾琳一起背叛哥哥的希腊爱神……”
　　五、前世今生
　　尼古看着我坐在摇晃的广场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想要走近都被执刀的我喝住。
　　“弗洛拉，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如果知道，我不会招惹你……”最后却一句声如蚊蚋。
　　“离我远点！”我握着刀往后退，随着震感越来越强的地面一起发颤，“你们都是疯子！我妈……你们把我妈妈怎么样了？肯定是！肯定是你们！”
　　从认识尼古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向随性偶露莫名冷色的花公子尼古会有这样优柔的一面。
　　他又退了一步，说：“卡洛就是那个酒商儿子，他被你封入维苏威后，我一直遵循他之前的意愿在寻找他妹妹来协助他，我只知道，脑袋里只有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唤醒他，杀了……艾琳。奥莎因为拒绝了宙斯的求爱而世世受苦，我在她这一世找到了她，我也不知道她是你妈妈。我只是恢复了她两千多年前的样子，没有伤害她……”
　　“神经病！”我被他荒谬的一番话气得牙齿发颤，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被地震晃倒，“你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我要报警……报警！”
　　尼古环顾了一眼四周逃窜的人，往火山望了望，转过来对我说：“弗洛拉，我要问问他兄妹俩，你等我。”
　　尽管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但亲眼看到尼古凭空消失在我面前，我还是难以抑制心里的惊骇。
　　脚此时痛得厉害，我下意识看过去，不由缩了缩身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上的血汨汨涌出，呆呆地看着血液像铁屑一样缓缓被吸向火山那块巨磁块。

　　“艾琳，”一个虚渺的声音飘荡在我耳边，“我的乖女儿，你固执地要去人间找真爱，如今落到这番田地，接下来，你要好好看看。”
　　浑浑噩噩地，我顺着声音走上了一个高阶。站在台阶中心正有些迷茫，一面镜子就照出了我此时的样子，看到镜中人，我大吃了一惊，急急后退了几步。
　　这卷发紫眸美得如莲如水的决不是我！
　　我还摸着自己的头发回想昨天梦里的自己，面前突然就滑过来一个半透明屏幕，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女人的脸。可是，与现在的奥莎不同的是，她年轻的脸上透着意气风发。
　　刚才镜子里的我站在她身边挥着黄绢帕，高兴地说：“奥莎，看，他赢了那只狮子，快快，我们赦免他！”
　　“索菲亚，快看，我哥哥！”奥莎忽地往我右边一指。
　　我神色一喜转头，看到的却是白衣翩翩的尼古，一愣，恭敬道：“老师……”
　　奥莎捧腹大笑起来。
　　画面到此，屏幕滑向右侧。此时的屏幕里又出现了一个尼古。画面里的他穿着白色长衣，狠狠敲着门，眉宇间全是无奈：“索菲亚，你开门，卡洛已经变了，你爱上我没有什么不对，我不是你的老师，我是一直从奥林匹斯神山追你到人间的厄洛斯啊！”
　　我脸上一阵温热，摸了摸，竟是情不自禁的泪水。
　　“我……为什么哭？”
　　屏幕又滑向左边。这一次屏幕里出现的画面却让我心里一紧……
　　“艾琳，我要你看着。”卡洛手里握着一把流沙站在尼古呆滞的眼前，弯着嘴角没有看我，“你是尼古，从此只听我的话，杀了她！”他忽然狠狠指向我，尼古的目光清明了起来，猛一转头也恶狠狠地瞪着我。
　　画面迅速退去，飘渺的声音又响起，“艾琳，做女神时候偏要去爱卡洛的前身，还追着他轮回，母亲早告诉你你们相克……你爱过他，将来必定也要杀了他。可怜的厄洛斯才与你有最终情缘，守在转世的你身边，当你的老师。你牵扯了这么多人，自己去还吧。”

　　我醒来时，脚上的血已止住了，只是原先明显的红胎记全部没有了，右脚干干净净的。
　　身体似乎变长了许多，头发是卷的，皮肤也变成高加索人种的雪白，手里还不自觉地握着一柄权杖。
　　我终究是没有承受住这么大的变故，拄着权杖，脚一直在打着哆嗦……
　　罗马一直流传着一首关于庞贝火山爆发的歌，《索菲亚的歌声》：讲的是罗马的索菲亚和庞贝的卡洛。卡洛灾难前回庞贝取火山石给索菲亚的母亲治病，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可是我想，事实是，我的前世索菲亚就是尼古口中背叛了酒商儿子卡洛的罗马贵族了。
　　六、
　　“灵儿……”
　　纷乱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理不清，我靠着一家空了的店铺门前浑身颤抖。视线里多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黑袍女人，她散乱着头发，绝伦的脸上狼狈不堪，捂着胸口朝我跑来。
　　我有片刻的犹豫，还是伸手接住了倒过来的奥莎。
　　奥莎用凄凉的眼神望着我，泪水一滴滴滚落，脸上的样貌奇迹般褪变成我熟悉的样子。
　　“妈……”我哽咽着，泪扑簌簌地掉落，却喊不出来。
　　“我的孩子……我的朋友……”奥莎咳嗽着，胸口的血迹如水波扩散开来，“我们好有缘……我不是个负责的妈妈……但我很……很庆幸……有你这个……女儿……人只承认今生今世……前世……前世……”奥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寂在支离破碎在吹来的风中。
　　“妈！”忽然觉得心好痛，她只是我多年无音讯的母亲，前世来生都与我无关，那些记忆对我只像是唐突闯进来的片段，已经被现世覆盖了，除了结束它没有别的，我只知道自己今生还要过下去。
　　“艾琳！”尼古又是一身白衣长袍，像千年前那样超脱尘外。他微笑着朝我走来。
　　“艾琳……”几乎是同时，玻璃棺材里的躺着的那个男子活生生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广场中心，他焦急地朝我奔来。
　　尼古眉头一紧，拽起我的手就逃。
　　“尼古……”我看着尼古刀刻般的侧脸，恍惚间看到到他嘴角浮起邪魅的笑，一股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艾琳，是厄洛斯，我不是尼古。”他拉着我躲在了一个旮旯里，脸紧紧贴着我的脸，冰凉的呼吸使我有些意乱情迷，不自觉地向他靠得越来越紧。
　　他猛地抱紧我，红如罂粟般的唇贴近我的唇，身子全贴到了我的身上。我感到浑身越来越烫。
　　一股巨大的拉力猛然拉着我离开了尼古的嘴唇，我惊讶地转过头去，却意外地撞上了卡洛的唇。
　　卡洛抱着我回旋几步转出狭窄的角落，烈火般的双手将我紧紧箍在他的怀里。
　　“弗洛拉我……”
　　当我听清这半句话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权杖整个穿过眼前人的身体，决裂的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卡洛化成了尼古。
　　我惊慌地看了看血泊中的尼古，又飞快地回视身后阴笑着抱肩冷眼看我的尼古变回卡洛，颤着手松开了权杖。
　　“弗洛拉……他要吸取你的力量……”尼古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来拉我的衣角，忽然露出个飘忽的笑，“弗洛拉比艾琳这个名字更好听……”
　　“尼……尼古……”我像刹那间处在了冰天雪地里，从头凉到底，抱着尼古只会喊他的名字。
　　尼古费力地抬起手来为我擦去泪水，笑容迷蒙得像盛放的酴醾，“我很喜欢你叫我尼古，很喜欢这一世的偶遇，你看你我多有缘呵！我们这一次没有记忆，谁都没办法刻意相遇谁，冥冥之中的……缘分，就……证实了最单纯的爱恋……”
　　尼古紧紧握着我的手，第一次像小孩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绝望地盯着自己透明淡去的身体：“我不想……不想离开你……这可是两千多年的等待……怎么……甘心……”
　　我木然地看他如一缕烟在空中散得没了一丝踪迹，泪水噼里啪啦砸在衣裙上，却没办法有一丝表情。
　　“我说过，我会毁了你的所有，就像你毁了我爱的艾琳一样。”身后的声音慢悠悠的，冷得侵入骨髓。
　　我捡起地上的权杖，缓缓指向他，“我还是我，可你爱的是权倾天下的地位，你自己毁亲妹妹，更毁了爱你的艾琳。”
　　“哈哈哈……我不取代主神宙斯，我就不得不经历生死，不得不像奥莎一样被宙斯摆布。我不会让这事再发生……”他正笑得狂妄的脸瞬间布满了恐惧，死死盯着我渐渐恢复红斑的右脚后退，“你……你……住手！快住手！”
　　我笑得苦涩，声音淡得有些凄凉，“你的血随着我轮回这么久，哪里有这么容易就拿回去的道理？只怪你刚才没有一并将我的血液抽干。”
　　“不会……我不会又这样被黑暗吞没……我当初那么强大……我还没……”卡洛的脸上瞬间失去了神色，死人般的气息袭裹了他全身，挣扎着爬离了几米距离后，他的头重重地搭在了地上……

　　我用力折断权杖，眨眼间就恢复了今世弗洛拉的样子。凄然转身，看着火山渐渐平静下来，扫视过他们消失的地方，觉得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罗马的两日旅行，只是一场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