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苏2》夜琉泠

29、第十六章（上）

　　1．
　　“他是……秦俊峰？”秦俊奇颤抖着说。故意放大的声量掩饰不住他的虚弱和内心的恐慌。
　　沉浸在悲痛中的白流苏听到他的声音，愤恨地扭过头来直直地瞪着他，目光凛冽地直刺入他心里。
　　“秦俊奇，我恨你！”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从小，你便夺取了他的父爱，使他幼小的心灵蒙上被人抛弃的阴影。长大后，你又阴谋陷害他的母亲，夺去了他相依为命的亲人，使他在无止无尽的烈火焚身中承受着痛苦和思念。现在，你又夺去了他的生命。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不公平？”
　　白流苏的情感中不再单纯是对他杀害小尹的仇恨，更多的是对上天待小尹不公的控诉。
　　“不公平？你跟我讲公平？”秦俊奇用力拔下脑后的金钗，紧紧地握在手中直到它化为粉沫，他才诡异地笑了。“那么，谁对我公平了？因为他母亲的出现使父亲转移了对我母亲的爱，致使我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到最后双眼流下的不再是泪水而是鲜红的血滴。如果我对他们公平了，仁慈了！那么，我母亲泪尽而亡的命运由谁来偿还？”
　　“你母亲的死亡完全是魔君的贪欲所致。魔君暴虐无道，网罗天下美女，甚至连我的阿娘都不放过。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终日流泪吗？那是因为她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同魔君一样的邪欲，她痛恨自己身为人类却拥有一个吸血鬼的儿子。她终其一生地厌恶你们，痛恨你们。”
　　“你胡说！”秦俊奇的精神已近崩溃，脑后的伤口越来越痛。他发泄地大吼：“你胡说……你是为了替他们开脱。我知道的。我知道……”
　　“我没有胡说。你心里明白。”白流苏起身直视他，“你在害怕吗？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这是他母亲临死前口中念念不忘的话语。她对他们父子的仇恨可见一斑。
　　“啊——”秦俊奇彻底崩溃了。“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害怕了吗？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白流苏不断学着他母亲的声音。
　　秦俊奇害怕了，一步步倒退着。
　　“你别过来。我不怕你，我不怕你……”他驱动风力远远逃遁。天空中响起他的恐吓。“你们等着，我会报仇的！”

　　秦俊奇走后，白流苏整个人垮了下来。她跌坐在雪地上，冷汗涔涔。刚才的危机感还未度过。
　　“夏至——”冰剑从医院赶回来。
　　冰剑第一时间奔向夏至，将她抱在怀里。
　　“你有没有怎样？”冰剑关切地问。
　　夏至真的被吓坏了。她以为自己会死。秦俊奇的疯狂让她震惊，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死亡。她倒伏在冰剑的怀里嘤嘤哭泣。“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冰剑软语安慰。
　　夏至在他怀里渐渐恢复平静。她扶着冰剑的胳膊起身。
　　“我没事了。你去看看她们吧！”
　　冰剑扶她坐在长椅上，又去查看白流苏的伤势。
　　“我没有受伤。”白流苏虚弱地摇摇头。
　　“我扶你到长椅上去吧！”
　　“不了，我担心莫沫，你去看看她吧！”
　　“好吧！”冰剑转身去看莫沫。

　　莫沫一直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当冰剑的手接触到她的身体时，他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莫沫，莫沫，你醒一下，醒一下！”冰剑大声呼唤，企图唤醒她的意识。
　　白流苏和夏至听见他的呼喊都迅速看向这边。
　　莫沫的意识在呼唤声中苏醒。一股难忍的疼痛由她的腹部传来。她忍不住抽泣起来。“疼！我疼！”
　　冰剑见她有反应急忙安抚她的情绪。“我知道，我知道。你忍耐一下，我马上抱你回去！”
　　冰剑抱起她就往楼上走。
　　“快上楼！莫沫可能要生了！”冰剑冲怔忪的夏至和白流苏大吼。

　　2．
　　在莫沫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两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娃降生在这个世界。
　　白流苏在冰剑的指导下为两个孩子清洁过身体，两块干净的白布包起来，外面又裹上了一层小褥子。他们一人抱着一个走到莫沫面前。
　　“是两个可爱的小公主。虽然早产了一个星期，可是身体很健康。”冰剑专业地向她道贺。
　　莫沫伸出手想要抱抱孩子，冰剑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把孩子递上去。
　　“她们好小啊！”莫沫感叹着。
　　“是。也好可爱！”白流苏怀抱着小婴儿，心里百感交集。迎接新生的喜悦盖过了失去“至亲”的痛苦。人生就是一个轮盘！有生有死，生死更替。
　　“俊峰，无论你飞到了哪里都要幸福啊！”
　　冰剑平生第一次亲手替别人接生，心情异常激动。
　　“快给小孩儿取名字吧！”
　　莫沫抚摸着怀中孩子的头，沉吟片刻说：“孩子姓莫，就叫她们因爱，为情吧！让她们时刻牢记莫要因为情爱而迷失方向。”
　　“因爱？为情？好名字！所有的孩子都是因为情爱之事而来到这世间的。”白流苏轻声叹息。

　　秦俊奇带着伤跑到何氏废园。
　　何尚被他的狼狈样吓了一跳，惊讶地问：“你怎么了？碰上何必了？”
　　秦俊奇靠在房门上大口喘着气。“我……被白流苏他们偷袭了。”
　　“什么？”何尚闻言先是一惊，而后却幸灾乐祸地嘲讽他。“就凭他们几个小毛贼也能伤了魔道圣君？该不会是中了美人计吧！你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已多了一双变形的手。
　　秦俊奇使劲掐住他的脖子威胁地说：“你敢笑话我？我杀了你！”
　　何尚脸色变了变。“你……要吸我的……”
　　“没错。你难道忘了我是吸血鬼吗？”秦俊奇嘴角上扬。
　　“你……杀了我。我手下的人是不会服从你的命令的！”何尚开始发慌。
　　“我可以吸光你的功力来弥补我的损失。”
　　“好吧！放开我，我医治你。毕竟，我们都需要对方来完成我们的计划。”何尚知道秦俊奇为人狠辣，如果自己再不提出新的诱惑，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秦俊奇松开他的脖子，低声喝道：“那就快给我治！”
　　何尚无法，只得运功替他疗伤。

　　小尹去世的第二天。白流苏为他举行了入葬仪式。
　　皑皑白雪倾覆的墓园里，白流苏亲手将小尹心爱的小提琴放入墓地中。工作人员帮忙填上土，竖好碑。
　　青黑色的墓碑上刻着“爱弟程志尹之墓”的几个字样。虽然大家都知道小尹的真实身份，但白流苏执意启用“程志尹”这个名字。她说：秦俊峰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复杂与悲哀，她希望他可以得到解脱，用“程志尹”这个简单快乐的名字去活下一世。
　　金恩悲痛不能自持，她扑倒在小尹的石碑前，大哭起来。
　　白流苏倒是显得异常平静，她只是尽力给小尹最舒适的一切。许夏毅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每个来参加葬礼的人脸上都挂满了悲伤之色。
　　白流苏坚强地支撑着葬礼的全过程，向来宾一一谢礼。
　　回家的路上，白流苏一路紧握许夏毅的手走过一排排沉寂着孤独灵魂的坟墓。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只是黄土一丕的等待吗？
　　“夏毅，我们约会吧！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白流苏忽然开口。
　　“可是，秦俊奇他……”颖青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何苦拉住她。“这是夏毅和流苏两个人之间的事。”
　　“我可以派随扈保护你们。”何必终于放下了自己的成见。他知道大战在即，她需要得到放松。
　　许夏毅这时也没有了对他的芥蒂，他平静地对何必一笑。“谢谢，不用了！只有我和苏儿两人就够了！”
　　“流苏，哥，你们不用担心，秦俊奇被刺中了法门，三天之内即使恢复起来也无法再进行攻击。你们可以放心去散心！我们会照顾好莫沫和小孩子的。”夏至肯定地说。她已经跟夏毅相认了。
　　白流苏面对众人微微一笑。
　　“走吧！”许夏毅拉紧她的手走出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