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溏心]情诫》神不给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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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不大，人们行迹匆匆，今天见过的面孔说不准永不再见。
　　这样的世界，人类只是过客，记忆更加虚幻。
　　时间是利器，一切不愉快，终究会淡忘的。

　　冬天，日出得不算早。

　　程亮醒了，挣扎着爬起身离开。刚一下床就差点被绊倒。
　　江洛汶说，“你要走？”
　　“我要去看我妈。”程亮的眼睛依然红肿，“我不在她会伤心。”他离开得很迅速，江洛汶没有阻拦。
　　砰一声，门关上了。
　　江洛汶倚着椅子，阖着眼，一声不吭。
　　——也有人跟我说过，我不在她会伤心。

　　……Alex推开破旧的公寓门，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
　　母亲转过身，露出少女般欣喜的表情：“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知不知Alex多想你？”
　　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母亲抱紧。
　　他想开口，可没有气力。

　　……

　　程亮的办公室这几天空着。
　　江洛汶坐在电脑前，没有亮灯。

　　几天后，程亮回来上班。
　　瘦了，白衬衫很空，脸色还有一点憔悴。
　　白天程亮依然很忙，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晚上下班也不回家，很晚却还是依然坐在那里，安静得仿佛时间凝固了。
　　江洛汶在另个空间陪着他，不知为什么会去陪着，只觉得看他，就会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然后，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捡起桌上半支残烟，点燃了，深吸一口，闭上眼。
　　他的手指伸向冰冷的屏幕，触碰程亮脸上的泪痕，极慢地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怎样都好，希望天有神明，不要让我的昨日重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顺着脸颊往上，停在紧锁的眉头，轻柔地抚开。
　　——虽然我知，神明不听祷告，一切只能靠自己……

　　没多久，江洛汶被雷震霆约去珠海看马。
　　“莎莎和嘉嘉今后就托你照顾，不能亏待它们。”雷哥摸着两匹马的鬃毛，把纸包递给江洛汶，“如果它们长得好，给你的还能更厚些。”
　　“不用，”江洛汶笑，“事务所有得赚，这钱给我也是浪费。”
　　雷哥说，“我岂有请人不给钱的道理。”
　　江洛汶把纸包归还，“那也不用那么多。”
　　雷哥说，“当然有上次你帮我做账的酬劳。”
　　“我是会计师，这是我的分内事。”
　　雷哥笑：“那当我军师，帮我杀人也是？”
　　江洛汶不语。

　　“后悔了？”
　　“没有。”江洛汶回答得迅速。
　　“一点都没？”雷哥问。
　　“如果不是雷哥你，我大概早就死了。”江洛汶看着雷哥，“我的命是你给的，你不单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大哥。”
　　雷哥沉吟了一会儿，“你本来可以走另一条路。”
　　“没你，我想我连走的机会都没有。”

　　……睁开眼，四周安静。
　　Alex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坐在旁边。也许是发现他醒了，那人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
　　“……这里是哪里……我妈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有力。
　　“你捡回一条命，小子。”

　　……“我要去看我妈。”
　　……“我不在她会伤心。”

　　程亮通红的眼，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显得无比哀恸。

　　——Alfred怎么样了？

　　江洛汶的咖啡搅了一个小时。
　　“最近你总走神，怎么了？还在想那个律师？”
　　江洛汶愕然：“啊？”
　　雷哥回望着他，眼底意味深不见底。
　　江洛汶有些慌张，“没有，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雷哥的嘴唇动了动，终究只道，“人都已经死了，你也无需多想了。”
　　江洛汶愣住，突然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到香港，江洛汶依旧在落地窗前看到程亮。
　　这些天，每天，每天他都喜欢看着。
　　距离他妈妈去世已经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零十七天。

　　那天，天气很不错，这个阴霾的冬日，难得有那么灿烂的阳光。
　　中午12点半，江洛汶去了维港边。
　　空无一人，港口只有老旧的船只在孤独的行驶。
　　找了个地方，他坐下来开始静静等待。他不知道在这里是否真的可以等到程亮，他喜欢计划，不做无准备的事，但他今天想试试。
　　他总觉得自己多等等，或许就会等到他。
　　或许再多等等就可以。

　　他点了一只烟，烟雾袅绕里一个小男孩带着头盔滚着滑轮过来。
　　轮滑擦地声，咯吱咯吱，打破了江洛汶的沉思。
　　不远处有个卖报纸的摊位，他朝那边走去。
　　随便拿了一份，报纸上的头条就是昨天的命案。
　　“社团老大水烟卢卢耀发被人枪杀。”
　　“警方怀疑其与人结怨，情杀仇杀疑云密布。”
　　踩灭香烟，他把刚看没几秒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Alex？”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也在这里？”

　　心一惊，江洛汶回头。
　　迎上的是一双眼睛，一双熟悉并带着笑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穿着白衬衫，显得很瘦。
　　“那天谢谢你。”
　　他递上三明治，“没吃的话，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