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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的咖啡已经三个小时没动了。
这次常在心没再给他换，人也没再出现。
——吵架了？分手了？
江洛汶熄灭烟头，泛上笑意，拨通程亮的电话。
“Alfred，周末有没有空，一起打网球？”
“啊？”屏幕上的程亮有些愣神。
“我的客户刚刚送了张VIP卡给我，不用浪费。”他试探，“……要陪女朋友？”
程亮目光黯淡下来，电话里深深的一声叹息。
“已经不用了，OK，周末我应该没什么事。”
“那我等你call我。”
Alex满意地挂上电话，走出办公室。
“GIGI，大家的下午茶我请。”一阵欢呼下，老板的表情谦和亲近。
开完例会，夜幕降临。他的办公室电话被塞了无数语音留言。
“Alex，那事怎么样了？”
“爸爸最近请了个叫Alfred的律师，会不会有问题？”
“……一定要帮我搞定他，如果那部分财产暴露了，我一分钱也分不到！你知我爸最疼细佬……”
“喂！……喂！……”
啪嗒。答录机转完跳掉。
——浮躁沉不住气，不会成大事。争了产也只会挥霍。
江洛汶想了想，还是给富家仔回了电话，叮嘱他不要自乱阵脚。
挂了电话，他两手托在脑后倒在椅子里，维港上的灯从窗户里照进来，对面大楼的等还在亮着。
——Alfred，你还在做事……
——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我用了大部分时间来监视你，只是想找到方法来了解你的一举一动。
——可如何才足够了解你？
江洛汶第一次跟程亮打网球，是个温暖的午后。
程亮虽强打精神，但明显心不在焉。江洛汶放低力道却还是赢。
“球技不错。”他拿毛巾和水给程亮。
“技不如人。”程亮笑笑坐下喝水，没再说话，似乎心情很差。
江洛汶也不多话，默默陪他喝水。
“那些文件没问题吧？”一瓶水喝完，江洛汶收好球拍，似无意说。
“抱歉，”程亮低头，“最近发生了点事……我还没仔细看。”
“不急，如果刘生那边催，我帮你打个招呼。”江洛汶站起身，示意程亮一起走，“到点吃饭了，一起。”
“忘了说，上次你给我的咖啡，很好味。”
“上次你介绍的中医，很有效。”江洛汶伸出右手，“不信你握。”
程亮没有伸手，只是露出腼腆的笑。
江洛汶收回右手，插了袋。打球出了一身汗，手却还是很冰。
——他自然没去看中医。
——预料地完全没错，程亮一定不会握。
并肩走了一段，程亮开口，“你简直就是发球机器，Ace球打那么好，以前是校队的吧？”
“我以前是香港网球队的。”
“真的假的？”
“你猜？”
程亮点点头，“我信。”
阳光下，江洛汶眯起眼睛。
他坐返电脑前。
不知错按什么，播放器跳出常见的烂俗狗血剧。看是律政题材，他没有关。
庭上律师颠倒黑白，把故意杀人辩得无罪释放。
当然，为了正三观，最后律师没好下场，不然这剧不能过审。而现实中，逍遥法外比比皆是。
江洛汶已没兴趣再看下去。
切换程亮办公室的镜头，屏幕空空，没出现那张脸。他知道这个点Alfred在开会，于是耐心等。
Alfred桌上摊着上次送去的文件，翻到最后几页。
Alex皱起眉。
——你只是个事务律师，多久才能在高院讲话？
——多管闲事对你没好处。
程亮回到办公室，拨了电话。
江洛汶的手机响起，来电显上是Alfred的名字。
“我核对过了，文件没有问题。没有疑问的话，我就开始草拟了。”
——果然应该说你资历浅吗？
“没问题。”Alex的声音带着笑。
事情该告一个段落了。
Alex打算关了电脑。
屏幕上的程亮深埋座椅，捏着眉间，看上去很累。
Alex将镜头放大。
程亮拿起桌上的相框，轻柔地摩挲，每一个动作都怕弄碎了相片上影的女仔。光线在他脸上涨退，像海水的潮汐。
——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
Alex关掉屏幕。
太阳躲进云层，办公室一半沉浸于光亮，一半隐蕴于黑暗。
站起身，他点支烟放了唱片。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密不透风。
那时他住油尖旺破旧的公寓楼，屋外嘈杂的打骂声听得清楚。
他被一群小古惑仔按在地上打。实在撑不住，就用手护着头。
进门前在厕所洗净溅着血的脸，理好书包。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
一只烟燃尽，烫到手指。江洛汶从记忆中惊醒，差点打翻桌上的咖啡。
最近他好像特别容易走神。正如冬天到得迅速，温度一下子降下来。
满屋子烟味，他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电话铃再次响起。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Alex，最近不见你人。”
江洛汶应了一声，“雷哥，最近在忙刘宏生的case，不过快完了。”
“好。”雷哥道，“我的那些帐，没什么麻烦吧？”
“没有。完全是正经生意的账目，没人会看出来。”
电话里笑起来，“有空来我的场子玩，带你女仔。”
江洛汶别过脸，望一望远处那个熄了灯的办公室，再回过头来：“好啊。”
月光映在他微笑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