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12
江洛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
天还没亮,偶尔能听到檐口滴嗒的雨声,四周开始有些许声响。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户,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咖啡味都那样熟悉。
他的热度已经退了,各个关节也不再疼痛,开始有力气慢慢回想。
——自己在哪?
——这是程亮的房间。
——为什么在这里?
江洛汶想起昨晚的事,抑制不住的恐慌又袭上心,伸手向身侧摸去,却空无一物。
——程亮不在。
——他在哪里?
穿上衣服,他在窗前的桌上发现留下的纸条。
「好好休息,没事别出去。——程亮」
窗外是香港永远以灰白浑浊为基调的天空。
江洛汶拿起身边的杯子,喝了一口之后才知道是已经冷透的咖啡。
程亮的在的话,应该会帮他加热。
他的头还是痛。
有没有止痛药?
他翻了翻程亮的药箱,找到阿司匹林,他转开盖子往嘴里塞了一把,就着冷咖啡咽了下去。
天气很热,屋子里没有开冷气,他却觉得咖啡从他的喉咙口一直冷到胃里。
他开始找他昨晚拿来的那箱子钱,还有枪。
钱还在,枪找不到了。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可能是放在哪个地方忘记了。他又突然想到,警方如果怀疑到他,肯定会追查到程亮,程亮会不会有事?
他似乎听见程亮低语,我做你的时间证人,我不会让你有事。后半句话全部淹没在突然发生的吻中,低头的瞬间,深黑的额发拂在两人的脸上。
——伪证和包庇,会判多少年?
——故意杀人,又是多少年?
一想起这些,他便连呼一口气的气力也没有。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眼的阳光照进室内,天由阴转晴,他发现已是正午。
他闭上眼睛,用手挡住阳光。眼前漆黑的那一瞬间,他想,警方发现欧阳昌的尸体没有?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打开手机,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的迹象,连社团的人都没有来问他关于欧阳昌的行踪。
环视四周,程亮的房间有电脑,上网是查询最快捷的办法。
开机,进入程亮的电脑,却发现设了密码。
提示的问题很简单:my name
江洛汶输入了“程亮”,错误。
他想了想,打了“Alfred”,还是错误。
第三次再不正确就要自动锁机。江洛汶放弃了。
——怎么办?
他想起还可以用手机上网。
网上暂时还没有这类的新闻,应该还没有被发现,至少暂时还没进展那么快。
他盘算下一步该怎样走。
就这么一直呆在这里吗?……
等着警察,等着审判?还是和程亮一起走?
他不敢多想。
他跑进浴室就着冷水泼了脸。夏天的水,温度却诡异地低。
一个激灵,胃开始抽搐。扶在洗脸池上,他把早上喝的咖啡和药片全部吐了出来。
酸涩的胃液直接从胃里冲到口腔,烧的他的鼓膜一阵阵地疼。
猛烈的呕吐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双手撑着洗脸池,抬起头看着镜子。
眼睛通红,头发凌乱,比昨晚在后视镜里看的还要糟糕。
淌下的水像是一股一股的鲜血,不小心就这么冲出了动脉,漫上了整张脸。
他看到了Cecilia。
碾在车轮下的她,从地上站起,用灿烂的笑在跟他打招呼,Alex!
接着手中的黑色枪管对准他的脑袋,砰地一声。
他浑身一颤。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
幻觉耗尽了他的体力。他全身疲乏地伏在洗脸池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江洛汶闻声色变。
警方?社团?还是……?他心惊胆颤,接起电话。
“……喂?”听筒传来持续的“嘟”声。
稍一定神,原来是他的手机在响。他的心快跳出喉咙,手指冷得发硬。
屏幕来电:“刘伟廉”
——刘宏生的儿子,那个争产的富家仔?
“是Alex吧?”电话里的声音表明确实是刘伟廉。
——他怎么会来电话?
“喂?喂?”刘伟廉喊了两声。
“有什么事?”江洛汶竭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
“上次真是多谢你,我爸爸最近去世了,这几天正在料理他的后事。”
“……账目有问题?”
“没有,我只是打个电话给你道个谢。当初我要你摆平Alfred,其实是多余。”刘伟廉笑起来,“见到他人我才知道他原来是我在英国念大学的校友,听我爸爸说Alfred,Alfred的,我还以为是别人。”
“你们以前认识?”
“是啊,他是我爸爸在英国资助的大学生之一,你也知道我爸爸帮的人太多我都不记得谁是谁,反正对我来讲都一样。”
“……是你爸爸,”江洛汶说,“找的Alfred?”
“也许吧,who cares?”刘伟廉并不在乎这些。
室内的温度太高,江洛汶胸口有些发闷。
“那你爸爸,为什么换了本来的会计师找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这句话,这不是他该问的。也许他的体温又升高了,昏昏沉沉的,理智已经超出他可以控制的范围。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无意中听到是Alfred推荐的。”
这句话让他的手都差点握不住电话。
他想起程亮刚打他电话时候的声音,温柔清亮地像个大学生。
——原来他早就……认识自己?
挂了电话,他立刻打给程亮。
嘟嘟嘟的长音,没人接。
他又打了几个,还是没人接。
天色渐暗,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止步在封闭空间的唯一黑暗中。
钟摆在寂静中,一下又一下迅疾敲在他心上。
他不能再等,想出去找程亮。
他冲过去拨开门锁,打了几次打不开,他以为是他的手发冷不灵活。
后来发现,门已被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