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
-
11
一个月后,江洛汶拨了电话,主动联系欧阳昌。
欧阳昌那会似乎在KTV,背景声吵杂,麦克风把难听的声音放大数倍。
江洛汶说:“事情办好了。”
欧阳昌大喊:“你们都给我闭嘴啊。”电话那边一下子静下来。
“小子,有点本事啊。”欧阳昌说,“什么时候给我?”
深夜的街道上,车呼啸而过,留下急转弯的痕迹。
江洛汶从反光镜里看着自己。平时打理得精细的脸,此刻冒了点胡渣,看上去比以往沧桑。
副驾驶座上是一个皮箱,里面是通过找换店和伪造票据洗来的钱。
看着前方,江洛汶嘴角扬起一个不易识别的弧度。
临海公路边,一辆车非常霸道地横在那里,欧阳昌已经到了。
江洛汶刹车,开门走下,余光扫了周围,只有他们两个。
“东西呢?”欧阳昌说。
江洛汶点了烟,打开车门把箱子递给他。
欧阳昌打开看了一会,满意地合上,转身准备上车。
看着眼前的海平线,猛吸一口手里的烟头,江洛汶开口:
“到此为止了吧?”
“那怎么行?”欧阳昌停住脚步,眯起眼回头看他,滤掉某些让他不舒服的光线,“你赚够了,我还没够。”
“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他吐出一个烟圈,依着车门,“别跟我装痴呆!”
几句话,就进了死道。江洛汶知道非干不可。
风起,纸片和灰尘随风腾起。
“我开玩笑的,Window哥。”江洛汶深呼吸,他很少这么低声下气。
欧阳昌咧嘴笑,半截烟斜叼着,“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就送你下去见你女朋友。”
江洛汶插进口袋的手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正常。
“Window哥,你落了东西。”
“什么……?”
没等欧阳昌说完,江洛汶在口袋里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从枪膛里经过消声器喷射出来。
欧阳昌的胸口瞬间出现一个深深的血窟窿。
鲜血飞溅在江洛汶身上。
夜色里,轻微的声音过后,一切归于宁静。
江洛汶转身上车,迅速发动,顺着来时的路开走。
握着方向盘,倒后镜里不断后退的景物,让他没来由的心慌。
他从身上摸出香烟,点火却点了几次才点着。
他打开车里的音响,一首钢琴曲流淌出来。
白光中,程亮在夕阳下入睡。
江洛汶深深吸一口烟,烟末像翻滚的岩浆般发亮。
郁热的风吹过,四周一片死寂。
血腥味还在。
他不喜欢肮脏,不喜欢异味,他连自己的衬衫都要每天换。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当初杀大C都没有亲自动手。
从母亲死后,他就不想再见到血污。
他怕脏,怕噩梦。
那么匆忙离开,甚至没细想——欧阳昌真的死了吗?
或许,一切不过是噩梦。
烟味辛辣猛烈,熏走血腥,像尸体燃烧的味道。
敲开程亮的门,江洛汶站在门口竟一句话也讲不出声。
走进浴室,他把水量调到最大,水柱直泻而下。
他脱下衣服,深红的血迹被水漾成了绯红,漂成了粉红,流进下水道。
被水浸湿的头发支离破碎地贴在脸上,像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关上水,江洛汶换上自己车里拿上来的衣服,拉开浴室的门。
一抬头,程亮站在面前。
他问,“Alex,你怎么了?”
江洛汶不做声,径直走向桌子,把枪用塑料布包起来。
半响,程亮说,“你杀了人?”
江洛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杀了欧阳昌?”
这次,江洛汶很顺利地包好枪。眼皮也没抬,极快地答道,“是。”
程亮大喊,“你疯了?!”
“对。”江洛汶看着程亮,竭尽温柔的语气,却始终似乎底气不足。
“你知不知道杀人要坐牢的啊!”
江洛汶沉默。
程亮揪住他的领口,“你应承我不再犯错,转身却去杀人?”
江洛汶依旧沉默。
“回答我啊!”
江洛汶看见程亮揪住自己衣领的骨节泛白。
程亮力气不大,江洛汶于情,于理,都是能反抗的。
然而手臂抬起,犹豫,最后放下,指甲深嵌进掌心。
他遍寻不到理由去抗拒。
“说话啊!”程亮眼里的雾气浓厚得快滴下来。
江洛汶无话可说,有什么熏得眼眶发烫。
“Alfred……”
他伸出手抱住程亮。
“对不起。”
半响,程亮的眼光闪烁了一下,“我做你的时间证人。”
江洛汶怕自己听错了。
程亮回望他:
“如果查到你,我做你的时间证人,你不会有事。”
说着,他抓着江洛汶的手,压在自己的胸口。
“我不会让你有事。”
江洛汶怔住了。
——Alfred
他另一只手抚着程亮的脖子,慢慢地垂下头去。
夜晚的空气,散发着腥烈潮湿的味道。
窗外没有月亮,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那晚江洛汶似乎发了热度,滚烫的身体分不清梦境现实。
他在纷繁杂乱的梦中迷失。厚重的空气压在胸口,身体像沉在漆黑的深海底,心跳如地心沉闷的震动声。
——这是哪里?
真实的触碰与疼痛,紧紧束缚不能动弹。
一次又一次重复,像腐蚀完全无法愈合的伤口。
后来,他感受到了轻柔的拥抱,与黑暗中覆盖上的温柔交换着体温,像另一个世界那般遥远。
——Cecilia……
——Alfred……
一次强过一次的晕眩,让他以为自己会死掉。
或许……这样就能见到Cecilia?
他要撑下去,他知道他坚持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