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溏心]情诫》神不给

10、10

　　10

　　在山上的高地，江洛汶让程亮知道了大部分事实真相。
　　他把车开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说出自己心底深处的秘密，包括社团、策划杀人以及欧阳昌逼他洗钱，林林总总，江洛汶说的时候居然异常流畅。
　　也许这些东西埋藏得太多，身体和心理都超载太久，快要把自己逼疯。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分担。
　　那是江洛汶从小到大第一次朝人敞开心扉。说完之后他抽了烟，手轻微发颤。风很大，吹得他的深色风衣乱摆。
　　他等待着程亮的反应。

　　“……不可能，”程亮说，“Alex，你在开玩笑。”
　　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儿波澜在里面。
　　江洛汶的身体被风吹得僵硬，连头也转不过来望他。
　　好久身后都没反应，耳旁只有呼呼的风声，江洛汶感到一种意料中的绝望。
　　渐渐，有轻微的鼻息声，程亮开口。
　　他说，“我们回去吧。”
　　江洛汶预感自己被判了死刑。

　　一路上，两人沉默，车里空气凝滞。
　　下山时，路过埋葬大C的墓园，有几个穿黑衣的人在拜祭亲人，江洛汶看着那里，车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江洛汶的手依旧冰冷。
　　——这件事他没有跟程亮讲。
　　——如果他知道自己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会怎么想？
　　——大C，我一生中最错的，就是失去你。如果给多一次机会我，我一定信你。

　　程亮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柔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听了一段，程亮终于开口，“我是不是傻仔？”
　　江洛汶不敢回答。
　　程亮一声长长的叹息。
　　江洛汶望着前方。
　　“Alex，”程亮的声音很柔很轻，“我就是个傻仔，我说过我会信你……但听你说的时候我居然不敢信。”
　　江洛汶胸口发涩，讲不出声。
　　“不过，”程亮渐渐声音小下去，“我真的没办法恨你。”
　　钢琴曲似乎很催眠，程亮闭上眼睡去。
　　江洛汶怔住了，脸色发白。
　　夕阳的光从车窗镜面反射，他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连肩膀的抖动都极轻微。

　　很多事一旦开头，就没法停止。
　　洗完钱，欧阳昌给了江洛汶一个不错的报酬。
　　江洛汶料想事情应该结束了，但欧阳昌要他再干第二次，这次的数字更加庞大。
　　他断然拒绝，转身离开却被拦住。欧阳昌抓住他衣领狠狠往墙上一摔，枪管戳上额头，“你小子活腻了吗？”
　　——这次威胁的把柄依然是大C。
　　活腻了吗？江洛汶想到了程亮，他暂时还不想失去这种生活。
　　他又一次答应了欧阳昌。
　　他这次明白，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他在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怎么办？

　　看着电脑屏幕上程亮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的神色，江洛汶才真正放心。
　　——他真的没有恨他。
　　后来，江洛汶无数次地回想着这句话，他想知道当时程亮脸上有怎样的表情，因为那时自己看他的勇气也没。
　　屏幕上，程亮拿着资料在看，冲了咖啡，却不记得喝，只是埋头翻看。
　　一刻钟不到，看上去似乎静止的画面此刻有了些许变化。
　　程亮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女下属走进来。
　　“客户已经撤销投诉，您的律师证没有问题。”
　　程亮“嗯”了一声，没抬头。
　　“但您的档案问题，涉及律师证的适用年限，律政署还让您亲自去处理。”
　　程亮停下笔，抬头叹气，“真不好对付啊。”

　　“啪——”。
　　江洛汶按燃了打火机，温暖的火苗探凑到鼻尖。
　　——真不好对付啊。
　　他在想怎么解决欧阳昌。

　　暗巷里，一只手，举起了枪。
　　“砰——”脑浆飞溅，鲜红色的血浆漫了一地。
　　欧阳昌的尸身已经看不出任何气息。
　　他真的做了！一个激灵，江洛汶猛地醒来，烟烧到手指。
　　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落。
　　——是一个梦。

　　江洛汶惊魂未定地瞥向墙上的钟，今天只剩半个小时了。
　　未读的短信仍在重复着提示音。
　　江洛汶手指僵硬，按几次才打开讯息。
　　那是程亮发过来的。

　　他说，“等你这阶段忙完，陪我去英国，好吗？”
　　第二条，“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
　　第三条，“脱离一切不好的过去，重新开始。”

　　手机从手上滑落，他有些呆滞。
　　秒针卡擦卡擦地走着，每一秒都宝贵得戳心。
　　但每走一步都像朝地狱更近。
　　跟雷哥临终的想法一样，程亮也要他离开。
　　这些都唤起了他的叛逃之意，但他怎么摆脱已经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想要有新生活，可是他不能，就像一个要接近曙光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尽头，就只差那么点就有希望，却被生生掐死。
　　难道只有……
　　杀了欧阳昌。

　　杀了他，大C的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就不会再有任何的顾虑，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不会让自己慢慢被他折磨。
　　——能跟程亮重新开始。

　　嘟嘟嘟，手机提示电量不足，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催促他下决心。
　　办公室漆黑一片，手机发着微光，江洛汶把脸深深埋在掌心。
　　门外，程亮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