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寒山]潜龙勿用》神不给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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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下，剑风眯着眼睛看着窗前的蓝蝴蝶。
　　扑闪着翅膀，一下，两下。
　　赵盘很久没来了。一个月？两个月又十三天。
　　最后一杯水喝完，剑风离开小屋。

　　秦国王子政乘着车辇，至国边界。他身后是项少龙、滕翼、荆俊以及众多军卒。
　　剑风站在没人发现的地方，远远望着。
　　车辇驻停大道后，王子政起身下车，不让一人跟随，只身走进一片树林，消失了踪影。剑风看项少龙等并不慌张，猜想王子政应该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他悄无声息地跟近，王子政站立许久，面前只见一座不易发现的墓碑，上面竟是“赵雅”二字。
　　雅夫人的墓碑，居然不在赵国，在秦国边境。是赵盘不愿让赵雅远离吗？
　　王子政恭敬地拍拍身上的尘土，在墓前跪下。
　　“娘，我来看您了。”
　　“娘，您的大仇已报，可以安息了。”
　　“娘，你在那边孤单吗？”
　　“……孩儿虽然有父王，有母后，有朋友……也很孤单，不过，孩儿还是您的孩儿，孩儿还是赵……”说着他突然收声，树林里顿时安静地只剩鸟鸣。
　　静得让人难受。
　　没说出的话，从死寂变成了压抑的抽泣。赵盘抓住衣服的双手骨节发白，“娘，对不起。”他对着面前的墓碑深拜，抬首即道，“孩儿不孝，改名易姓……”
　　剑风望着赵盘，双眼不眨地望着，却未开口。
　　赵盘伸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掴了几掌，打得脸色红肿。然后开始笑，笑得很疯狂，笑得开心极了，脸上却连一点喜悦之色都没有。
　　剑风好像什么都明白，知道赵盘已经快要到了忍受的临界点，看着他，像是窥探到一个人心底深处的隐私。

　　在他记忆中，赵盘这样只有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在山洞里。
　　——是冬天。
　　大雪纷飞的山坡上，阴暗冰冷的山洞里，靠着洞壁是负伤的少年。
　　他看见了他，他走近他，他却哭了。
　　是痛到极致。

　　静止的空气瞬间起风，剑锋从他咽喉旁划过，剑风反扣来袭者的手，却见是赵盘。
　　他卓然而立，看着自己，一脸冷笑。
　　冷笑的脸上，眼泪还没擦净。
　　“你你跟踪我？”王子政的发问，似乎是质问。
　　不等剑风反应，他似发狂般厉声质问：“你跟踪我？你凭什么跟踪我？这里是禁地你不知道吗！”
　　剑风没回答，走上前，伸手触及赵盘的脸。
　　赵盘猛地侧过脸，略显惊恐地闪躲着剑风的手，最后明白，他只想把自己的眼泪擦掉。
　　剑风说，“你是王子政，不要轻易哭。”
　　赵盘有种被揭穿的难堪，面色冰冷，眼泛怒意，道，“记住！不要随意出现在我面前！”
　　剑风笑了笑，笑得坦荡荡，好像在说，我什么都不会害怕。
　　他笑着，在树林间顷刻间消失，来去如风，无形如风，杀人如风。赵盘要的就是这样的一阵风，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像一个工具，一个魂灵。

　　夕阳西下时，赵盘如剑风预期，出现在小屋里。
　　“你怎么会去那里？”赵盘问。
　　见剑风不语，赵盘道，“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剑风道，“随便走走。”
　　“不是让你别到处乱走的吗？”像换了个人一样，这话居然带着笑意。
　　与心底相悖的表情根本不适合他，做作的微笑令人乍看之下，极为不舒服。他不是不懂得因时而异，而是因为愤怒之极，才压抑得破绽百出。
　　“你好久都没来，我担心你。”剑风回答。这是实话，虽然赵盘不会相信。
　　赵盘果真笑道，“真的吗？”
　　看见赵盘这般模样，剑风心中一凛，这是他最不愿意的样子，他回答道：“是。”
　　赵盘神色缓了一下，先前的凌厉，忽然间少了一分。“剑风。”他喃着他的名字，“你到我身边，是为我做事的。你就不可以听我的话吗？一直以来，你是最听话的。”
　　他往剑风身边靠近，轻轻说道，像是小孩子彼此诉说什么小秘密那般。
　　——“你听话，为我好好做事，将来寡人的秦国，肯定有你的名字。”
　　……剑风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句话，赵盘说了多少遍，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今天赵盘旁若无人的发狂，和眼泪。好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很多东西还在。

　　……雪停了。
　　山洞里的少年醒了，剑风站起身取药，却发现离不开。
　　少年抓住剑风的手不松开。
　　抓得那么紧，抠出深深的印迹。
　　剑风说，“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去拿药帮你换上。”
　　少年不理。
　　剑风又说，“你就想这样绊着我，然后流血到死吗？”
　　少年艰难开口，声音轻不可闻，“我死，也要你陪我。”
　　剑风说，“你不死，我就不用陪你了。”
　　少年渐渐松开手，让剑风换药。身上的伤痕让轻微的摩擦都疼得锥心刻骨。
　　不时的吸气声让剑风手颤抖不已。
　　“我会死吗？”少年问。
　　剑风没有抬头，“不会，花杀的药很灵。”
　　少年抓紧剑风的手，“那我不死，你也不准死。”他的话冷酷，眼神却已经有了感情。

　　……过去的岁月，怎么可能回来？
　　剑风看向远处群山，那仅剩半边的斜阳，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这夕阳，和自己预期的未来如此相似。
　　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没人能答复这个问题，卜卦也不能。
　　他无所求，无论赵盘是好是坏，无论是谁变了谁没变，他只有和这个人在一起时，才能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内心才能安宁。
　　他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人与人之间若是存在这种感情，就算是背叛出卖，也是心甘情愿的。
　　死也愿意。
　　那天，剑风第一次，主动亲吻了王子政。
　　他似乎见到了以前的他。
　　虽复仇杀戮之意狰狞澎湃，但曾赐予的美好的梦，怎么舍得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