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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双驷囚车沉重轧着甬道，饰有铜铆的木轮慢慢转动，囚车前的项少龙，和周围跟随着的侍人看见迎面而来的王子政纷纷跪地。
嚣张的尘土将这个有着绚烂晚霞的黄昏搅碎，紧张的气息几乎使人窒息。
后来的事，秦国上下也都知道了。
传闻嬴政跪地求项太傅去赵国活捉巨鹿侯赵穆，并在入大秦皇宫的甬道里，一剑刺死他。而这事，也被当做国威传开，震慑群国，以儆效尤。
强大如秦，当然谁也不怕。
剑风躺在树上。
树叶几近掉光，所剩不多的老叶也己枯黄，他垂下一只手臂，在空中微微摆荡，另一只手，需要拿着酒坛。
他着白衣，却不怕被人发现。
现在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态。
事情办完了，达到预期的结果，却不是自己完成的。这算一种解脱，还是不被肯定的羞耻感？
两个山野村夫在砍柴时窃窃私语。
“真够心狠的。”
“也不尽然，太子在赵国吃了不少苦。”
剑风笑，甘心一刀解决赵穆，绝不是王子政本意。
他知道赵盘恨不得将赵穆三刀六洞，凌迟车裂，最少，也要亲手，慢慢拧断他的脖子。
但他不能这么做，那种情况下，他还是要收敛。
能在项太傅面前下跪哭泣的秦国太子，自然懂得收敛锋芒的好处。
这时草地上忽然有了脚步声，不似村夫的粗重步伐，倒像是狐狸，或者猫之类的动物。剑风捏紧酒坛，知道是有人来。
几枚暗器发出，剑风辨风声和力度，知道目标不是自己，遂未躲闪。灰铁般色泽的暗器沿着树干钉成一个三角。
剑风没有坐起来，他甚至连手指也没动一下，就已知道来的是谁。
斩马在树下站了一会，道，“你这些日子有没有见过花杀？”
剑风道，“没有。”
斩马道，“我一直在找她，从赵国到秦国，毫无线索。”
剑风道，“所以你来找我。”
斩马道，“她爱你。”
剑风顿了下，道，“但我不知道她在哪。”
斩马道，“如今赵穆已死，我可以一直跟着你，等她出现。”
剑风笑了几声，“跟着我她就会出现？”
斩马道，“她爱你，自然会跟着你。”
这话他说了两遍，每一遍意味都不一样。
剑风道，“一个杀手，怎么会成为赵穆的剑客？”
斩马道，“寒山除了师父莫道之外，就只有我们三人同门。当初虽为生存才去杀人，仍已违背师父遗愿。杀手就是幽灵，没姓没名，没脸没自由。做剑客，总比做一辈子杀手好。”
剑风道，“所以，如今你已投胎转世了。”
斩马笑，“没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一样。”
剑风喝了口酒，道，“快了。”
斩马拔下树干上的暗器，“跟着嬴政？难说。”
剑风没回答，突然觉得酒苦而辛辣，不禁皱起了眉。
斩马道，“我们三人武功，我在你之上，当初你违背誓言，离开寒山，信不信我在巨鹿侯府可以杀了你？”
剑风道，“信。”
斩马道，“那你为何还要离开？”
剑风拒绝回答。
斩马轻轻笑道，“不像我认识的剑风。”
赵盘都能易名成为秦国太子嬴政，认不认识又有何重要？
剑风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你就当我离开寒山之后，就投胎转世了。”
斩马道，“能让一个人突然改变的，除了爱，就是恨。”
剑风突然坐起身，笑得更苦涩，道，“看来你也深有体会。”
斩马凝注着他，缓缓道，“所以，我想你是前者。”
剑风道，“你错了。”
剑风了解赵盘。
赵盘来找他时，虽然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但还是发现靴子上留有一小块暗红发黑的血渍。
那是赵穆的血迹。
赵盘低着头，看着那块暗红的血，眼里没有愤恨之色，却像是欣赏秀在白色靴子上的瑰丽花朵。
剑风道，“洗不干净，可惜了一双鞋。”
赵盘突然猛摇手，道，“留着。”
又补充了一句，“让他时时刻刻就这样看我。”
赵盘的脸露出奇异的喜悦。
剑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在寒山山洞里奄奄一息的赵盘看起来如此遥远。
赵盘搂着剑风睡在简陋的床上。这床远没有大郑宫的床榻舒服，但赵盘一点不介意。
他异常兴奋。
他跟剑风讲吕不韦的事，讲朱姬的事，讲算是他弟弟嬴成蛟，和那个他还算爱的秦王异人的事。
讲着讲着，也许是说话时间太长，声音干涩，像刀刮过墙壁。
剑风静静听。
只有此刻的赵盘，才是当年赵国街头的少年。
赵盘道，“师父说，我会登基为王，统一六国。”
剑风点头。
赵盘道，“什么叫登基为王，你知道吗？”
不等剑风回答，赵盘就自言自语道，“登基就是脚踩万人的肩膀，站在秦国最高处，去俯视你的臣民。那些人该走还是该留，他们的命运都被你捏着。”
赵盘道，“等我登基，封你为太傅，和我师父一样在我身边，看着我。”
剑风道，“不必为我而破禁。”
赵盘道，“难道你在怪我？”
剑风道，“是我没做好。”
赵盘这才微笑道，“我明白了。”
片刻，他又道，“刚才忘了说，如果，你发现有人背叛你，你就要当机立断，毫不留情，立杀不饶。”
此刻赵盘微微浅笑，剑风心头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