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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风不是没有失败过。
在赵国,每年都有几个月,赵盘会来找剑风。那一年,春分后,赵盘来跟剑风告别,决意去咸阳。剑风留守赵国一个月,之后来到了秦国。
他可以成为一个剑客,但他是个杀手,选择了隐居。自来之后,咸阳城一直在刮风。每次下雨剑风都会想起寒山,终年积雪的寒山,和风大干燥的邯郸城。
那天傍晚,他来到当初与赵盘约定的槐树林。
赵盘着缁衣站于林中,看到剑风,立刻欣喜迎上。风是向南边吹的,他故意逆风而行,宽大的衣袖瑟瑟抖动。
赵盘虽然带着笑,但黝黑的脸上实际已看不出任何喜怒的表情。他身旁没有任何人。
剑风记得那天是月末,黄历上这么写着:日过中天,骄未散。
赵盘。
他叫赵盘,是赵括将军之子。他们在赵国因一场意外相识,散于邯郸。
现在他在咸阳又找到了他。
剑风直接就走了过去。
他来见他,不但是为他也为了自己。
一切开始于一场意料之外的意外,一个不透光的山洞,一张迷惑人心的脸,和几句要人性命的承诺。
他们两人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风吹过槐树林。
暮色已笼罩群山。
赵盘压住剑风的肩膀,在暮色四合中沉默地轻吻他的嘴角。剑风的手太凉,赵盘的吻太冷,像两块没有感情的铁,极端地却彼此吸引。只有彼此垂下的发丝像柔软的丝绸,在身体间一点点唤起温度。
剑风的手一直握紧,没松开。
七日后,剑风接到赵盘的任务。
赵盘轻描淡写,道,“帮我杀人。”剑风拿到了一张竹片。
单子上有数人,其中有巨鹿侯的名字。
雅夫人死在赵穆手中,赵盘恨他入骨,以及没有人敢打巨鹿侯主意。
无论哪个国君,哪个大臣派人暗杀他,都是在自掘坟墓。
剑风迟疑:“不容易,巨鹿侯身边剑客无数。”
赵盘道,“只要可以杀了他,我不惜任何代价。”
剑风道,“为何当初在赵国不动手?”
赵盘道,“当初我在赵国遭人唾弃,现在我身份尊贵,时辰刚刚好。”
剑风抬起头,盯着赵盘,道,“为什么不让项少龙动手?”
赵盘虽然在看远方,其实却在沉思,“这是下策。”
剑风明白,让项少龙出手,必然会惊动大秦王室,而他现在不叫赵盘,叫嬴政。
赵盘还是凝视着远方,好像全身血液冻结不流,道,“你不能杀死他,他一定要死在我手上,而且是最痛苦的死法。”
剑风道,“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赵盘道,“我想说,自然就会告诉你。”
剑风知道,这是赵盘众多禁区中的一个,他知道的已经太多。
实际上,要了别人的秘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越爱就越是要远离他的世界。剑风不懂,他只是觉得,爱他就不应多问。
剑风没想过自己能去帮人卜卦,一开口就说中结局。
行动前,他只知道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因为失败的后果太严重。
但这次杀赵穆他失败了,几次他都无法近身。
剑风试过很多次,飞出去的树枝每次都会被打回,剑刚刺出,就已钉满各式暗器,打落在地。
他守了一个月,没有找到任何下手的时机。
剑风最后选择放弃,从暗器速度和手法中,他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他绝不会杀害寒山同门。
回到秦国,他不知道如何跟赵盘交代。
赵盘。
王子政。
王子政会如何待他?
他怕他失望,他怕被遗弃。
王子政听闻后,脸上看不出丝毫失望神情。
他倒了杯茶,道,“你辛苦了。”边说边掏出手帕,探出手去擦剑风眼角的细汗。
气定神闲,事不关己。
现实与想象相差太大。
剑风不敢动。
王子政左手轻轻抚平剑风起皱的衣襟,道,“连日赶路,该休息了。”右手就顺着前襟,解开腰带。
剑风抵着墙,背对着,表情依然麻木而听天由命。而将衣服褪至腰间时,王子政说,“杀不杀赵穆都无所谓……”
“……最重要是你没事。”
一道黑影在房外一闪,剑风警觉地侧头,却再无动静。意识转移那刻,他感受到王子政不同于以往的力道,压倒一切。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执着,是安慰,却更像惩罚。
最后,那人的声音显得平静,“剑风不是没有失败过,只是从未让我失望罢了。”
剑风告别王子政,但他最终没有离开。
注意到刚刚房外的人影,剑风躲入阴暗处静静观察。
项少龙现身。
表情沉重似临危受命。
“项太傅,进来吧,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那是王子政的声音。
满天星光,手中的剑在风里闪着寒光。
剑风站在那里。
他突然觉得心里一片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