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寒山]潜龙勿用》神不给

2、2

　　2.

　　剑风的屋子很简陋，却干净。不常点灯，在十二岁前，他都是阴暗深居寒山洞穴。
　　说不清他有多少积蓄，家用不多，每样东西都出现在相应的地方，不轻易变动。只有酒具和餐具，他准备了两套，另一套只有那人来，才会拿出来。
　　这个屋子，怎么看，都像是透着光的山洞，永远不像一个家。

　　两日后，听到数十丈外有马嘶声，剑风起身拿出酒具温酒。
　　“落叶铺了好几层，差点不认识这里。”带着点笑的声音，在咸阳城郊静谧的夜空下响起。
　　赵盘推开屋子小门，道，“不过循着味，我还不至于迷路。”
　　剑风道，“小心跟踪。”
　　赵盘笑，“有人你也替我杀了。”
　　剑风拿出小坛温好的酒，道，“是的。”
　　赵盘在桌前坐下，“谢谢你帮我杀了子晏，少了这个得力臂膀，文信侯暂不敢对我如何。我暂有一段时间的安逸。”
　　剑风不语，慢慢倒酒。
　　赵盘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看向他，“说错，是我们。”
　　剑风道，“你安全就好。”
　　赵盘握住剑风的手，“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剑风道，“我不会让你死。”
　　赵盘笑，凝视着他，眸子更亮，道：“变成鬼也缠着我吗？”
　　剑风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他。
　　他的声音虽温柔却带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秦国王子政的确可以随时让他变成鬼。
　　赵盘指尖拨开剑风凌乱的一缕刘海，“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剑风沉默着，缓缓道，“王子政……”
　　赵盘脸色微沉，“如果你这么称呼我，我马上离开。”
　　剑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
　　刚刚温过的酒，逐渐变凉。
　　剑风很后悔破坏了难得的气氛，这是他心中想念已久，希望已久的画面。但这时那人心中似乎只有气闷和愤怒。
　　剑风只希望自已能说几句柔软的话，却从不是他擅长。
　　屋子一片静默，几近压抑。
　　赵盘缓缓走近，从背后抱住他，头靠在他的颈间。
　　呼吸相近，赵盘低下头，凑在耳边轻声道，“什么都别想，就如以前一样。”
　　对方动作停滞片刻。
　　烛火晃了几下，熄了。
　　两人在黑暗中纠缠着，却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

　　如同他们在世上一样小心。

　　夜半醒来，剑风扣紧衣服，点起灯。赵盘依旧在床上躺着，看着眼前人穿好白色长衫。
　　月光从窗子缝隙里落进来，剑风像冬天屋檐垂挂而下的冰锥。
　　赵盘道，“还有几个人。”
　　剑风行动滞了片刻，道，“是谁？”
　　赵盘闭眼，道，“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剑风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默认。
　　赵盘起身，“不要冒险。有把握做到万全么？
　　“没有部署好，我不会动手。”
　　赵盘叹息一声，“嗯。我知你向来谨慎，可是……别让我担心。”
　　剑风轻轻应一声，把桌上酒具收起。
　　赵盘道，“师父说，还有一年，嬴政就继位了。”
　　赵盘又道，“还有一年，我就能当上秦王，到时你能跟我一起。”
　　“——统一六国。”这像是半玩笑，赵盘却说得认真。
　　剑风忽然道，“既然历史既定，为何要我出手？”
　　赵盘笑了笑，道，“以防万一，我不允许一点意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
　　他的眼睛澈亮，而他的脸，却是咸阳漫天黄沙外隔在天边。
　　剑风忽然觉得他是个陌生人，可以叫很多名字，唯独不叫赵盘，那个赵国的公子盘。
　　即便如此，刚才，剑风觉得好似又回到过去赵国的生活一般，暂时忘掉秦国一切。
　　然而他现在不说话，算是默应了……不曾要求与他一起，只要他肯时常来见，已经足够。他想留的，是他的心。
　　赵盘忽然笑了笑，道，“你也早点休息。”这表示他的话已经结束。
　　时候到了，他要离开。
　　离开前，赵盘依旧挑过剑风的头发轻嗅，笑得别有深意，道，“陌生的女人香。”
　　剑风没有说话，他的喉头上下移动。他看着他开门离开。
　　小屋安静下来。
　　一切就跟过去一样，就像他们从来不曾离开那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