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寒山]潜龙勿用》神不给

1、1

　　潜龙勿用

　　天下臣民，皆可选择自己心仪之人，唯独大王不可以。

　　1

　　漆黑的大郑宫，一灯如豆。
　　火苗的光影映着秦王的脸庞。嬴政目光如炬，眼神却深不见底。
　　门外渐渐驶来一辆马车。从下车伊始，来者就十分警惕，步步小心。
　　推开门，来者只是作揖，并未跪拜，秦王也不在意。脸上笑意可看出与来者关系匪浅。嬴政半张脸浸在黑暗中，道，“寡人深夜召见，项太傅可知所谓何事？”
　　项少龙摇头，但并不表示他不清楚，只是嬴政已不是当年的盘儿。
　　突来夜风，吹得宫殿四周布帘惊呼作响。
　　“项太傅，寡人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否？”
　　“大王请讲。”
　　“寡人爱一个人，无奈他要离开，寡人该如何留住？”
　　项少龙道，“放手。”
　　嬴政沉默，半晌道，“只有放手？”
　　项少龙道，“放手是最好的办法。”
　　嬴政摇头，“寡人知道不止这一种办法。”
　　项少龙叹气，“既然大王知道，又何须问臣。”
　　嬴政勾起嘴角，“知我者，太傅。此事寡人从未对人提起，希望太傅会替寡人保密。”
　　端坐的嬴政缓缓起身，带起的风让烛火摇曳几下，几近熄灭。

　　剑风在做梦。
　　梦里一只蓝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周围雾气缭绕。
　　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捏住它，扯断它的翅膀，蓝色的粉末染了一手。剑风张口阻止，却叫不出声，少年挖个坑把挣扎的蝴蝶埋了进去。
　　剑风惊醒。
　　天似刚亮，昨夜的雨从屋檐滴下，打到窗棱。梦是假的，却有一半真实。
　　他每次睡着都害怕醒不了。
　　却每次又希望一睡不醒。
　　这次，该醒了。
　　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喝酒。不为喝醉，只求清醒。
　　时辰已到，剑风放下酒盅，拿起剑徒步到城郊的断壁残垣。
　　在两块砖的缝隙间，他抽出一块竹片。上面刻着名字，时限，并无其他。剑风将竹片表面字迹小心刮去，轻轻放入湖中。
　　竹片如扁舟，在湖面点出波纹。
　　风很轻，云很淡，朝阳很美。

　　夜半，剑风悄然潜入文信侯府。
　　伏在树上向下看去，正好可看后院客房里亮起的光及窗纸上的阴影，里面有人。
　　文信侯门客子晏。
　　黑夜，微风轻卷过院落，打着灯笼巡视的家僮渐觉凉意。
　　客房里突然有一点微声。
　　灯熄了。
　　子晏悄然无息地倒下。待人发现，已是次日清晨。

　　凌晨，剑风回到家。
　　烧了一把柴，他脱下衣服认真清洗，直到身上没有半点血腥。
　　他知道那人不喜欢闻腥，而且偏执地喜欢白色。他不想弄脏这身白衣。
　　更重要的是，两日后，那人会来。
　　他躺在床上，不敢入梦。怕睡了就醒不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幽香飘然而至。熟悉，但不是喜欢的味道。
　　当花杀拥抱他的时候，剑风很清楚她喜欢他。和那人习惯用的檀木香不一样，那是一种催眠的，让人心生欲望的香气，包裹着几分寂寞和不甘。
　　闻到这种香，通常是花杀在执行任务。但花杀只有面对剑风时，才没有杀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花杀把发带散开。
　　“因为你会静静听我说话。”
　　花杀滑下衣衫，指尖触及剑风敞开的领口，所到之处人皆如中迷魂香，无法动弹。
　　可剑风例外。
　　柔软无骨的肌肤摩擦时，他想起那人完全不一样的肤质，在潮湿黑暗的山洞里，那人也对他说：“谢谢你听我说话。”
　　花杀带了点哀怨，轻声道，“可你为什么要离开？”
　　面色一变，但只一念间，他便控制住了情绪。
　　剑风抬起手，在她风池穴两指外，稍施力，花杀便昏睡过去。
　　潜龙族里，她还是技逊一筹。
　　静坐在地上，剑风拿起酒樽静静灌下。
　　辛辣的酒顺道流下，那种强大生猛的没法控制的，想死的欲望，就是活着。
　　他忽然有种晕眩的感觉。

　　北风呼啸，咸阳的冬天来得迅疾。
　　官府和市井中，传闻着文信侯最得力门客子晏神秘死亡的消息。
　　一排排光柱诡秘地穿过大郑宫的窗子倾泻下来，夕阳正在没入天际。
　　满目都是血红的颜色，逆光，王子政看白日最后一丝光，渐渐消失。
　　似带微笑，眼睛亮如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