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奇遇记》临风把酒

7、进入巫宅

　　初阳升起，鸟声鸣鸣，雾透云峰，烟云锁雾。
　　清晨，玉堂楼的小二如往常一般睡眼朦胧的拉开酒楼的大门，他打着哈欠大张着嘴的动作在看到门口一团黑乎乎的身影时停下了。门外阶梯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身上所穿的衣物可以看出他并不是达官显贵。小二在心里喊了一声晦气，不情不愿的走下台阶用腿踢了踢那个身影“喂！喂！起来啦！”小二不耐烦的叫道，等身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后小二才发现那是一个乞丐。许久没有梳洗过的头发乱糟糟的搭在两肩，一身蓝色的布衣不知多久没有换过，竟然已经可以在晨光中发出一丝黑光，小二捂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乞丐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虽说乞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可以入目的，但是黑乎乎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却神彩四射，那是一双单纯充满了善意的眼睛。乞丐看了看小二，用细细的声音问道“我想见巫满金，我可以见巫满金吗？”
　　见老板？小二满脑子的疑问，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不行，而且我们老板现在不在楼里，他有时候天天利有时候半个月也不会来一次，你找他做什么呢。小孩，不是我说你，自己老老实实找个活把自己养干净点吧，像你这样想攀着我们老板飞上枝头的人我见得多了，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巫满金在酒楼商业中是典型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暴发户，想在清远城这块地皮上做生意的人众多，能有所建树的要么是勤廉正直能力出众者，要么就是机缘巧合下拍着马屁勉勉强强站住脚跟的人。巫满金绝非第一类，俗话说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巫满金酒楼中大到管家理事，小到擦桌子倒水的小二，大多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而巫满金明着酒楼将生意做得还算不错，暗地里却开了一个高利贷般的借钱组织，清远城中日日做着白日梦的人不少都是从他这处借得钱来，欲图一展宏图，能够有所成就。
　　小草抱着包袱站在小二面前，他听不太明白小二的话，却听懂了自己是见不到巫满金的，他想起破烂小屋中躺在床上满目慈爱的阿婆，于是他紧了紧手中的包袱道“没事，那、那我等着他。”
　　言尽于此，小二叹口气进门打扫大厅去了。
　　日头西移，打扫完大厅的小二远远望到一人一马向酒楼走来，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活笑迎上去“这位公子，你是打尖还是住店，是在这里吃饭还是带走。”来人一身白衣，清俊的面容上面无表情，挺拔的身姿潇洒俊逸，迎风而立在橙色的阳光下透出一股股出尘脱俗的仙气，听到小二问话他只简短的回了“等人”二字。小二低着头顺着眉，殷勤的回应了一声，离开时下意识的望了望楼边转角处的角落，只见那个与四周景物格格不入的身影依旧缩在角落里。
　　再得空闲之时已经入了夜，小二站在酒楼门口弯着背送走了一个个贵客，华灯已上四周亮堂一片，只有那个角落黑漆漆的似是被人遗忘了般。小二不知为何多望了那个转角两眼，才进了楼中为坐在二楼雅间的白衣公子添水。
　　立名为雅竹园的雅间中，清一色的翠绿青色将房中奢华的事物淡化得清雅端正，从早晨便来着房间的公子在坐定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过话，小二心底疑惑不知这公子在等何人，却见这人衣着不凡气质飘逸，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只是一直频频的为他添加茶水。现在已是夜晚，小二低着头鼓起勇气问道“公子，你的朋友还没有来你看已经这个时间了……”未等小二说完，白衣人清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会来。”
　　无法，小二只好下楼去收拾了餐桌上的餐盘，等一切打点好后他不觉又走到了门口。
　　转角处一片漆黑，小二盯着那里看了一会，不远处就慢慢驶来一辆轿子，待轿子行到门口，轿夫放下轿子拉开轿帘，轿中走出一个一身奢华大腹便便中年发福的人。做了一天事琐事的小二忙堆起笑脸谄媚的上前道“巫老板，您来啦。”中年人的脸颊塌陷脸色灰白，他不屑的看了看眼前的小二正欲开口，旁边角落里突然跳出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阿牛哥！阿牛哥！”少年特有的清脆声线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格外清亮，巫满金看了看一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他慢吞吞的问道“你有什么事吗？”小草听到阿牛哥跟自己说话了十分的开心，他带着惊喜的嗓音对巫满金说“阿牛哥阿婆病了，你回去看看她吧，她很想你，还叫我把这个包袱带给你。”巫满金看着少年脏兮兮的手上放着一个铺满了灰尘的包袱，犹豫了好一会才让轿夫接过了包袱。
　　包袱中放了一两件缝着补丁却很干净的换洗衣物，衣服中间夹着一个成色不错的手镯，巫满金戴满了金戒指的手拿起了手镯下的一张纸，隔着远远的看了起来。小草抬着头看着眉眼几乎没什么改变的阿牛哥，只见他的神情似喜带忧很是复杂，小小的一张纸他看了很久，才对小草道“你跟我来。”
　　小草跟着巫满金进了玉堂楼，他依照巫满金的话坐在后厨里一间的木屋中，屋中摆放着成堆的木材，像是平时放柴火的地方。小草好奇的打量着屋中的东西，不时转动着眼珠看着窗外或站或坐的人，他们聚在一起聊着家常，小草突然就回想起了安平城的生活。不知等了多久，小草跟着巫满金穿过清远城中心，往西南的方向走去，许久之后，他们停在了一座看不到头的宅院外头。轿中的巫满金下了轿，对着迎上来的管家说了几句什么，一口黄牙的管家就过来将小草带到了后院，他一边走一边对小草说“从今儿个起，你就在厨房工作了，平时你负责烧水劈柴打扫厨房的工作，晚上就睡在这里。”管家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草棚，小草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以后我就住这了吗？”干瘦留着两撇胡子的管家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经意的恩了一声。
　　入夜后，小草被厨房的刘大婶带到了草棚中，一身肥肉宽额头的妇女一脸不悦的将他的包袱丢在了床边，就躲瘟神一般飞似的离开了。今日在管家的看管下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小厮衣裳的小草，在刘大婶离开后将床边的包袱捡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安平城去阿婆家了，他不知道阿牛哥会不会回去看阿婆，他想去找阿牛哥，劝他回去看看生病的妈妈，但是今日来了后厨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阿牛哥了。后来他告诉管家他要去找阿牛哥，那个瘦瘦的管家却瞪着一双小眼睛奇怪的看着他，于是他明白，阿牛哥不是自己相见才能见到的。
　　小草将包袱放到了床头，里面的信和手镯已经被阿牛哥拿走了，只剩下一两件干净的衣服，管家说这就是他用来换洗的。草棚中的布置十分的简单，只有一张草铺成的床，杂乱的干草铺了厚厚的一层，小草脱掉外套躺了上去，刚一睡下身体就往下陷去，真是弹性十足的草床。
　　小草望着破了一个大洞的草墙，洞外可以看到院子中的黑漆漆的树影，依稀还可以看到转角处的屋檐下一盏灯正散发着朦胧的光。虽然小草觉得自己心里疼疼的有些难受，他很想念朴实贫瘠的安平城，但是金陵对于在那个偏远贫困的小城生活着的人来说，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他觉得自己能在金陵皇都中的清远城找到一份活干，是曾经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自己应该好好珍惜。
　　带着对明天的期待与好奇，小草这个刮着秋风的夜里躺在四处透风的草屋中蜷缩着身子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