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花开》卓熙熙

6、6

　　钟杨
　　“熙熙，只要你能好起来，以后我什么事情都会由着你，只是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折磨我。好吗？”
　　到时间给熙熙鼻饲了，我用注射器连接鼻饲管，抽出少量胃液，确定管路通畅，又将少量温开水缓缓注入熙熙的鼻胃管，熙熙因胃部小小的异样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的望着我。确定管路通畅，接过护士备好的注射器。
　　“熙熙，杨杨要给乖乖喂饭饭了，一会儿肚肚会有些胀，乖乖勇敢不要怕，好吗？”隔了近一分钟，熙熙才冲我微微眨动一下眼睛，算是回应。“我们乖乖最棒了，亲亲。”
　　缓缓将注射器中的蔬菜粥推进鼻饲管中，之后又注入了少许温开水冲管。
　　从熙熙望着我的眼神中，我读到了她对我的无限依恋。将她慢慢翻身侧卧对着我，调整好尿管，将尿布打开确定没有排过便污染身体后重新包好。伸手到被子里给她揉着有些鼓胀的胃。
　　“熙熙，我知道毓航走了你无法承受，所以我发誓绝不会走在你前面，留下你孤单一个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与我白头到老。所以你还要再陪我至少六十年，好吗？”
　　熙熙失神的双眼努力眨了一下，泛起了一抹泪光，不久便再次睡去。

　　卓熙熙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每次醒来都很不舒服，头痛头晕，头胀得仿佛要裂开，眼睛有时也模模糊糊的，无论怎样凝视也无法看清钟杨那轮廓鲜明的脸。倾听到他一次次轻唤我的名字，使我恐惧的情绪得到缓和。呼吸越来越浅快，憋闷和濒死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心前区那伴随着心跳而来的如锤击般的疼痛提示我还是活着的。身体里一直插着尿管，让我完全感受不到丝毫尿意。每天一次灌肠提醒着我又迎来了一个痛苦的黎明。只要不是深夜醒来总有钟杨陪在我身边，即使有护士和护工在，他依然坚持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他甚至为我制定了每天的护理计划……我没有亲人，失去爱侣，甚至失去健康和起码的生存本能。曾经一无所有生无可恋的我，却在此时得到钟杨如此眷顾，真不明白到底天意如何安排。

　　钟杨
　　为了能让熙熙跟我沟通，我将ipad用床头的支架固定在她面前，在她手中放了一个手写mini键盘，这样她只需要轻轻动动手指就可以跟我对话了。
　　“杨，今天你答应看小晴演出了，怎么可以让她失望？”
　　我正在给熙熙梳头发按摩头部，见到ipad闪出熙熙这段话。
　　“乖乖的身体最重要，等乖乖好了我们一起再去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杨杨跟小晴请假了呀，熙熙尽管安心休息吧。”
　　“杨，为了我你已经抛下一切了，可我却不能带给你快乐，我很抱歉。”熙熙吃力的输入这些字后呼吸更加急促。见到心电监护仪上出现了一长串异常波动，血压也在攀升，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乖乖不许乱想。累了吧，睡一会儿好吗？杨杨要帮乖乖按摩颈椎了，乖乖听话闭上眼睛享受吧。”熙熙已无力给我回应，只得闭目养神。
　　尚逸轩从办公室监控系统也注意到熙熙的异常，迅速赶来为熙熙调整用药。“钟杨，已经留置四条静脉泵了，目前持续泵入双向血压调节药物，还是无法稳定血压。需要用脱水剂了。”
　　“只有这样了。先替熙熙检查神经系统吧，我怕她脑卒中。”我沉吟很久，接着说:“逸轩，我是关心则乱，所以不参与熙熙的治疗，只能尽力为她做好护理，所以要拜托你和同事们多尽心了。”
　　“谢谢你的信任，不枉做了多年哥们。你能这么冷静说明你老爸没看走眼，你果然更适合做管理而不是医生。我等你们大婚喝喜酒呢，加油！”

　　陪熙熙做了脑部检查，她脑水肿还没有完全控制，排尿完全需要依赖脱水剂。回到病房她便发作了一次严重的心律失常，心率达到240/分，逸轩给她推了抗心律失常药之后突然心跳停止出现了抽搐继而呼吸衰竭。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理智，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熙熙。爸爸闻迅也赶了来，让人把我从病房里拖了出去。看着他们忙碌在熙熙身边，不停的注射强心剂脱水剂，为她做电击复律，到了后来就只能用胸骨外按压心脏和呼吸机来维持她的生命。直到一个小时以后，熙熙才重新恢复了自主心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我悬着的心也暂时归位。

　　回到病房，熙熙还在昏迷，全身瘫软在病床上，因为已经呼吸衰竭，需要经鼻气管插管连接呼吸机来维持呼吸，护士一直在观察她的口腔，随时为她准备吸痰清洁口腔。

　　逸轩将我叫到办公室，爸爸也一脸忧虑的等在那里。我出于对职业的熟悉，嗅出了空气中的凝重气氛。我无力的跌坐在沙发里，并让他们确定我是情绪正常的。
　　短暂的沉寂终于被爸爸疲惫低沉的声音打断“钟杨，你要做好一切心理准备。”爸顿了一顿，接过逸轩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熙熙刚才死里逃生可以说是幸运的，但抢救持续时间太久，长时间的呼吸心跳衰竭已不可避免的造成大脑缺氧缺血。目前她还需要平稳观察不能随意移动，所以脑部的状况暂时不能确定。稍后要神经科的专家看过再进一步确定。”
　　“爸，她会好的，她不会有事。您不必再说下去，我也是医生我知道。熙熙可能因为缺氧严重一直昏迷变成植物人，也可能苏醒了有不同程度的肢体瘫痪失语视力损伤，甚至影响智力变成痴呆……这些只是可能，即使是事实我也不会放弃她，她一定会康复的。”我坚定的吐出这番话，免得让爸爸和逸轩难以启齿。
　　爸爸和逸轩见我道出了他们心中的忧虑也不免松了口气。安慰鼓励一番后，我转身离开我要回去照顾熙熙了。“谢谢爸爸，谢谢逸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