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花开》卓熙熙

7、7

　　病房里护士正在为熙熙清洁口腔，呼吸机最大的隐患便是引起严重致命的肺炎。我叮嘱护士们每四小时要为她进行一次雾化吸入，以避免痰液粘稠阻塞气道引起窒息。
　　熙熙瘦削的脸庞已不见当日动人的盈盈浅笑，取而代之的是眉间一抹难以查觉的忧伤。刚才那次因呼吸心脏停止引发的脑缺血所带来的全身抽搐似乎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一点精力，全部肌肉包括呼吸肌都完全瘫软，安静的隐匿在她毫无生气的身体里。
　　本打算为她擦身，换下汗湿的衣裤，解开上衣却见到熙熙胸前左侧贴着一块比手掌略大的四方形胶布。我强行制止住那因怜惜而肆虐的泪水，慢慢替她褪去上衣。
　　“乖乖，你受苦了。他们为你做胸外心脏按压时压断了几根肋骨。是不是很疼啊？”
　　明知她目前无法感知疼痛，可我还是轻手轻脚的为她擦身，换上衣。
　　“熙熙你要坚强，我知道肋骨骨折很疼，每一下呼吸都会牵动到伤处，可是乖乖千万不要放弃，忍几天长好了就不疼了啊。”
　　换好上衣盖好上身，为她换过干净的开裆裤。检查尿布和尿管时，发现尿管中尿液有些混浊，让护士立刻采集样本急查尿常规。
　　过不多久，化验结果便送来了，果然显示有血尿。应该是抽搐时尿管前端不断摩擦伤到萎缩的膀胱壁。
　　“乖乖，咱们不插尿管了，杨杨给乖乖包尿布。乖乖快点好起来，以后就不会再受这些罪了……”
　　我让护士拔掉尿管，为熙熙重新包好尿布并估算尿量做好记录。
　　前几次给熙熙换尿布时，隐约可以见到尿布上有淡淡的少许粉色，直到第四次才看不出来。为防止肺炎已经在用抗生素，所以膀胱损伤尚未有感染迹象。

　　傍晚的气温变得异常闷热，熙熙又出了好多虚汗，将室内温度调低一度才好些。
　　我怕她食物返流呛入气管，总是将她身体选择略侧卧位。无论侧向哪一边，熙熙时不时会流出口水,提示脑部出现损伤，她的吞咽反射已经减退或消失。因为用呼吸机的缘故，只能30度半卧，口水会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给她再次清洁了口腔，在她嘴角边垫了一块小小的口水巾。
　　神经科专家立即来为熙熙做了检查，情况果然糟糕。做了脑部ct和mri，结论是脑缺血引起脑部急性多发性广泛梗塞。
　　目前熙熙暂时失去意识，即使醒来后恢复了意识，也会因梗塞的波及范围广导致全身瘫痪，失去语言和吞咽功能，也无法自主呼吸，失去深浅感觉—她已不能感受到我的碰触，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也无法感觉到冷或者热，甚至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她身体完全无法运动，仅仅保留了低级反射，皮肤热了出汗或冷了竖汗毛，不自主的流涎，不受控制的排尿排便。唯一没有失去的只有视觉和听觉，也就是说醒来后她只能用眼神跟别人交流。
　　神经科专家指导用药后表示如果治疗及时，护理得当，熙熙还是可以长期生存下去的。虽然波及的梗塞范围广，但面积都很小，也已经及时得到控制，经过治疗还是有希望完全恢复的，至于恢复程度和时间则因人而宜。“小钟，千万要振作啊，她还年轻，肯定能恢复，慢慢来要有信心。她不同于植物人，她的意识一直都存在，只是自己没办法睁开眼睛，无法表达。你们要多和她沟通，精神上的鼓励和关心尤其重要。这类年轻患者很容易因为瘫痪尤其是沟通障碍产生精神问题，如果长期不交流，精神会抑郁，甚至精神分裂，久了就会精神系统衰竭，智力退化到痴呆状态。”秦岚峰是全省都知名的神经内科专家，这番话也让我坚定了熙熙治愈的信念。
　　“秦阿姨，谢谢您，我会照顾好她，等她好了要请您为我们主婚。”
　　“好啊，你爸早盼着你成家呢！”秦阿姨又观察了一下熙熙的瞳孔，熙熙对光反射还是迟钝。“小卓目前状况不稳定，要安定情绪，外部的声音光线刺激都会让她恐惧而使血压上升引发脑出血。注意血压变化。我每天都会来看她，有紧急状况要立刻联系我。”

　　半夜里忽然下起暴雨，空气也变得凉爽。我在梦里突然惊醒，想起熙熙的身体不能适应温度的急剧转变，从床上跳起来调整了空调的温度。
　　我睡意全消，挂念着熙熙的身体，来到熙熙的床边坐到椅子上。
　　熙熙仍处于昏迷中，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再探她被子里的手，冰冷而潮湿。
　　陈护士坐在床头另一边，监护着她的一切生理变化。见我来了轻声说:“钟医生你醒了。卓小姐一切都平稳，有什么状况我会叫醒你的。”
　　“下雨了，睡不着陪她待会儿。”见熙熙的嘴角边慢慢流出晶亮的口水，枕边的口水巾早已湿透，我抽来纸巾轻轻的帮她擦拭着。“护工呢？”
　　“哦，她在洗手间给卓小姐洗尿布和之前尿湿的床单和裤子。”说罢递来一块干净的口水巾，将我手中那块拿去洗了。
　　刚给熙熙换好口水巾坐下来，她的嘴边又有口水滴了下来。“乖乖真淘气，又流口水了。”拿起纸巾赶忙帮她擦干净。“熙熙，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整个人完全吸引再也忘不了你。你知道吗？你流口水的样子都令我爱不释手。”我为熙熙沉睡的可爱样子深深着迷，痴狂的握着她冰凉的手，探起身亲吻了她流着透明口水的小嘴。
　　“熙熙，快点醒来陪杨杨好不好。王子亲了睡美人，睡美人就该醒来嫁给王子了呀！”熙熙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安静得如同洋娃娃一样。我轻轻按摩着她的手和胳膊，为她减轻长时间输液的血管刺激。“熙熙，是不是王子不够帅所以不肯嫁才不醒呢？还是太累了所以想继续睡呀？没关系的，杨杨陪着你睡，在你身边保护你。每天都会亲亲我的睡美人，早晚你会醒来嫁给我的，杨杨吃定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