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花开》卓熙熙

5、第5章

　　卓熙熙
　　有钟杨在身边的日子的确很温暖，哪怕心脏衰竭带来的濒死感如此清晰，我也不再像入院前独自在家那么绝望孤寂。一周前便请了病假在家休养，可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从之前的不想吃饭演变到没力气吃饭，失眠也一天比一天重，即使安眠药也无法保证我睡眠超过5小时，却只能增加了肾脏的负担。每天起床都是件辛苦的事，有一次从床上挪到卫生间竟累得全身大汗晕倒在地。醒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幸好没有受伤，应该只是有几处青紫，感觉到异样，伸手触及到下身一片湿凉，没有力气哭泣哀怨，用尽全力爬进卫生间，爬到浴缸里，满脸汗水泪水交织，模糊了我的双眼，气息弱到几乎不易察觉，心脏也不时绞痛。独自缩在浴缸一角奋力完成洗澡这项对我来说是挑战生命极限的任务。那时一心只求毓航将我带走，没有他的日子我一点都不留恋。自从父母六年前离世，毓航已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他是那样体贴入微，如慈父般宠爱着我，叫我如何接受他离去的事实？再也没有人为我准备饭菜，没有人帮我打点衣物，我找不到家里的剪刀，不知道怎么用电饭煲，不记得吃药……我的生活掉进无底深渊。
　　身心俱疲的我，怎会如此幸运？钟杨的呵护就如同冰冷黑暗的北极中突然遇见的极光，那么炫丽灿烂，使我毫不犹豫的紧紧投入到他温暖宽厚的胸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久病的人特别容易动情吗？可我的身体还能恢复吗？我还有机会绽放我如花的生命吗？钟杨，你能陪我走多远？毓航也许诺我一生一世，你会不会在我决心完全依赖你的时候厌倦我抛弃我？
　　惊醒时天已经亮了，看到钟杨一脸倦怠，知道他这一夜都没睡好，不禁生出感动和心疼，眼泪也不断涌出。“熙熙，不哭，做恶梦了吗？不要怕，醒了一会儿就忘掉了，有杨杨陪着你啊，我们什么都不怕。”钟杨边说边用热毛巾给我洗脸擦手，见我渐渐稳定了情绪，他也松了一口气。“乖乖该吃饭饭了，杨杨给乖乖带围嘴喂饭饭好吗？”见到我的迟疑，护工张姨从微波炉里端来一碗花花绿绿的热粥，对我笑眯眯的说：“快吃吧，钟少爷对你真别提有多细心了，怕卓小姐灌肠不舒服，在睡醒之前就帮你做过了，一早就吩咐家里的保姆准备好你们一天的饭菜。卓小姐还是睡着的时候，少爷说怕你呼吸道感染已经为你做过口腔清洁了。”钟杨亲了亲感动到呆滞的我的脸颊，“乖乖张嘴吃一口。”我如同孩子般顺从着钟杨的一切话语，决心从此都沉醉在他如和暖春风般的疼爱宠溺中。

　　钟杨
　　熙熙入院已经三天了，病情并没有得到改善，反而因为长期以来的身体损耗在恶化。在药物治疗下还是发生了三次心脏骤停，每一次心脏复苏都是生死搏斗般惊心动魄，使我为她痛彻心扉，可我却始终坚信熙熙一定听得到我的呼唤，感受得到我炽热的爱意，她一定不忍心丢下我撒手人寰，她一定会好起来。
　　现在熙熙的精神越来越差，起初神志尚算清醒，但现在却一直处于嗜睡状态，有时甚至醒了以后对外界的声音和光线也没有任何反应，无论如何呼唤，只是痴痴的呆望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她一天比一天虚弱，虽然一直在应用利尿剂但水肿却越来越难纠正，为了监测肾脏功能，已经给她留置导尿管，我极力主张24小时开放引流管通道，而不是间隔排尿，这样做虽然容易引起膀胱萎缩造成日后尿失禁，但至少可以避免在目前发生足以致命的尿路感染而加速肾脏衰竭。
　　由于熙熙绝大部分时间在昏睡，迫于无奈只好给她插了鼻饲管。下管时她原本精神萎靡，可我告之她要鼻饲以后却顿时整个人躁动不安呼吸急促，我和她都清楚那是怎样的恶心与灼痛，我只有紧紧抓住她近乎无法活动手指的绵软的手，哽咽中已无法清晰表述我的安慰与心痛。

　　全院专家会诊后，报告着实如晴天霹雳般将我击溃，心室已经扩张三度心衰，肾脏功能已经因为心衰受到影响，濒临衰竭，由于血压时高时低，且一直处于缺氧状态，已经出现轻度脑水肿，呼吸系统也并不理想，好在肺水肿经过治疗也没有再加重。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使熙熙的病情加重，更难以恢复心脏功能，不时会发作的心律失常越来越难纠正，更进行性加重了心衰的发展……
　　“目前我们只能积极预防肾衰和脑血管病变。”我的同事兼好友尚逸轩站在我背后盯着熙熙的心电仪，拍拍我的肩膀“钟杨，做为熙熙的主治医生，我从不曾对她失去过信心，你千万不要泄气，这是一场持久战，要注意休息才能更好的照顾她。”
　　“逸轩，辛苦你了。谢谢，我没事，我想尽可能多陪她，她才不会怕。”
　　逸轩见我如此坚持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