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荣光》四月粉雪

7、面试

　　韩凌实在兴奋地发抖，当然不单单是因为被录取的事情。而是多年前做的一个迷惑而神秘的梦终于有了一抹真实的色彩，无论说给谁听都一定会被笑话的梦，她选择放在心底永远不跟别人分享的梦，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差点相信那真的是一个梦了。可是，这个梦就像几年前她随手播下的种子一样，竟然真的在这晴朗的刚刚融化了冰雪的初春破土而出。

　　早上的面试并不能说是完全顺利的。约好的时间是9点钟，她本来就提前了半小时到达，面试官席位有五个，到9点为止却只来了四个人，中间一位还空着。十分钟过去了，主座人没到，其他四人也完全没有开始面试的意思。韩凌心里七上八下，仍拼尽全力正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搭着膝盖，眼睛正视前方，目光丝毫不敢游走。只见前方四个面试官，年纪最长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双肘撑在桌面，两手撑住下巴，一脸无奈的眼神放空望着门口；她旁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低头玩弄手机，似乎并未被他人的迟到而影响，沉迷在自己的虚拟世界里。空座位的另一边是两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一个格外熟练地转着笔，另一个把头凑到她边上，掩耳盗铃般地用手遮住自己半张脸，正和转笔的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韩凌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的正中间，没有一个人就面试不能准时开始的事情向她做出任何解释说明，也没有一个人表露出一点抱歉的态度，面对O&M这样的大集团大公司和这些目中无人的面试官，韩凌只觉得自己卑微的连尘埃都不如。心里夹杂了愤怒，自卑，和决心，轻轻握住了拳头。
　　韩凌从网上查到过，O&M,是英文单词original和magic的缩写，喻意大概可以理解为是“原创”和“不可思议般魔力”的组合词。集团八十年代初期在深圳起步斩露头脚，九十年代开始飞跃，最初以加工制作等实业为主，后期慢慢开始扩大房产和第三产业，步入两千年后更是发展迅猛，势不可当。
　　即使是这样目中无人的大公司，自己也要通过努力堂堂正正的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才是对这些玩忽职守的人最好的回击！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激发了她前所未有的自尊,愈发坐得笔直端正。

　　“叮叮——”正在这时，年纪最长的女面试官手机响了。
　　“喂——”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有些慵懒的像没睡醒的声音，面试官赶忙捂住听筒，走到门外。不一会儿，就挂了电话回来，将原本放在桌子最边上的纸笔拿到了中间，坐了下来，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下面面试开始吧。”

　　“韩凌，大专毕业，英语六级，日语一级，外贸公司工作经验一年，目前待业，随时可到岗。是吗？”
　　韩凌点头说是，心里暗暗郁闷，这个问题从初试就问过了，二面继续问，三面还在问……难道前后的面试官都没有交接的吗？

　　“恕我直言，韩小姐，在进入最终面试的人选中，您的简历实在有些过于‘平凡’了，无论是学历还是工作经验，都离O&M的门槛还差了一大截。您能说说在之前公司主要有哪些业绩吗？还是你的职责只有跟单？有自己开发过供应商和客户吗？之前的公司年营业额方便透露吗？”中间的女面试官接连发问。

　　之前的小皮包公司，客户源都紧紧掌握在老板手中，不会轻易泄露，所接触的也都是老板自己开发的相熟的供应商，韩凌要做的事情虽然多而杂，不管是联系统筹供应商也好，还是报关结汇核销也好，或者是兼做QC验货也好，都是起到辅助老板的作用，并没有自己独立牵头。韩凌将一切如实相告，不敢造假胡乱吹牛。

　　两边的面试官都显得有些不屑。韩凌心里明白自己的条件在一众求职者中的水平。或许对方说自己的简历过于“平凡”，已经是对她的抬举了。韩凌本应感到懊恼羞愧才是，但是很奇怪她并没有，这场面试实在不能算是愉快，她在小公司待习惯了，心直口快，做好本分就好，这样的大公司，也许真如临走时前老板交待的那样。韩凌记得当时前老板杨栋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韩凌，你以为大公司，大集团就一定好吗？我了解你，你这样的人，也许在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才能活下去。”在这样有些微妙的面试中，韩凌受了小挫，也第一次体会到了那句话的含义。

　　“这样吧，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几个面试官不约而同收起了本子，“先回家等通知吧。”
　　“那个……”韩凌鼓起勇气，“在职的这一年里，我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学并且通过了日语一级，我觉得我……”韩凌在做最后的挣扎。
　　“恕我直言，你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日语学习，一级考试也只是一纸证书。我们需要的日语专业人才需要有赴日留学经验或是日企工作经验……”
　　“我明白，我并不是说通过这种考试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希望……”韩凌想说只是希望对方看到自己的学习能力和潜力，不过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那好吧，请问大概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呢？”看到面试官们冷漠的脸，她终于败下阵来不再反驳。
　　“一般一个月左右。”
　　韩凌点点头，正准备起身。“等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面桌上的手机里传来。是刚才来电话的人的声音。难道刚才电话并没有挂断？
　　“刚才你说你之前的公司由于规模较小，所以十分注重成本管控，可以用你前公司的标准看看我们这间办公室，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吗？”电话里的声音似乎并没有被其他面试官的主观判断而干扰，继续提问道。

　　“那么，再阐述一下你的理解吧。”面试官们重新打开本子，拿起笔记录起来。
　　韩凌突然像吃了个定心丸，她就像是一只差一点就被雨水打落的小麻雀，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赶来的鸟妈妈重新叼回了窝里。她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透过窗户看到窗外一排排的法国梧桐正在阳光下舒展着新绿的叶子，空中隐约飘着一些小毛絮，也许夹杂了一些蒲公英也不一定，这使人真切的感受到了春天带来的无限希望。

　　“刚才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的传真机边上放了许多代开发票之类的小广告宣传，这些广告拦也拦不住，有时候一个晚上过来，一台打印机要接到几十张广告，既浪费纸也浪费油墨，需要找专人设定一下，最好能通过电脑，自己选择哪些传真件需要打印，哪些不需要的就直接删除；还有我见贵司摆放废纸的箱子里，有许多纸还钉在一起，最好要把钉书钉去掉，将双面废纸和单面的分开摆放，这样就可以再次利用；另外我们之前的公司，水笔每人配两支，之后用旧笔芯去跟老板一对一的换新笔芯，这样比较环保也比较节省……”

　　韩凌注意到几个面试官对她的回答不以为然，摆着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转着笔低着头。
　　没戏了。
　　一时冲动，这下又得去挤人才市场了。不知自己哪来的自信裸辞了工作，真是被老妈骂对了。看到面试官们的态度，韩凌心里一万个后悔，却已经于事无补。

　　办公室里一时无声。连韩凌自己的头也低了下来。“那么，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有结果的话我们会通知你。”年长的女面试官说。
　　韩凌终于听到这句冠冕堂皇的面试失败的通知“行话”。

　　“张姐——”电话里的男人再次发声，面试官接起电话，径直走出门外。
　　“那，我也告辞了，今天的面试非常感谢！”韩凌起身客套了一句，向面试官席鞠了个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