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荣光》四月粉雪

5、新房客

　　“阿————嚏！”张强一个喷嚏如雷贯耳，把展岩吓了一跳。
　　“你们来啦！”展岩绕过张强，急忙接过韩凌手中的行李往房间里放。“喏，我给你们中间都收拾好了，房间不大，只能还像学校一样弄高低床了，怕你们嫌床硬，我又加了垫子。”
　　“我们自己弄就行了，你不用这么麻烦的。”韩凌一边视察房间环境，一边心怀感激地道谢：“这床，这垫子，还有你连窗帘也换成粉色系了……其实……”韩凌想说自己并不是喜欢粉色的小女生类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你算算多少钱，一会跟你结账。”
　　“不用啦！你们搬来住，就等于帮我负担了一半房费，这算不上什么破费的，我还要谢谢你们给我省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展岩啊？果然够意思！————嚏！”张强话说一半，又忍不住打了喷嚏。“这南京什么都好，就是一到春天就到处飘毛絮，满世界的法国梧桐，能不能种点儿不掉毛的树啊？！”

　　“不喜欢南京，那你回老家好了。起个男人名字，长得也跟男人一样，跟过来凑什么热闹！”展岩撇撇嘴，心里念叨。看两人进了房间，急忙去卫生间拧了拖把，把张强刚打喷嚏的地方拖拖干净，又喷了点空气清新剂。

　　张强刚从盐城坐长途车来到南京，就跟着韩凌奔到了这里。一切像梦一样，她一屁股倒在下铺展岩刚铺好的床上就打起了呼噜。张强原本在老家蛋糕店找了个工作，职位叫得好听，说是“储备干部”，其实就是廉价苦力，跟服务员没什么区别，专门给张强这样刚出校门的学生画的大饼充饥。每天听着韩凌埋怨外贸工作的辛苦，心里有的只是羡慕。谁不想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呢？韩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老家就这样混了一年多，机会突然间从天而降了。她接到韩凌的电话，她辞职了，老板不肯放人。她只能曲线救国，把张强介绍进公司，并承诺会好好替老板培训新人，做好交接工作。老板这才同意尽快办理社保手续，虽然惋惜人才，但想到马上要来个外地人，每个月可以少给几百块工资对方也不会埋怨，心里顿时舒畅许多，但仍不免无奈的和老板娘叹道：“本地人真是越来越贵，雇不起了！”

　　韩凌拿了书本跑到阳台，把房间门关上，这才安静一点。经历了电话面试，笔试，初面，二面，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月，已经开春了。明天就是最后一次面试了，她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每次面试，说到自己的学历时，她都能感觉到面试人员的不屑。高考失利，虽然高中三年数学唯一一次及格了，语文作文却写走题了。英语发挥倒是正常，考了一百四十多分，可由于当年数学试卷过于简单，分数线要比往年拉高一大截。加上填志愿失误，韩凌连个二本也没考上，只上了大专，还要跑到苏北盐城去。父母倒是意外的高兴，一来少交一年学费，二来苏北没什么花头，更不需要多少消费。反正韩凌是个女孩子，谁让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阳台布置的也很干净，简直不像是一个男人住的地方。展岩在拐角放了张书桌，在墙上打了四层木头做书架。书上放了些关于绘画和美术的书。他把连接阳台的房间让给了韩凌，自己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韩凌随手拿起一本素描绘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她，确切的说，每一页都是。这是展岩大学的第一本素描，也是韩凌第一次给人当素描模特。以这样的方式相识，又是老乡，韩凌庆幸自己能交到展岩这个好友。把绘本放回原位，韩凌发现脚边放着个废纸篓，里面团着一些纸还没来得及丢掉。拿出一个纸团铺开，原来是展岩画的卧室布置图，床的位置，床头柜的摆放，梳妆镜的样式，窗帘的颜色，竟然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废弃掉的版本足有一二十个。“真是职业病！”韩凌笑笑。韩凌又发了一个小纸团，不是素描纸的材质，打开一看是几张普通收据团在一起：木制高低床，899元；床头柜：300元；穿衣镜：80元。一共是1279元。

　　收据记载的就这么多，还有些东西估计是很早开始准备了，像是桌上的新买的卡通杯子，厨房里有些新碗筷也是新添置的，这些收据恐怕早就丢了。韩凌翻翻记账本，在浩然贸易有限公司工作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最初的工资是一千八百元，离开时已经涨到了两千八。除去房租和三餐，虽然几乎没怎么花钱，到现在也只六千元左右的结余。韩凌先是数出一千五，再透过窗户看看卧室布置环境，咬牙又拿了五百放在一起折起来装进口袋。

　　展岩没有关房间门，正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的耳朵里正塞着耳机，放的是王菲的《新房客》：“等待晚上，迎接白天，白天打扫，晚上祈祷……有人在吗，有谁来找。我说你好，你说打扰。不晚不早，千里迢迢，来得正好……”看韩凌来了，急忙从床上笔直跳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躺久了或起来急了，脸憋得有些红，两只手像突然多出来的一样，一时竟不知放哪里好。韩凌顺势将钱塞到展岩手里，“这些是你帮忙布置房间买东西的钱，房租我们三人一共九百，三人平分。我这边面试不知道是不是真能成功，暂时没有工作挂着空档，所以自己留了一点应付急用，等工作定了即刻给你。”

　　展岩低头看看韩凌和手中的钱，一把直接塞回韩凌口袋：“韩凌，你和我根本无须这么见外的。这都是朋友应该尽的本份罢了，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灵感，上大学时还拿过创新设计奖。这笔账，又要怎么算呢？至于房租，我一个人占一间，应当付大头，你们两个，一人两百就可以。”
　　“还提那个破奖，奖品就一只过时的‘英雄’钢笔，没写几个字就开始漏墨，连一毛钱奖金也没有，你倒一直挂在嘴上了。再说，你拿奖是你的实力，我也根本什么也没做，不是坐在那儿，就是傻站着发呆。画画也好设计也好，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反而，你还要倒贴钱给我做酬劳。”
　　“不！”展岩突然有些激动，捏住韩凌正欲往外掏钱的手腕，“没有你，我不会有那样好的设计。你要相信我——”
　　被展岩凝视着，韩凌控制不住自己的脸红，默默低下头。正不知说什么好时，口袋里嗡嗡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