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8、骑射 “是雄鹰就

　　自从布占泰到叶赫族军中去效力之后，我们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不同的是，云珠儿在那次欺侮了布占泰之后，好像性格收敛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爱发脾气了。布占泰偶尔也会从军中回府里小住几天，这时，我们会偶尔在一起闲谈，他会跟我们讲一些军中的见闻。我们偶尔也会说笑几句。阿玛和额娘对布占泰的态度仍然像以前那样不冷不热，只是偶尔会问起他的生活起居。
　　而我的哥哥布扬古，自从那次回来之后跟布占泰打过了那么一架，虽然我在昏迷中，不知道当时的情景，但是从云珠儿、尼雅口中得知到，那场架虽然是哥哥赢了，但是布占泰的硬气和倔强却让在场的人很佩服。不仅如此，连哥哥本人也开始跟布占泰有了一些亲近。当布占泰回府小住的时候，经常看见哥哥跟他在一起喝酒。有一次他们俩在一起时被阿玛看见了，阿玛皱了皱眉头就走开了。我记得那天晚上，哥哥被阿玛叫去，两个人密谈了很久，最后似乎是哥哥把阿玛说服了，阿玛也不再在意哥哥和布占泰的关系亲近了。
　　不久，冬天到了，阴沉沉的天气似乎总也驱散不走。在这样的天气里，出府门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出城了。每天除了定时给阿玛额娘请安，就是躲在屋里烤火，跟云珠儿、孟古姑姑说笑。我们跟孟古姑姑的感情越来越亲密了，因此我尽量不去想姑姑快要出嫁的事情。

　　奇怪的是，自从孟古姑姑定亲之后，时间过得似乎很快。转眼间就过了我的十二岁生辰。这两年来，因为女真各部之间关系稍稍较为缓和，并且叶赫族的威望一直未衰。本来对叶赫族的未来充满了忧虑的阿玛，他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了开来。这年的秋天，我的阿玛、两个叔叔决定举行一次大的狩猎活动。我和云珠儿、孟古姑姑也要去参加了。
　　一大早，我就把我的骑装准备好了。尼雅这时走了进来，笑着对我说：“主子，快点儿，云珠儿主子正等着你呢。”
　　我含笑点点头。等我结束停当，正在照镜子的时候，尼雅轻轻地凑在我耳边说：“主子，你不觉得吗，你越长大越好看了！”
　　我听了，心中自是高兴，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十岁的小女孩了。尼雅跟我现在的关系不像是大姐姐和小妹妹，更像是闺中的两个伙伴。因此，我的表面上却保持着女孩子的矜持：“这丫头，满嘴都说些什么？”
　　尼雅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帮着我整理好物品和装束。
　　我骑着马，跟孟古姑姑和云珠儿相跟着来到了围猎场。只见四周都是黑压压的兵丁，阿玛和两位叔叔、哥哥还有其他的一些亲戚都来到了这儿。我们策马驶向他们。我在阿玛身边勒住了马，只见阿玛正在跟一位年纪较大的人说话。只听那人说：“我的儿子承蒙您的关怀，在叶赫族军中效力。方才我见他，竟发觉他长大了不少。”
　　只听阿玛笑着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你我都是那拉家的族人，互相照拂不是应该的吗？布继┌⒏缭谡舛??返煤苡谐鱿⒘耍?院虼蛄允北隳芤患?窒?！?
　　我听到这儿，猛然想起那人竟是布占泰的阿玛，乌拉族的组长。我于是回过头来，在人群中寻找布占泰的身影。只见他正在跟哥哥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未注意阿玛的谈话。我又向前方看去，发现兵丁们正在准备吹响号角。
　　阿玛这时用沉稳的声音向众人说：“今日邀请诸位出城狩猎，原是为了相互说说话、解解闷的。请诸位随意行猎。如果有误伤，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说清楚。”阿玛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番威严。众人都点头答应，四散开来。
　　我们三个女孩子本来是出来看看热闹的，也没想着要猎到什么野物，因此我们让马自由地在草原上走着，一边走一边说笑。
　　一会儿，只听后面有人喊着“野猫！野猫！”我们回头看去，只见哥哥带领两名骑手策马飞奔过来，追赶着草丛里的几只野兔。我们勒住了马，让哥哥他们飞奔到了前面。我却没有发现布占泰的影子。咦，平时他不是跟哥哥在一起吗？我想叫住哥哥问问，哥哥却早就跑得没影了。
　　我跟姑姑和云珠儿信马跑到了树林里，在一处泉水边饮了马，就地坐了下来。云珠儿突然问了姑姑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姑姑，你真的要出嫁了吗？”
　　姑姑笑笑说：“这……应该在我下定那天，你们就知道了吧。”
　　云珠儿不甘心地问：“就不能再拖几年吗？”
　　姑姑笑了：“这话真是孩子气。姑姑要是再不出嫁，不就成了老女人了吗？”
　　云珠儿说：“不行！要不……我跟了你去吧！”
　　姑姑说：“傻孩子，等你到了要嫁的年纪，就不再说这样的话啦。”
　　我搂着姑姑的脖子，说：“姑姑，你放心，我会去看你的。而且，我已经跟努尔哈赤说了，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对他不客气！”
　　姑姑不禁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我就把两年前姑姑下定那天我遇到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姑姑抬眼望着远方，悠悠地说：“不管怎么样，我的夫君是他，这已经很难改变了。”
　　我脱口而出：“姑姑，可是，你喜欢他吗？”
　　姑姑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我是喜欢他的。我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我笑了。姑姑看看我们，说：“快到中午了，我们回驻地吧。”
　　我们策马跑回行猎的营地，只见那儿早就搭好了一座座的帐篷。只见哥哥带了几个人跳下马来，每人的马后都拖着一匹狍子。云珠儿欢呼着跑了上去。哥哥却心神不定地命令士兵将狍子搬走，然后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你们看到布占泰了吗？”
　　我们摇了摇头。哥哥皱眉说：“开始行猎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后来听兵丁说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那个去处地势很险，山林茂密，在那儿可能会猎到珍贵的猎物，但是行路却很艰难。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他。”
　　我听了，暗暗为布占泰担心，今天他的阿玛也在这儿，不能让他就这么冒险啊。
　　哥哥说：“你们先进帐篷吧，我再带人去找。”
　　“不用了。”身后的一个人说。我们回头，见是布占泰的阿玛。哥哥打了个千儿，说：“伯父，布占泰在我们这儿，他的安全也就是我们的安全。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是雄鹰就要让它去飞翔，而公鸡是怎么也飞不到天上去的。由他去吧。”
　　哥哥听了，只好作罢。
　　一会儿，外出打猎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而他们打的野物也正在火架上烧烤着，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但是，仍然没有布占泰的影子。哥哥着了急，命令兵士四下哨探。
　　又过了一会儿，烤肉和自带的萨其玛等点心已经搬到了桌上，米儿酒也搬到了桌上。但是迟迟不见布占泰回来。乌拉部族长却泰然自若地和阿玛坐到了桌前，端起了酒碗。而哥哥却已经急得满头是汗了。而我们也入了席，却有些心神不定。宾主们一边欣赏着草原美景，一边畅饮、谈笑着，
　　转眼间，午时的太阳慢慢地滑到了西边，天空中布满了金黄、粉红、橘红、深红色的晚霞，似乎把草原也照呈红色的了。还是没有布占泰的身影，哥哥私下里已经派了两队人马出去哨探。士兵们把篝火点了起来，从城中叫来的布库们正在准备一会儿为宾主们表演。慢慢地，太阳落下了山，天边只留下了一抹淡淡的云彩。
　　正在没奈何之际，只见草原尽头出现了一个骑马的人影，马奔驰的很快，转眼间我们已经看清楚了，正是布占泰的身影。我和云珠儿忍不住欢呼起来。
　　布占泰走到了营地外面，翻身下马。我们都看见了，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丛林和灌木划出了一道道的伤痕，背着的箭袋里，只剩下两支箭了。但是他却精神抖擞、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挂白色的皮毛。他走近了，我发现那竟是一头难得的白狐。
　　布占泰对着阿玛和乌拉族长打了个千儿，将白狐高举过头顶，大声说：“尊敬的叶赫族长，我今天猎到了珍贵的猎物，把它奉献给您。我知道，两年来您对我的关怀和照顾不是这区区野物能够报答的，但是希望您能接受我的诚挚的感谢。”
　　阿玛听了含笑点点头。乌拉部族长也笑着拈着胡子。这时，我听见乌拉部族长对阿玛说：“承蒙您的关心，让我的儿子在这儿居住了两年。在您的照顾下，他已经长成了一头小鹰。但是，小鹰也是需要历练的，过几个月我想把他接回我们部落，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阿玛听了这样的话，似乎有些发愣。过了一会才说：“既然族长有命，我安敢不从？过几日我们就送布占泰阿哥回去。”族长似乎像放下了心事一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篝火正在熊熊地燃烧着。夜晚的草原，又是另一副美景。微风吹来了夜晚的气息，夹杂着青草的气味。我不禁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