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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峙 “布喜亚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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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现在不是您出气的时候,赶快找吧,这儿不是好呆的地方儿!”费吉努提醒我说。
我抹了一把汗,“找?上哪儿找去?要不拼着一顿责罚……”我的话音尚未落下,就感到不知怎的,身上凉飕飕地,脑门上却不由自主地冒着汗。刚才从树缝中透出的那股凉风把人吹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但是风势却丝毫未减。
费吉努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一把把我拉到了身后,同时伸手把我推向一旁,使我的身子紧靠在一棵树上,然后自己挡在我的前面。做完这些,费吉努又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紧紧攥着,护在胸前。我正要说话,只见树林中慢慢地走出一只白额老虎来,双眼紧紧地盯着我们。
我想呼喊,已经呼喊不出声了。费吉努的身子紧紧地护着我,我感到了他的身躯也在微微地颤抖,但他整个人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老虎不紧不慢地向我们走来,像是观察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我紧紧地盯着它,束手无策。
正在没奈何时,突然旁边的树林中奔出来一个人影。我刚要呼救,发现那个人影正向我们奔来。我惊喜地叫了一声。但是等他奔到跟前,我才发现,那人竟是我们要找的布占泰。我又恨又气,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只见布占泰冲到了老虎和我们对峙的空地上站住了,他眼睛瞪得血红,盯着老虎,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畜牲!冲我来啊!”
我不禁叫出声来:“你疯了!”
老虎似乎也被他的勇气吓了一跳,但是它很快地稳住了阵脚,身体稍稍后倾,做出了要扑上来的架势。我和费吉努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只见老虎吼了一声,然后向布占泰身上扑了过去。布占泰伸出双臂,跟老虎抱在了一起,一人一虎滚在地上。
“主子,布占泰阿哥气力小,我去帮他!”费吉努喊着,同时冲了上来,攥着匕首向老虎扎去。第一下没有扎中老虎的要害,老虎低吼一声,松开了布占泰,向费吉努扑去。费吉努的匕首被老虎扑掉了。老虎双爪搭在了费吉努的肩头,就要张口去咬他的喉咙。费吉努双手紧紧地抓住虎口,不给老虎低头咬他喉咙的机会。我在旁边,也不知到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捡起匕首,用尽力气冲着老虎的脖子捅去。只觉得一股热热的、带有腥味的血喷了出来,溅了我满头满脸。匕首扎进了老虎的脖子,拔不出来了。
受伤的老虎回身朝我扑了过来。布占泰挣扎着爬了起来,挡在我的前面。老虎摇摇晃晃地扑在了布占泰的身上,爪子划破了他的衣服。布占泰双手扳住了老虎的血盆大口,对我吼道:“还不快跑!”费吉努在老虎后面攥住了虎身上的匕首,用力拔了出来,又是一刀狠狠地扎了下去。老虎血流如注,松开了布占泰,在地上翻滚着。
布占泰和费吉努同时冲了上去,四只手卡住了老虎的脖子。老虎翻滚了几下,不动了。
我放下了心,只见费吉努双肩被老虎的爪子抓伤了,流着鲜血。而布占泰的身上也有几处虎爪划痕。我没有细看,只觉得身上传来冲鼻的血腥味,双腿发软,眼冒金星。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布占泰扶住了我,对我说:“布喜亚玛拉,你放心,我再也不走了。”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似有似无的低吟声把我唤醒了。我睁开眼睛,发现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的炕上躺着,身上盖着薄被。两个萨满法师正在我的床前低声地吟唱着,一边不停地跳动。我试着动了动身子,但是觉得浑身无力。我又试着抬起头,但是脑袋一动就双眼发黑。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想说话,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像蚊子一般尖细而微弱:“我是怎么了?额娘……”
尼雅正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见我睁开了双眼,盆子就“咣啷”一声落到了地上。她大声叫喊着跑了出去:“贝勒爷!福晋!……快来人哪!主子醒了!主子醒了!”怎么,她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额娘走了进来,红肿着眼圈儿。她摆了摆手,让萨满法师们退了出去,就势坐在我的床边,拉起了我的手:“东哥,你总算醒了!谢天谢地!”
我轻轻地问:“额娘,出什么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昏睡了两天,现在所幸魂儿已经回来了……”说着轻轻地用蘸湿的手巾擦试着我的前额,冰凉的,很舒服。
“额娘,我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儿?还有萨满来?”
额娘还来不及说话,阿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端详着我,说:“东哥的魂儿总算被萨满法师唤回来了,这下没有大碍了,好好静养吧。”
“说得也是。”额娘附和着,给我掖了掖被子,又吩咐尼雅好好照看我。我执意问额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额娘却总是不说。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元气已经有所恢复,忍不住想下床走走,但是双腿还是有些酸痛,阿玛说可能是那天骑马过多所致,因此我仍然耐着性子。这期间,云珠儿和孟古姑姑都来看过我。我也偷偷地问过尼雅,也渐渐地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但是,我的回忆只是截止到布占泰对我说的那些话。再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总想把费吉努叫来问问,但是府里规矩,没有出嫁的女主子的闺房,牧马人是不能进入的。唉,看来只能等到我能下床时再去问他了。也不知道那只老虎后来怎样了,长随们有没有把它带回来呢。
从那天以后,我再没有见到布占泰。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有没有因为擅自出城受到责罚?或者有没有跟云珠儿吵架?
正在胡思乱想间,外面突然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像是在争论一般。我从床上抬起身子,往门外看去,但是却没有看到人影。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提高声音问外面是谁。
尼雅跑了进来,说:“主子,布占泰阿哥在外面呢,想要见你。”
我不假思索地说:“正好,我正想问问他那天以后的事呢!”
“可是……贝勒爷吩咐过,”尼雅吞吞吐吐地说:“不让布占泰阿哥再跟你说话了。”
我说:“让他进来吧,阿玛要是责问起来,还有我呢。”
尼雅不情愿地走出去说了句什么,只见布占泰走了进来。
短短的两天,布占泰的变化真大啊。我不由自主地想到。端详着他,我发现他的眼神里原来那股男孩子的迷茫的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有神的目光。并且,他的举手投足已经不像原先被云珠儿欺侮时的那样小心翼翼了,而是变得稳重、老成。见了我,他微微一笑:“布喜亚玛拉,你身体可好些了?”
我点点头,心中还在想着那天他出城的事,忍不住问他:“那天我们不是追赶你去了吗?还发生了什么?”
他不回答,微笑着站在我的床前,说:“你放心,我跟你说过,以后我绝对不再擅自出去了,我说话算话。”
我想到我受到的这么多罪都是因他而起,忍不住恨恨地说:“你就算跑到天的那一边去,从今以后也不关我的事!”
他微笑着的面孔骤然间变得十分笃定:“那天,你说的话,我躲在树后面全都听到了。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学着做一个满洲族的勇士。我一定会活出个样子来的。布喜亚玛拉,我要谢谢你那天说得话。”
我淡淡地说:“那也是气话罢了。”
他说:“我来,是跟你告辞的,今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就会少了。”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
他说:“贝勒爷已经答应我,让我在城外的兵营里住,跟他们一起练兵,也好历练历练。”
我点了点头。兵营说不定对布占泰也是个好地方呢,因为至少没有云珠儿的欺侮,他可能会快乐一些。
布占泰说着跟我告辞走了出去。尼雅走了进来,轻轻地对我说:“布占泰阿哥自从那次挨打后变了很多了。”
“什么挨打?谁打他了?”尼雅立刻脸红了,挣扎着不告诉我。我逼着她说,她才说:“那天你哥哥布扬古主子带着人过去的时候,发现了你们全身是血,你又晕了过去,就拿布占泰阿哥出了气。不过布占泰阿哥也是个倔性子,跟布扬古主子打了起来。但是最后还是布扬古主子赢了,后来主子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他一顿呢。主子,你别看他今天那样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其实那天打的可狠啦,浑身是伤,他却不吭一声,现在也不跟别人说,也是自己忍着呢!”
“那……他告诉他的阿玛了吗?”
“……不知道。后来他说那天是他的错处,不怨别人。大概他也不想让他的阿玛知道吧。”
我叹了口气。这个寄人篱下的男孩,脾气竟然如此倔强。不知他在叶赫的军营里又会经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