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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矛盾 寄人篱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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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古姑姑下定的第二天,我起床后才知道,努尔哈赤一行一早就离开了叶赫城。又过了几天,布占泰——乌拉那拉部族长的儿子,被送到了叶赫城,就住在贝勒府中。阿玛和额娘对布占泰似乎并没有过多关心,只是吩咐奴才们好好照看。但是,布占泰的到来对于我们,特别是哥哥布扬古、我和云珠儿,却是一件大事,因为我们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伙伴。可这个伙伴是否会真正得到我们欢迎呢?
一大清早,我就听见了云珠儿和布占泰的吵闹声。其实,与其说是他俩吵架,不如说是云珠儿在数落布占泰呢。
“……我的东西,你怎么动了?我姑姑才教会我编马鞭子,我好几天才编了一半,你今天就给我弄坏了!你赔!”
“……我就是看一下啊……”
“就要你赔!可是,你赔也赔不出来我自己编的那个了呀!你真坏!就知道欺负人!阿玛额娘怎么就让你住下来了呢?你走!回你们那儿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该走!你的阿玛早就该把你接回去了!……咦,你阿玛为什么不接你?他不要你了!没人要的野孩子!”云珠儿狠狠地说着,说完了这句话,她一脸解气的样子。
瘦弱的男孩子一听到这句话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他做出一副要跟云珠儿拼命的架势来。我连忙走了出去,站在了云珠儿的旁边。云珠儿这时也有点慌乱了:“你……你要干什么?阿玛,阿玛!你看他要打我了!”
布占泰见云珠儿有了帮手,抿了抿嘴,却没有流下眼泪来,一转身就跑了出去。我要追上去劝解也来不及了。云珠儿仍然站在那儿,满脸都是开心的神情,好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我无奈地看着她:“不过一条马鞭子而已,犯得着生那么大的气吗?”
“姐姐,你怎么还帮着那个野孩子说话!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他嘛!”
“你要出气,发点脾气也就罢了,也不能这么阴损他啊。孟古姑姑的话,你忘了吗?”
“姑姑让我们好好待他,可是,他就那么让人烦,我一看见他,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的气!”
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她说:“云珠儿,你想想看,如果你是他,会怎么想?”
云珠儿愣了一下:“还能怎么样!要是我,我就离开这儿,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自己活着!”
孟古姑姑笑了:“可惜,他不是你,他的想法跟你的不一样。你有那么多亲人,而他只有一个阿玛。他在这儿住着,没有阿玛疼他,本来已经很不好过了,你还那么欺负他,他心里会更难受的。就像伤口已经很疼了,你再撒一把盐,会是怎么样?”
云珠儿一时无法回答。孟古姑姑拉起了她的手:“走吧,到姑姑那里去,别再想这件事了。姑姑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苏子叶的饽饽呢。”
云珠儿噘着嘴说:“姑姑,我还要原来的那个马鞭子!”
“原来的那个马鞭子不是已经弄坏了吗?你再怎么哭闹,还能把它再变回原样吗?来,咱们不想它了,姑姑重新帮你编一个……”说着就牵着云珠儿的手走了,一边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于是也正准备走开,突然见哥哥匆匆地走了过来:“东哥,你看见布占泰了吗?”
“刚刚跑出去了。”
“我在城外督率练兵,看见布占泰骑了你的那匹菊花青飞奔出城了。”
“啊!那匹菊花青不是还要将息几日吗?现在它的性子可不好说啊!”
哥哥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他很严肃地反问我:“你们是不是欺负他了?”
我说:“也不全是我们的错,云珠儿她……”
哥哥皱着眉,立刻说:“快去!把他追回来!”
“可是……”我搜肠刮肚地想着话语替我们姐妹们辩解。
哥哥不由我插嘴,大声说:“你知道布占泰在咱们这儿住着意味着什么吗!他要是走失了、逃跑了、受伤了,咱们整个叶赫族都会有难!”
我“啊”了一声,哥哥的话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只听哥哥断喝道:“快去追!”
我醒悟了过来,跺了跺脚,赌气地大踏步地向马厩走去。哥哥赶上来,大声叫喊着费吉努的名字,又对我说:“城里的壮丁都出去操练了,我们没工夫派人跟着你。让费吉努和两个长随跟着你,路上小心!”
我也不答话。冲到马厩,看见费吉努已经在那里等候,手中牵着的正是努尔哈赤所赠的马。到了府门前,我翻身骑上,扬鞭策马往城外奔去。费吉努等三人随后跟了上来。
到了城外,我茫然地望着一片一片绿色的草原和树林。这么大的地方,到哪儿找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呢?
远处的草原上,传来了哥哥练兵的喊声。守城的兵丁们正在哨探着。我向守城的兵丁打听一个骑了马的男孩,兵丁却茫然地摇摇头。我对费吉努说:“换了你,如果住在我们家被我们欺侮了,你会走哪条道?”
费吉努一言不发,指了指哥哥练兵的相反的方向。我点点头,唿哨一声,四人就策马往相反的方向奔去。我们一边疾驰着,一边叫喊着布占泰的名字。
奔了约有一个时辰,只见平坦的草原变得越来越狭长,而两边的树林却郁郁葱葱地似乎没有尽头。红松树和白桦树密密层层地长在道路两边,似乎要把天也遮住了。我看着周围的景色,却觉得越来越生疏,自己已经走到了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了。
又奔了小半个时辰,还没有看到布占泰的影子,但是面前的道路却是越来越陡峭,似乎跑进了山里。我正疑惑间,只听费吉努说:“主子,道怕是要走不通了,前面是山梁。”
我问:“你来过这儿?”
费吉努说:“我也只是小的时候跟着我阿玛来摘过蘑菇,后来再没有来过。布占泰阿哥十有八九也不会来到这儿的,这儿的路很险。”
我们正谈论着,我突然在身旁的树林里发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忙命费吉努去查看。费吉努见了,一声唿哨,那个影子立刻跑了过来——是我的菊花青!它摇头摆尾地过来舔着费吉努的手。费吉努说:“主子,看来布占泰阿哥就在附近了。”
我想了想,命令两名长随一个回去报信,叫哥哥多派些人手;另一名长随向东、我和费吉努向西在附近寻找。
我点点头,一边跟着费吉努大声呼喊着布占泰的名字,一边安抚着菊花青。但是,任凭我们怎样呼喊,布占泰却没有出现。
我沉吟着,觉着布占泰可能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呼喊,却执拗着不肯出来也是有的。于是我命费吉努把马拴在一棵树上,两人步行去寻。
费吉努却说:“主子,不可!这样很不安全,万一有个闪失……”
我打断了他:“别多说了!找人才是正经!”说着就下了马。费吉努无奈,也只好跟着我。两人弃马,沿着山路慢慢地向前攀登而上。
但是,一上午的骑马奔跑劳顿,使我的脚早就发软了。刚走了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费吉努只好上前搀扶。我恨恨地说:“布占泰,等找到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话音落下,四周除了我的喘息声和我的脚步声,却没有别的声响。
我撑着精神,又走了一阵,道路却渐渐趋于平坦,只是松树和白桦越来越多,四周的树木密密层层地遮住了天,透过树梢的太阳光一道道地射了进来。却仍然没有发现布占泰的影子。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步也走不动了,却不知哪儿来的精神,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布占泰!你要还把自己当成女真人,那拉族的儿郎,你就老老实实地出来,跟我回去!……是大丈夫的话,就不要去跟小女孩儿们计较!你要是在我们这儿,活得像个样子,我也会佩服你的!”
周围仍然没有别的声响,只有一阵风透过密密的树干吹了过来,似乎作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