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5、月夜 天上的月亮

　　一天的下定仪式总算结束了。阿玛和额娘都松了口气。来贺喜的亲友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去了，而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都在我们贝勒府里的一处别院里住了下来。
　　晚上，我和云珠儿一起在孟古姑姑的房间里说笑，谈论着今天下定仪式上的见闻。我打断了一直在神采奕奕地谈论着舒尔哈齐的云珠儿，问孟古姑姑：“姑姑，乌拉那拉部的族长的儿子，你见过吗？”
　　“只是听说他的名字叫布占泰，年纪比你们大些。”
　　“阿玛今天要他住到这里来呢！”
　　“是吗？……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们也多了个伙伴啊。”姑姑笑着看着我和云珠儿。
　　云珠儿撇了撇嘴：“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呢！看着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满洲人呢，他会骑马吗？”
　　姑姑笑了：“他要是不会的话，你们可以一起学啊！布占泰阿哥毕竟是咱的亲戚呢。”
　　云珠儿仍然闷闷不乐，仿佛有一个那样又瘦又小的亲戚是件很不高兴的事。
　　“好啦，”姑姑说，“听说布占泰从小就没了额娘，你们应该多照顾他才是，不应该这么小就要互相欺负，大家在一起和和睦睦的，不是很好吗？”
　　云珠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唉，我暗想，姑姑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好。其实，按照云珠儿的性子，以后她要是不欺负布占泰的话，太阳可能就会从西边出来了。一边想着，一边从姑姑哪儿告辞了出去，想去给阿玛额娘请安。

　　从阿玛额娘的房里出来，我正想往回房去休息，突然想起我的那匹马驹菊花青来。那天它陷到了泥潭中，一时还尚未恢复元气，正在马厩里养着呢。但是我应该不时地去看看它，否则以后再骑它的时候它会认生的。于是，我就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通往马厩的路上有几处闲置的院落，平素是不点灯的，只有穿过它们，走到牧马人的住处才能有亮光。不过，好在今晚的是满月，月光很是明亮。我就着月光的光亮匆匆地向马厩的方向走去，一边隐隐感觉到，今天的那些院落，好像并不像平常那么冷清。
　　快要走到第三处院落了。我正打算从侧门穿过去时，突然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明亮的月光因为他的存在而形成了一个明显的轮廓，像一道剪影一般，分外清晰。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起初我想到那是一名牧马人，但是这个时辰牧马人大多会歇息了，每天他们要出去放马，都会起得很早。那么，他到底是谁呢？难道是别的部落来的刺客吗？但是他为什么听见我的脚步声却不躲开呢?
　　“什么人？”我喊了一声，那个人影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挪动。
　　我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人影一动不动，好像是木雕泥塑一般。我转到他的面前，才发现我想错了。他，就是我的那位救命恩人，孟古姑姑的夫婿努尔哈赤。
　　“是你！”我对他在外面独自站着吓我一跳、而且不回应我的举动很是恼火。“怎么不说话！”
　　他的面庞像是铁铸的一般，没有半点反应。我也不再理会他，径直地走开了，匆匆奔往马厩。
　　马厩里，我发现我的菊花青没有大碍，正在安然地靠在马槽上小憩。我放下了心，就走了回去。当我经过那重院落时，发现努尔哈赤仍然像一幅剪影那样站在院中。我愤愤地对着那个剪影说，“吓唬人吗？！在别人府里做个样子给谁看！”
　　那个人影仍然没有反应。我正准备走开，听见背后传来一句话：“我喜欢这样的晚上。”
　　我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惊讶地盯着他。只听他又缓缓地说：“天上的月亮，每个人都有份去看，对吗？”
　　我一时语塞，绕道了他的面前，憋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抢白说：“那，你为什么要吓我？”
　　“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他淡淡地说。
　　我不知说什么好。为什么见到了这个人，我就说不出来一句能够占上风的话？因为他是大人而我还是孩子吗？“……好好，我不跟你抢你的月亮，”我说，“我问你一句话，问完了就走！”
　　他静静地等着我说出我的问题：“你以后会对我姑姑好吗？”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我不依不饶地大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福晋！如果我姑姑嫁过去，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不会放过你！”说着大踏步地走出了那个院子，再也没有回头。
　　难道是我的幻觉？当我快要迈出院门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难道是他？他，努尔哈赤，满洲每个人都知道的英雄人物，也会叹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