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37、努尔哈赤 番外之一 我一定要得

　　铠甲和兵器在军营里堆成了小山，一串串的俘虏被押了起来。在中军大帐里，我正在和诸将饮酒庆功。席间，大家都在说着赞颂的话语。的确，这场战争，我只以五千精兵，就打败了叶赫召集来的号称三万的九部联兵。我含笑和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众位将军饮酒作乐，大笑着给他们敬酒。可是内心深处，却充满着孤独寂寞——我赢了这场战争，却输掉了更多。
　　我一向自信我用兵的能力，也相信我的儿郎们肯定能够为我赢得胜利。其实，我根本没有把所谓的九部联兵放在眼里。征战之前，我一点儿也不害怕。这次战争，是叶赫首先发难，这就不能怪我手下无情了。我相信我能打败他们，事实上也是如此。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就算叶赫不会发难，我也迟早会要他们归顺，或者出兵灭掉包括叶赫在内的海西女真。为了统一女真，我费尽了多少心血，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生来就是用兵打仗的，我很相信我自己。
　　索尔果一个人回来以后，我就知道要去作战了。布斋竟然杀掉了我那么多的军士。索尔果转述完布斋的话之后，当场拔剑自刎。我们谁都没有拦住他。我封了他的儿子费英东为一等大臣，就算是对他的安慰吧。

　　我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扳指，那上面仿佛还带着东哥的体温。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脸面见她了。在我部属完我的埋伏之后，我是很放心的。那天，我亲自带领了一队精兵迎战东哥的阿玛——布斋贝勒。当他走到在山路较为开阔的地方，我下令军士将他们的队伍冲散。果然，他们的队伍不堪一击。而布斋，大约是吓坏了，一个马失前蹄，从马上栽了下来。他几乎立刻被一名军士砍断了脖子。我当时是想俘虏他的，事先也都约束了士兵们不许伤他性命。我是想逼他同意我和东哥的亲事。可是，没想到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我随后重责了那个士兵，罪名是“违犯军规”。那士兵却说是“二爷的吩咐”。舒尔哈齐……现在我却还不能把他怎样。
　　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说呢？东哥，我的东哥，你肯定会怨我、恨我的。你大概恨死我了吧？我宁愿把用我的生命换来你对我的宽恕。东哥，你听见了吗？你现在还好吗？

　　府里的另一个女子也让我心痛。孟古，她是那么柔弱。东哥长得很像她，这恐怕也是我喜欢她、宠爱她的一个原因吧。不过，她没有东哥那么坚强，只能每天在院子里，愁眉不展，眼角上经常带着泪痕。她从来不问我和叶赫作战的情况，也不去干预我的雄心壮志。她那小小的心里，只知道我是她的丈夫，她应该顺从着我。
　　我出征的那一天去看过孟古。她有了身孕，吃不下东西，脸上憔悴了很多。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对我说：“您多带些衣服，夜里怕着凉。”其余的，她什么也没有询问。我握着她的手，逼着她答应我好好调养身体，不许胡思乱想。她点点头，脸上似乎很幸福。可是等我出了房门，房间里就传出了她压抑着的哭声。她的感受，又有谁能想过？

　　劳军完毕，我单独会见了布占泰。在古勒山一战中，他的马掉进了陷坑，被我们俘虏了。听说东哥的阿玛把东哥许给了他。俘虏了他，东哥便不能嫁给他了。在战场上军士们把他绑来见我，见了他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我问他服不服，他只说：“有死而已！”我没有成全他，把他软禁了起来。这次见他，我已经有了对付他的主意。
　　见到他时，他变得沉稳了一些，不那么激动了。他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可此次中了你的奸计，我甚是不服！有种，你就放了我，我们再来打一场仗！”
　　我笑了笑，说：“年轻人勇气可嘉！不过，现下我还不能放你。你可在我建州城小住几年。只要今后你听我调遣，我便可以把侄女许配给你。建州与乌拉部永世修好，如何？”
　　布占泰气呼呼地说：“要我娶你侄女，那是休想！我已经定了亲!等我回去，我会娶她的！”
　　一阵怒气在我胸中弥漫，我冷笑了一下，随即狂吼着说：“是吗？！东哥不会嫁给你的！因为她心里面有了我！”
　　布占泰也在冷笑着。“别做春梦了！你杀了她的阿玛！”
　　我一时无语。良久，怒气渐平，我淡淡地对他说：“如果你同意娶我的侄女，跟建州结盟，我可以考虑放了你。否则，我就关你一辈子！”说着便走了出去。

　　回到了建州城我的府中，我的妻子们都在等着我——为了我的宠爱和赏赐，她们每天对我献着殷勤。可是，这次看不见东哥的那一双饱含感激和期待的双眼了，奇怪的是，孟古也没有来。
　　“孟古呢？”我问妻子。
　　妻子的脸上挂着贤惠的微笑。“今天她有些不舒服，我就没有让她出来劳累，让她歇着呢。”我点了点头。
　　宴会完毕后，我去看望孟古。她正躺在榻上午睡。她的脸色苍白，明显地比我走时瘦了很多。虽然是在梦里，她的眉头仍然是皱着的。我不忍心把她惊醒，就在一边静静地坐着等她醒来。突然，她轻轻地说起了梦话：“别，别……灭……叶赫……”
　　我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孟古，是我！我回来了！”
　　她呻吟一声，醒了过来。我把她抱在了怀里，她像惊了弓的小鸟一般紧紧地靠着我。我对她说：“放心吧，叶赫很好。”
　　她勉强笑了一下。我心里十分歉疚。我能保护她，但是我不能做到让她不受伤害。

　　草原上的冬天很长，很长时间我没有看到建州的落日了。东哥，东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时间能把你的伤痛抹掉吗？那个扳指，现在正套在我手指上。
　　春天快要到了，东哥，你还好吗？

　　布占泰同意了我的条件。于是，那年春天，在建州城我的府上，我把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了他。在婚礼上，他像是一个傀儡般任人摆布。我心中在暗自庆幸，东哥，你以后不会嫁给他了吧。

　　在叶赫城安插的细作总算带回了那里发生的事情。东哥，曾经爱着我的东哥，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能想得到她说这句话的决心和勇气——“谁能杀了努尔哈赤，我就嫁给谁！”
　　东哥，你的心碎了吧？
　　我一连几天不想理事，也不想说话，心里面只是默念着那个名字：“东哥，东哥……”

　　随后，孟古生下了一个儿子。生他的时候难产，我在她的身边坐了一天一夜，孩子才平安降生。看着他的脸庞，我甚至又有了希望。为了抚慰孟古，我为他起名为“皇太极”，无论在满语，还是汉语，都是极好的名字。这个孩子，我要让他继承我的事业。孟古，你的儿子将来必定有所作为，你相信我吧。
　　孟古躺在床上，幽怨的眼神时时地看着我。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我答应过东哥的。

　　这时，传来了一个消息。海西四部之一的哈达部的首领孟格布禄，由于长期与叶赫不合，派人送来了他的儿子作人质，请我出兵叶赫。我一边软禁了他的儿子，一边考虑是否出兵。
　　如果我的兵马打到了叶赫城下，逼他们交出东哥，岂不是好？
　　可是，这般强逼东哥，她会同意吗？她可是向来都很有主见的。——不管这许多了，东哥来了以后，我再慢慢感化她。我相信，如果我用余生来赎罪，她会回心转意的。
　　这条计策值得一试。
　　于是，我命令费英东率领两千精兵前去救援，自己率大军随后便到。
　　东哥，你别怪我心狠，我一定要得到你。

　　可是，当我的精兵到了哈达部城下时，他们却拒而不接，反而用炮石弩箭把我们的军队打得七零八落。他们为什么又变卦了？我只好按兵不动，又派出细作打探消息。
　　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叶赫部听说建州要来攻打，慌了手脚，便派人向孟格布禄求和，并且许诺，如果孟格布禄能反戈一击，打败建州，就把“女真第一美女”东哥许配给他。孟格布禄听了，便答应了叶赫，要与我为敌。
　　原来，我的东哥竟成了诱饵！
　　东哥，是叶赫逼你这么做的，还是你自愿的？你真的再也不能接受我了吗？
　　若这样，不如我先灭掉哈达，你就不能嫁给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我冷笑着，看着手中的宝刀。我那些以一当十的兵丁们正在等着我的将令。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哈达踏为平地。
　　东哥，我一定要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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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建州与布占泰结了五次亲。
　　努尔哈赤的一个女儿、舒尔哈齐的两个女儿嫁给了布占泰；舒尔哈齐娶了布占泰的妹妹；布占泰的侄女阿巴亥嫁给了努尔哈赤，成为努尔哈赤生命中最后喜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