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38、败北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叶赫的元气，还在慢慢地恢复。我懒懒地靠在榻上，却无心欣赏着春天的美景，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到城外去骑马了。因为，以前我是为幸福而活，可现在，我是为了报仇而活着的。
　　心里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干了，结了痂。可是，却形成了一个伤疤，那个伤疤有些时候会很疼。
　　门外传来了云珠儿的声音。她轻轻地走了进来：“姐姐做什么呢？”
　　我苦笑了一下。“左右不过是无事罢了。”
　　云珠儿看了看我的脸色，欲言又止。我不禁问：“什么事？不用这么犹犹豫豫的。”
　　“……姐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哈达族的孟格布禄？”
　　“嗯。”我仿佛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
　　“那怎么行？那个人好像已经娶了七八个福晋了，他的大儿子比我们还大呢！”
　　我回过神来。“好云珠儿，现在只是跟他订了亲。如果他能帮我们灭了建州，我才会嫁给他呢。”
　　云珠儿低下了头，半晌无语。良久，她抬起头来问道：“姐姐，你就真的恨死了建州，恨死了……努尔哈赤？”
　　我没有回答她。窗外的云，正卷成莲花状。望着它们，我慢慢地说：“还记得姑姑出嫁时她说的话么？一个人，要是像一朵云该多好。我现在体会到了……像云一样，没有羁绊，没有累赘，在天上自由自在……”
　　云珠儿看着我，脸上充满了无奈。“姐姐，我只希望你好好地为自己考虑……千万别走错了。你别忘了，你的第一门亲事就是跟哈达部以前的那个歹商贝勒定的，后来叶赫借着给你送定礼的名把他杀了。现在，哈达部的人肯定会恨你，姐姐，你想想，你如果嫁过去，会好过吗？会幸福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嫁给为我、为叶赫报仇的人。我说出去的话，就不会再更改了。”
　　“姐姐，你那样做，会害了自己……”
　　“不用你管！”我强硬地说。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得太重。“云珠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云珠儿喃喃地说。我们都沉默了。
　　良久，我问她：“你阿玛的病好些了吗？”
　　云珠儿皱着眉头。“也就那样了。大约拖不到今年夏天……今天我去看他，他说，要趁清醒的时候给我订了人家呢。”
　　“那……你怎么想？”
　　“我不会答应他们定的人的……除了褚英。”
　　“云珠儿，你真的这么确定吗？现在，建州和叶赫已经势不两立了！何况，何况我们已经结了仇……”
　　“我不管。他的阿玛虽说杀了我的大伯，可是这不关他的事。我相信他是反对这场战争的，而且他还送信给我们……他爱我，不是吗？”
　　“那……你要等着他来提亲？”
　　云珠儿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不过，除了他，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我轻轻地吁了口气。云珠儿，她遇到的事情，没有那么棘手；她比我想的要简单得多。她只需要等着那个爱着她的人罢了。
　　我说：“……那天，我见到了褚英……”
　　云珠儿忙问：“你见着了他？什么时候？”
　　“就在古勒山口，叶赫兵败的时候……”
　　“他……还好吧？”
　　“嗯。他说，要你不别怨他。”
　　“唉，我怎么会怨他呢？我会等着他的。”
　　这时，只听前院传来了一阵号角声，接着便传来了喧闹声。我和云珠儿都是一怔：这号角声只有在召集全府人聚在一起之时才会响起。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对视一眼，急忙向大厅跑去。
　　只见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云珠儿的阿玛还是奴才们用藤椅抬来的。叔叔金台吉和几位婶婶坐在椅子上，哥哥则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我和云珠儿不言声地站在了一旁。
　　哥哥猛地停住了脚步，看着院子里的人，低沉着声音说：“去年古勒山一仗，叶赫大败。近日又有哈达部借助建州的势力向我寻衅。叶赫为了保存实力，便许下了与哈达部的贝勒孟格布禄结亲之事。谁知建州努尔哈赤仍然不放过我们……刚刚接到探马来报说，哈达部已被努尔哈赤所灭，孟格布禄被杀……”
　　说到这儿，哥哥看了我一眼。我淡淡地听着这个消息。哥哥又说：“探马来报说，现在努尔哈赤正在整顿军马，准备与叶赫决一死战！现下我们叶赫那拉氏，不能坐以待毙！”
　　哥哥话音刚落，府里的侍卫、近亲、大将们纷纷议论起来。“贝勒说得没错！”“跟他们拚了！”“要他们知道，叶赫不是好惹的！”……
　　哥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接下去说：“大家说的正合我意！可是，硬拼不是办法，我们不能再冒这个险。我们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大家有什么主意，尽管提出来！”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似乎都在思索。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平静，那是云珠儿的阿玛。“我想……”他喘着气说，“叶赫正在休养生息，不能再动干戈了……”
　　大家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哥哥的眉棱骨不自然地挑了一下，显然是在按捺着自己的性子。“依叔叔之见呢？”
　　“派人……向大明国求救！”
　　这句话又使大家安静了下来。哥哥皱着眉头，在紧张地思索着。“大明国？汉人多狡诈，他们会帮我们吗？”
　　金台吉叔叔插话了。“哥哥说的办法可以一试。汉人虽说工于心计，可他们必定不希望努尔哈赤强大起来，跟他们对抗，威胁他们的江山。我们与他们联合，正好能牵制努尔哈赤的发展，对他们有利。他们必定不会负我。”
　　哥哥沉思着。云珠儿的阿玛又挣扎着说：“布扬古，快决断吧……”说着，头一歪，竟然倒在了椅子上！
　　“阿玛！”云珠儿哭喊着扑了过去。丫头们忙乱着灌水施救，一名侍卫忙着去请萨满。我们都围在旁边等着信儿。一会儿，萨满来了，只摸了摸脉，便摇了摇头对哥哥说：“没救了。”
　　一家人围在椅前大放悲声。云珠儿哭得声嘶力竭。哥哥哭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他含泪大声说：“就按叔叔说的办！我即刻修书，选派二十名精壮侍卫去给山海关总兵送信！”
　　看看四周，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大军压境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