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30、别离 无论发生什

　　大约十天以后，有一天中午，我正在闲坐，云珠儿匆匆跑了进来：“姐姐，叶赫城来人了！”
　　“什么？”我惊讶地站了起来。虽说现在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已经过得很幸福了，可是我仍然会偶尔惦念着自己的家乡。“谁来了？上次我没见着，这次我一定要亲眼见一见！” 我大声说。
　　“是费吉努。正在外书房跟努尔哈赤闲谈呢。”
　　我忙问：“又是他？这次我能见着他了。这么说，议事已经议完了？”
　　“是啊，刚才我见到了褚英，才知道这个消息。褚英他们已经从外书房出来了。”
　　我急冲冲地说：“那……我去外书房！”
　　云珠儿说：“姐姐，你要三思啊，那外书房可是他们商议政事的地方，我们外族的亲戚可是没有资格去的。”
　　我却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进去过了，还怕再去吗？”说着奔了出去。云珠儿在我后面吃吃地笑：“姐姐现在有了‘他’，谁都不怕了！”
　　我却不理会她的嘲笑，直奔向外书房去。到了门口，我让侍卫去禀报一声。随后自己走了进去。只见努尔哈赤手中拿着一封信，和费吉努好像正在商议什么事情一般。我进去，先朝努尔哈赤微笑了一下。努尔哈赤也回了我一个微笑，可那个微笑有些勉强。
　　半年不见，费吉努长高了许多，见了我怔了一下，忙上前给我请安。“主子吉祥！”我微笑地让他起来，笑着问：“阿玛额娘还好吗？”
　　费吉努站着说：“主子，他们都好。主子就快见着他们了。”
　　我惊问：“什么?”
　　费吉努说：“主子，这次布斋贝勒派我来，就是要捎个话。贝勒说了，上次主子在建州城外遇刺，那是歹商的部属干的。现在歹商已经被叶赫族消灭，主子们可以放心回去了。贝勒随后派了一百名精兵来接两位格格回城。”
　　我吃了一惊。回去，能够见着阿玛额娘固然很好。可是，现在在建州城又多了一些牵挂，我和云珠儿怕是不愿走呢。想到这儿，我看了看努尔哈赤，只见他的脸上也全是苦笑。想必方才他已经知道了。
　　费吉努又说：“主子们在这建州也住了快半年了。虽说是亲戚，可总是不如在叶赫城里住着舒服随心吧。况且现下也是秋天了，正好回去。严冬将至，那时怕就难于回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慢慢地走出了门去。早知如此，我也就不到这外书房来了。现在，怎么把这消息告诉云珠儿呢？她和褚英，可也正是情投意合呢。唉。

　　那天下午，我也没有跟努尔哈赤事先说好，一个人骑马跑出了城。站在建州城附近的一个小坡上，我才真正认识到，我快离开这里了。“建州城的落日，努尔哈赤送给我的，我还能在看到吗？”我喃喃地说。
　　身后有一个声音说：“能。一定能。”我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却不敢回头看。努尔哈赤揽住了我：“东哥，这次回去，是你的阿玛在信里面说的。毕竟，以前是怕有刺客再来，威胁你们性命。可现在让你们住在我府里多有不便。”
　　我的泪水簌簌地掉了下来。“努尔哈赤……”我转身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努尔哈赤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东哥，我明白你的心。我也舍不得你。”他抚着我的肩膀。“可是，你阿玛那边说不过去了……我这次不得不让你走啊。”
　　“我知道……”我哽咽着说。虽然我也预料到我和努尔哈赤相恋，总有分别的一天，可是却没有想到是如此的迅速，而分离的感觉又如此心痛。
　　“东哥，”努尔哈赤抬起了我的脸，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等你回去，我便向你的阿玛提亲。他不会不答应的。等你嫁过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到时，说不定你还会厌烦住在这里的。”
　　我不禁破涕为笑：“努尔哈赤，你不许食言。”
　　努尔哈赤严肃地说：“东哥，我向爱新觉罗家历代祖先发誓，今生今世不会负你。否则……”我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把我的手拿开，又说：“东哥，你放心吧。”
　　我喃喃地说：“有你在，我就会放心的。”
　　“我说过不许你伤心。现在也一样。”
　　“对了，有一件事……”我想起了一件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努尔哈赤笑笑说：“东哥，你现在还有事情不愿意跟我说吗？”
　　“云珠儿和褚英……”我刚开了个头。努尔哈赤的双眉明显地皱了起来。我看着他的神情，已经明白了努尔哈赤原来也知道了。可是，我却装作没有看见，接着说：“他们……你成全了吧。”
　　“……好吧，我答应你。”努尔哈赤的声音很勉强，但是总算同意了。我知道，他只要说出来什么事，就一定能做到，不禁也放下了心。“……努尔哈赤，谢谢你。”看着他的眼睛，我真心实意地说。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努尔哈赤轻轻地松开了我，他握住了我的手，从自己手上拿下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手里，我一看，原来是一个扳指。
　　“东哥，”他说，“这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我把它给你，你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在等着你了。”
　　我点了点头。一时间身边却没有要给他的东西，于是掏出了自己平时用的手绢子来。努尔哈赤微微笑了一下，把手绢子放入了怀中。他又揽住了我：“东哥，你要记住，我们分别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爱你的。我对你的心，不会改变。”
　　我点了点头，却说：“等你真正娶了我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不许你往坏处想。”
　　努尔哈赤看着我，眼神已经变得温柔了许多。他又把我抱得紧了一些。“东哥，”他说，“走之前，再陪我看看建州的落日吧。”难得他有这么好的兴致，我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阿玛派来的一百名精兵已经到了城外。费吉努自住在努尔哈赤府里，过得很舒适。而我的侍女尼雅也因为我们要回去了而面露喜色。我们姐妹却都在为离别的事情而暗暗伤心。
　　云珠儿看起来也不好过。她和褚英在一起，也这么久了，二人可以说现在已经无话不说，非常亲密了。云珠儿总是愁眉苦脸，有一次我还看见了她在抹眼泪。我悄悄地把那天我向努尔哈赤请求他俩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她，云珠儿看样子稍微平静了一些。褚英和云珠儿自有一番临别的话语。那天下午，他们在屋子里呆了好久，出来时两人的眼圈都是红的。我的眼前偶尔还会闪过褚英那少年老成、略显无奈的眼神，可是，他和云珠儿在一起时，就会变得开朗而快乐。我默默地希望云珠儿今后也能够如愿。
　　姑姑为我们一人缝制了一件斗篷，说天冷了，路上好穿。姑姑已经有了身孕，而努尔哈赤平日里也对她宠爱有加，她受到的重视显然高于其余几个福晋。看着姑姑幸福的样子，我和云珠儿也都放心了。
　　离别的那天，努尔哈赤仍然骑马带着一队侍卫护送我们出城。一路上，努尔哈赤和我并肩而行。努尔哈赤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东哥，你要保重，别让我担心你。等着我迎娶你的消息。”
　　我点了点头：“你也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等着你的……你不要忘了我……”我勉强地说。
　　“你放心。”努尔哈赤斩钉截铁。“你放心吧。我要你。我们还有一辈子呢。”
　　站在建州城门外，我又望了望高大的城墙。在这下面，有一个人曾经替我挡过射来的一箭，又把我紧紧地抱住了。而我，也不想再逃出那个怀抱。努尔哈赤在一旁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东哥，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
　　我点了点头。费吉努在一旁说：“主子，我们走吧。”我最后看了努尔哈赤一眼，便和云珠儿催马前行。渐行渐远间，努尔哈赤、建州城，都已经被我们甩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