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28、执手 建州的落日

　　十六章执手
　　那天，努尔哈赤在外书房议事，对此次征讨尼堪外兰的人众各有封赏。封跟随他一同打仗的扈尔汉为一等大臣；射死尼堪外兰的射手钮翁金为将军。索尔果的救兵因接应及时，也封他为一等大臣，并且封了他的儿子费英东为将军。同时，又对因此归顺的一些部族各有赏赐。他并未追究舒尔哈齐未及时发救兵的责任，反而多分给了舒尔哈齐两千头牛羊。留守城中的其余阿哥，如褚英、代善、莽古尔泰等等也各有封赏。这些，都是我从褚英那里得知的消息。褚英已经形成了习惯，总是一到议事结束，就会来找云珠儿。我便趁机向他打听消息。
　　云珠儿却撇撇嘴说：“我不信。舒尔哈齐那么固执，差点置你的阿玛于死地，你的阿玛怎么没有记恨他，反而还多分给他东西呢？”
　　褚英说：“阿玛大概是还在给他机会吧。况且，此次分封诸将，叔叔并没有加官进爵，得到更大的权力，而只是得到了财物。……大概阿玛已经对他存有戒心了吧。”说着，好像嘴里含了一个很苦的果子一般，表情有些复杂。
　　我叹了口气。“兄弟如果还要猜疑到这种地步，也让人寒心呢……你阿玛的疑虑太重了吧。”我轻轻地说。
　　褚英说：“阿玛就是这样。东哥，你还不了解他呢。”
　　我淡淡地一笑。谁说我不了解他？正因为我了解他，才愿意爱他呢。
　　云珠儿又说：“那你呢？你的阿玛不会拿你开刀吗？”
　　褚英苦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说着叹了口气。“要说处罚，如果被我摊上了，那恐怕……”
　　云珠儿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走吧，屋子里闷得很。”说着拉着褚英走了出去。我微微一笑，云珠儿现在越来越会体贴人了，知道褚英有些郁闷，就会拉着他出去排解。
　　正在想这些的时候，一名侍卫在门口说：“格格，主子问你今天下午出愿不愿意出去骑马。”
　　我一愣，转念明白了这是努尔哈赤的邀请，忙说：“你去告诉他，我愿意。”说着，不由得笑了。

　　下午，我催着尼雅替我准备好了马鞭、鞍子。府门前已经站着原来那几名侍卫。我上了马，出了建州城。这时，城外的翠绿色的草地仍然鲜翠欲滴，头顶上的阳光依然明艳，可是，微凉的风吹来，感觉有了些寒意。原来，已经快到秋天了。我仍然快马飞驰着，感受着阵阵的凉爽。
　　骑到了一个小山坡上，我微微地喘了喘气。好久没有骑马了，这次显得有些生疏。虽然天气凉爽，可汗水仍然湿透了我的衣衫。正觉得有些凉意的时候，一件斗篷披在了我身上。我回头，看见了努尔哈赤的眼睛。这双眼睛与平时是那样的不同，里面闪烁着爱意的神采。
　　显然是事先约定好的，努尔哈赤出现后，我带着的那几名侍卫已经悄然退下，放眼望去，广袤的草原上，蓝天白云下，只有我和努尔哈赤两人。努尔哈赤向我微微一笑，竟从马上把我横抱入怀中。我挣扎了几下，只听他在我耳边说：“东哥，现在你认了吗？”我急得挣红了脸，说：“你……就算认了，你也不能如此……”努尔哈赤仰天大笑了起来。他说：“就算你不认，也逃不掉了!”长笑声中，马儿又奔跑了起来，这次我和他是同乘一骑了。
　　蓝天下驰骋了一段之后，努尔哈赤慢慢地勒紧了缰绳。他俯下身子对我说：“东哥，此次征讨尼堪外兰，你是不是很担心？”
　　我“嗯”了一声，转过了头去。“知道了你身陷重围那天，我和姑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那时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谁知，谁知那竟是你设的圈套……”
　　努尔哈赤笑了。“东哥，相信我，我肯定不会有危险的。我是谁？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决不会轻易地就认输，也不会轻易地就那么兵败身亡的。无论如何，你不必为我担心。”
　　我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努尔哈赤轻轻把我的手拿开了。他又说：“东哥，知道你对我的心思，我真的很高兴。”
　　我微笑地看着他：“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努尔哈赤沉思了一下。“大约是在叶赫城的那天晚上吧。我在外面看看月亮，却被你这个小丫头扰了兴致。不过，这个小女孩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很有自己的想法。从那时起，我就想，等她长大了，我就肯定要她。”
　　我不禁脸红了，轻轻地说：“你就这么肯定吗？”
　　他笑了：“东哥，东哥……”他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在我眼里，你就像那居住在长白山天池旁边的仙女一般。如果今生能得到你，是我之幸。”
　　我问：“现在呢？”
　　努尔哈赤说：“现在？我生平第一次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我轻轻地掐了他抓着缰绳的手：“你现在觉得呢？是真的吗？”
　　他长啸一声，又用力把我揽得更紧了。“东哥，虽然我还没有给你幸福，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你已经给了我平生最大的幸福啊。”
　　我也笑了，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他缓缓地松开了马缰，马又开始飞驰起来。耳边的风低吟声中，他说：“东哥，这次征讨，得了很多东西，府里上上下下都有赏赐。你呢？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我不假思索地说：“我不是你的那些侧福晋，也不会要你的东西。我只要你每天都想着我，哪怕只是一会儿。”
　　努尔哈赤怔了怔，笑了。“也只有我的东哥，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就是你与其他女子的不同之处啊。其实，你不用说，我也会做到的。”
　　我很舒服地靠在他身上。这样的骑马，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很轻松。努尔哈赤在我耳边问道：“东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满意地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那该多好。”
　　努尔哈赤笑了起来，说：“以后，不出两年，肯定会这样的，你相信我。对了，东哥，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吧，好吗？”
　　我张了张嘴，却觉得有些脸红，叫不出来。
　　努尔哈赤轻轻地俯在我耳边说：“叫我，叫努尔哈赤。”
　　我只好随着他，也叫了一声：“努尔哈赤。”
　　他却仍然俯在我耳边，我感到了他的胡子扎在我的脖颈上，觉得有些痒。我正要推开他，他却径直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轻轻地捶了他一下：“你……怎么这样？”说着挣红了脸。
　　努尔哈赤不答，却对我说：“东哥，现在我送你一样礼物。”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向西方望去。我随着他看，只见夕阳已经接近了西边的那座小山的山头，红色、橙色、金黄色的云霞变幻莫测地在风中移动着。“建州的落日，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现在我送给你了。”努尔哈赤说。
　　我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草原上清冽的空气。原来，建州的草原也是这么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