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27、心许 我明白我已

　　第二天清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独自一人走到了花园中。云珠儿昨天离席而去时，我也想逃走，可我却无法想象姑姑一个人留在那里被福晋责罚的情形。事后，我回房去，发现云珠儿仍然躺在床上生气。于是我说：“都过去了，还生什么气？”
　　云珠儿愤愤地说：“我就不愿意听！这起子贱人乱嚼舌头！”她“呼”地坐了起来。“姐姐，她们那么编排你，你还装什么？”
　　我脸上一红，口中却若无其事地说：“那有什么？世上很多谣言，你不去计较它，它自然会消逝的。”
　　云珠儿认真地看着我：“姐姐，你不会真喜欢努尔哈赤吧？”
　　我低下了头，正在思索怎么回答。这时褚英走了进来。云珠儿一见他，气更不打一处来了，立刻又躺了回去，蒙住了脑袋：“你还来做什么？宴席上你也不帮我撑腰！”
　　我不禁笑了，回头对着褚英使了个眼色，便走出门去，任由他俩在屋里说话。
　　可是，我自己的心绪却无法平静下来。后来，云珠儿和褚英又和好了。可我，总觉得心情难于平静下来。今天早上，我来到了花园里的湖边，想一个人静一静。昨天宴会上的话不时地在我耳边回荡。我为什么住在建州呢？我和云珠儿，叶赫那拉家的公主，为什么要作为别人的亲戚，来建州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怔怔地看着湖边绿色的树木，眼前浮现了家乡叶赫城的苍松翠柏。在外面一住数月，今天我是真正地思念着自己的家，思念着我的阿玛额娘。蓦地，心里有一个疑问浮出了水面：“为什么阿玛额娘还不来信？孟古姑姑已经安顿的很好了，也不再需要我们陪着了，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接我们回去呢？”
　　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不过，昨天那些话语，已经很明显地告诉了我，他们，努尔哈赤府上的很多人，是不欢迎、不接纳我们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要这么讨人嫌呢？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正在这时，身后有一双大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吃了一惊，回头看时，正是努尔哈赤。他已经换下了戎装，穿了一件他平常穿的箭袖袍子。跟昨天相比，他的面孔上的刚毅之色少了一些，而多了一些温柔和怜惜。我盯着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流下两行泪来。
　　努尔哈赤似乎怔了怔，然后就抬起了一只手替我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他轻轻地说：“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昨天难为了你。”
　　我摇摇头，转过脸去看着平静的湖面。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我保证，今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东哥，”他扳着我的肩膀，又使我转身面对着他：“东哥，你……你最近可好？”
　　我点点头。努尔哈赤说：“我知道，住在府里肯定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那起子小人的。”
　　我终于不能回避了。看着努尔哈赤，我总算开了口。“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吗？自从你走了以后，自从……自从你被围以后，我就……你知道，你觉得我会在乎住在你府上的这些人吗？我在意的，是……”说着，声音不知怎的低了下去。
　　努尔哈赤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微笑——我从没见过他的笑，不过，这笑容让我感到了安全和温暖。“东哥，东哥！”他的声音透露着欣喜。“你……你答应了？”
　　我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以前，这双手的主人曾经两次救过我，两次把我抱在怀中。当时，我只是感激他；而现在，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无需多言，自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地交给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感到了努尔哈赤轻轻挣脱了我的手，伸出了双臂把我揽在了怀中。我却不习惯他这样，试着挣脱了一下，而他却把我揽得更紧了。“东哥，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幸福的。你放心。”他喃喃地说。
　　我默默地体会着被他爱的感觉。这次，我明白我已经无力抗拒了。
　　耳边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我不由得脸上火热，试着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我听见努尔哈赤问：“什么事？”声音一如往常。
　　那名侍女肯定吓了一跳，也不敢看我，低下头慌慌张张地禀道：“大福晋说各路将领都已经到了外书房，请主子去更衣相见。”
　　努尔哈赤淡淡地说：“知道了——不许去乱嚼舌根子，你要仔细着。”声音不大，却透露着很大的威严。那名侍女又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走开了。
　　努尔哈赤轻轻地对我说：“东哥，我们……我一会儿就去看你，好吗？”
　　我向他微笑了一下：“你去做你的正事吧，我等着你就是了。”
　　努尔哈赤又将我抱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大步地走了。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的容易，又是这么令人沉醉啊。初次尝到了这样的滋味，原来感觉是这样的。这次，看着远方的树木、近处的湖水，觉得那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第一次想到，如果今后能够住在这样的府里，身边有努尔哈赤，该是多幸福啊。